《乌啼枫》喙青

3、第三章：宫宴（1）

　　已将近年关，又是赵啸回来过的第一个新年，侯府里里外外都格外的忙。赵含瑜本想回沈府，却又被侯府的事物拖得动不了身，只好让赵成舒去打理这几个铺面。
　　赵成舒虽然不懂铺面的打理，但好歹架着县主的名头，又有董译帮忙，也顺顺利利。回来的路上碰到荣升楼，董译便去荣升楼买糕点，让赵成舒先去一边的书铺逛一逛。赵成舒自幼跟着沈父读书，和沈朝林学一样的东西，酷爱看书，沈家的藏书被她都翻过了一遍，若不是当时家境贫寒，只怕赵成舒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她的手指慢慢划过书架上一排排书的书脊，纸墨泛着陈旧的香味直直涌入鼻尖。这种沉浸在书海的愉悦让她不禁兴奋起来，不多时手上便抱了厚厚的一摞。
　　“啊！”赵成舒正欲上二楼，书架上便冲下来了一个男子，男子将她一撞，一手的书都掉了下去。
　　周晏看到自己撞到了人，连忙道歉帮着捡书。
　　“敢问阁下是否名唤安日？”赵成舒看着捡书的人愣了愣，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疑惑道。周晏抬起头，看见一张白净清秀的脸，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赵家那个小丫头。“赵小姑娘？”他先是惊讶，又打量起赵成舒。比起几年前的匆匆一见，这个姑娘确实长大了许多，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到为生活烦恼的忧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快开朗端庄大气。
　　“安日兄，好久不见，还真是你啊！”赵成舒遇见许久不见的幼时伙伴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从周晏的手中接过这一摞书，然后笑着问道，“你最近过得可还好？令尊令堂身体可还康健？令夫人可还好？”
　　“你这丫头，问题也忒多了……家父前些年去世了，家母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我继承了家业，虽然还未曾娶妻，但近几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也干了些大事情……”
　　赵成舒听着周晏讲他这几年的生活不时点点头，并肩去柜台结了账。二人刚走出书铺就碰见了买糕点回来的董译。
　　他走到二人面前，将糕点递给赵成舒，赵成舒接过然后对着他说：“阿译，这是我幼时的玩伴安日兄。安日兄，这是董译，我的……未婚夫。”说到最后三字的时候，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董译，脸上浮过一抹绯红。董译也看着她温柔地笑了笑，朝着周晏作了一个揖。
　　不多时董译便和赵成舒相携离去，独留下周晏呆呆地看着永乐侯府的马车离去。
　　“少爷，你这是干嘛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寞已经摇着扇子溜到了周晏的旁边，用手肘撞了撞他。“不是说好去冬茗阁吗？陈隽说得到了新消息去冬茗阁商量，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周晏看着马车拐了一个弯再也看不见，然后垂眸朝着苏寞摆了摆手然后大步朝着冬茗阁走去。
　　冬茗阁名字虽然雅致，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戏院，是多年前文隆世子办的产业，专门用来探听搜集消息所用。文隆世子去世以后，冬茗阁就交给了文隆世子的亲妹妹霓玉郡主打理。而周晏几人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时常来这儿商量事情。
　　“陛下，”周晏一走进冬茗阁的厢房便见到了一个美男子。陈隽长相阴柔，男生女相，却偏偏喜欢行军打仗，曾经在营中时是周晏的直属部下。“微臣查到了季阁老和杨学士……”
　　周晏手指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阁十八臣是先帝临崩前悉心为他挑选而来辅佐他的，而今不过几年，这里面就出了死耗子。
　　厢房里的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苏寞看看左右两人，想调节调节气氛，便“唰”地一下打开折扇，道：“这内阁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不说别的，就梁淄那个老不正经的，他居然想纳蔻霜为妾！嘿，你说他过分不过分！多大年纪了，都可以当蔻霜他爹了，居然还想纳蔻霜为妾？上次……”
　　“苏寞，”周晏突然出声打断，“你正好未曾娶妻，年龄也相仿，这般在意蔻霜姑娘，倒不如娶她为妻。”
　　听了周晏的话，苏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苏寞，堂堂皇家暗卫头领一品大将军，娶妻二字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中！至于蔻霜姑娘嘛……男儿总得有几个红颜知己嘛。
　　“阿寞，不管是娶蔻霜也好还是另娶闺秀也好，你还是得早日安定下来，免得日后后悔。”陈隽默默地跟在周晏的后面接话。周晏认为苏寞应该娶了蔻霜，但是在他看来，苏寞与蔻霜成不了事。两人地位差距太大，苏寞一心喜欢玩乐，必须得有一个对苏寞来说很特别的姑娘约束住他才行。而这个特别之处，肯定是世间大多数女子都没有的。
　　苏寞看着陈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陈将军，您还是解决好自己的事儿吧！乐珩殿下可是喜欢你的紧！准、驸、马！”
　　“闭嘴！”这下子苏寞算是捅了其余两个人的肺管子了。陈隽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冷冷地瞪着他。而周晏更是直接将手中的茶盏扔了过去，泼了苏寞一身的热茶。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陛下你也太过分了！”苏寞被烫得赶紧站起身，连忙拿着帕子擦着衣服上的茶水，但还是在灰色的缎子上留下了一片茶水印。“陛下……这件衣服很贵的……”
　　周晏不冷不热地瞥了陈隽一眼，又看向苏寞，一字一顿地说：“苏寞，议论皇家公主，其罪当斩。”
　　此话一出，苏寞默默地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嘴。
　　一朵晶莹的雪花悠悠飘落到大殿门口的大理石日晷上，自从上次三人在冬茗阁谈事已过了半月有余，竟是一眨眼就到了宫晏。宫里上上下下都为这场宫晏准备了许久，受邀请的臣子女眷家里也都开始忙碌起来，一时间京城的裁缝店、成衣店和首饰店的生意都红火了起来。
　　“入席！”宦者令看了一眼日晷，站在大理石阶上扯着嗓子喊道。
　　随着宦者令一声令下，朱红色的殿门大开，殿内的乐师也开始奏乐，庄严而肃穆。大理石阶下受邀的勋贵官员和命妇女眷各自按照品阶列成两行站得笔直，宦者令话音刚落，地位最高的老王爷老王妃夫妇便带领着官员和女眷朝着大殿走去。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赵啸在男宾中自然排在第二位，跟在老王爷的身后。而赵成舒作为赵啸的女儿和有封号的县主也排在了第二位，前面是老王妃后面是赵含瑜。
　　两列队伍肃然走入大殿，各自坐好后便开始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等待着宴会的主人——皇帝周晏的到来。
　　“听闻德欢县主极擅长女红？”赵成舒左手边的老王妃突然向她发问。
　　“王妃娘娘缪赞了，只是从前家贫谋生的一点小手艺罢了，上不了台面的。”赵成舒望向这位老王妃，老王妃已经是满头霜雪，但是皮肤依然保养得很好，脸上没有一道褶子，慈眉善目，看上去就和庙里供奉的菩萨娘娘一样。太后早已仙去，大昭还未有皇后，这位老王妃可以被说一句大昭最尊贵的女人。
　　听了赵成舒的话，老王妃笑了起来然后从手上褪下一个白玉镯子，牵过赵成舒的手套在她的手上。“你这孩子倒是谦逊，我看了怪喜欢的。我这人和别人不同，偏爱白玉，但这玉镯戴在我手上到底不如戴在你这种小姑娘的手上好看。”
　　她早就找法子得到了赵成舒曾经的绣品，当真是绣得栩栩如生，和宫里的绣娘比起来也是不差的。这般女红的手艺在闺秀当中已经是可以被众口称赞的了，但这孩子也不骄傲，实在令她喜欢。况且，她也想给这位新县主留下一份好意。
　　正当赵成舒打算推辞的时候，宦者令又高声唱了起来，“陛下驾到——”
　　殿中众人纷纷起身跪拜，赵成舒低着头只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和一点明黄色的衣摆从殿门出慢慢走过来。然后清楚地看到陛下在她面前停住了……
　　“德欢县主，别来无恙啊。”
　　这个……这个声音？赵成舒一愣，然后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