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啼枫》喙青

4、第四章：宫宴（2）

　　人生最大的玩笑大概就是你一直以为的小伙伴变成了你的君主吧。
　　赵成舒看着周晏坐上龙椅，迷迷糊糊地跟着众人起身就坐，觉得十分不真实。在她的印象里，安日只是幼时住在她隔壁的笑起来很好看的哥哥而已，她想过安日可能会是大家族的少爷，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陛下！
　　“成舒！”赵含瑜见侄女在这么大的场合上犯迷糊，不禁低声唤道。赵成舒回神，对担忧看着她的老王妃和姑姑点头一笑。
　　此时的周晏已经讲完话了，随着周晏的一声令下，乐师继续奏乐，一列舞姬也缓缓走到殿中央。宫中的歌舞以端庄大气为主，不是不好，但也只能说中规中矩罢了，还不如民间的歌舞吸引人。赵成舒只看了两眼就瞥开了，各位女眷大臣也没有几个看歌舞的，多是互相寒暄，她身边的老王妃已经和后面的夫人说了好一阵八卦了。
　　然后赵成舒就望向了龙椅上的周晏。此时的周晏正看着酒杯出神，莫名感受到了一束探究的目光，望回去的时候众人神色都是平常，看不出来刚才是谁在看他。赵成舒低着头仿佛专心吃菜的模样，心里却是为周晏难过，少年天子，孤家寡人。
　　“德欢县主。”正当她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周晏突然点了她的名。她默默抬头，周晏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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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收回刚刚的难过。
　　刚刚周晏叫她的时候，赵含瑜只当自己听错了，结果这位天子当着众人的面又来一次，赵含瑜就看向侄女，这丫头是什么时候和陛下结识的？还别来无恙？现在又点名？另一边的老王妃倒是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微微勾起嘴角。而其他人都只是愣了一下便了然。
　　“臣女在。”赵成舒咬着牙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周晏下拜。
　　“德欢县主很喜欢看书？”
　　“……回陛下，是。”
　　“嗯……”周晏看着赵成舒的脸上已经笑得僵硬，便不再刁难她，挥挥手让小太监抬了一个铁匣子上来。然后指了指匣子，让赵成舒自己去打开。
　　众人虽然不知这位天子在搞什么，但是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匣子，赵成舒打开箱子的一瞬间愣了一下，大家也都愣了一下。
　　“这是……秋茂先生的《东游诸海传》原本？”有位夫人叫出了声音，也让后面看不见的人知道了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赵成舒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本书。平心而论，她很喜欢秋茂先生，也很喜欢《东游诸海传》，若是她能得到这价值连城的原本她能笑开了花。但是……这是陛下赏赐的，谁能保证其中没有深意呢？于是看向赵啸，赵啸皱眉也不知道陛下这是搞哪一出，但是见女儿望过来还是向她点点头。
　　“臣女多谢陛下赏赐！”见父亲点头，赵成舒的心里一下轻松了不少，连忙朝周晏谢恩，脸上的笑容也添了几分真挚。
　　周晏点点头，对她说：“你的父亲为国尽忠，却难为了你受苦，县主之位是朕给予忠臣家眷的补偿，这本书便是朕给你的奖赏。不只是德欢县主一人，凡是为我大昭尽忠而经受苦难的子民，朕一定会给予补偿。”
　　“臣等谢陛下恩典！”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是热血沸腾，不少夫人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了。不过事情的引子德欢县主赵成舒却已经捧着书旁若无人地坐在一旁轻轻地翻看了。
　　周晏：……
　　赵含瑜刚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眼泪，转眼就看见侄女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成舒！宫宴！”赵成舒被姑姑瞪了一眼，只好不舍地将书收了起来，然后蔫蔫地坐着出神。
　　对面男席的苏寞和陈隽二人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你好，赵成舒，”一个穿着黄色衫裙带着红宝石头面的姑娘忽然走到了赵成舒的面前，举起酒杯笑着对她说，“我是霓玉郡主，咱们喝一杯怎么样？”
　　这姑娘笑脸盈盈的，赵成舒也看不出来她是否有恶意，看了一眼旁边置身事外的老王妃，含笑起身与霓玉郡主对饮。
　　“我倒是挺喜欢你的！”霓玉郡主看着赵成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噗嗤笑出声音，道，“怪不得呢，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幸运的一个人。”
　　赵成舒歪头，不解。她哪里幸运？堂堂赵家的大小姐，三岁父亲被扣留，过了十多年的苦日子，还是幸运的吗？但霓玉郡主仿佛没看出来她的疑惑，笑着回了自己的位置，赵成舒扭头看向老王妃，老王妃正和后面的夫人说话，没注意到她。
　　“成舒姐姐，”赵成舒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一个粉衣姑娘站在自己面前。那姑娘一身粉色的宫装，戴着一套珍珠头面，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笑得弯弯的，耳朵上也坠了两个圆圆的珍珠，明眸皓齿，十分可爱。“本宫是乐珩长公主，单名一个妁字。”
　　“臣女拜见长公主。”赵成舒微曲身子行礼。
　　“别，”周妁扶住赵成舒，上下打量着对方，然后笑道，“你爹是忠君之臣，不必这般客气。本宫叫你一声成舒姐姐，你称本宫一声阿妁就好啦，皇兄就是这么叫本宫的。”话毕，周妁看着赵成舒，忍不住握紧她的手。
　　她的手掌尽是茧子，不像是别的小姑娘一般玉指不沾阳春水，她的手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才有的。这让周妁一阵心疼，然后略带歉意地看着她。
　　赵成舒莫名地看着这位突然跑出来的长公主，一会儿叫人姐姐，一会儿又拉着你的手看来看去……再结合方才霓玉郡主莫名其妙的话……
　　这皇室的人不会都有疯病吧？
　　“本宫那里还有几瓶玉肤霜，等会儿宫宴结束了本宫让宫女拿给你。好好的姑娘家，手可不能搞得这么糙。你以后可是有大福气的人呢！”周妁一边说一边摩挲着赵成舒掌心的茧子。
　　周妁在赵成舒身边站了许久，连周晏都不禁侧目。老王妃也看着她们两个笑，还不停地给别的夫人说这二人倒是一见如故。赵含瑜也笑，侄女和公主能与结交总是好事。
　　但只有赵成舒一个人知道，这皇室的人都很莫名其妙。
　　宴席结束以后赵啸又被周晏留住了，赵成舒和赵含瑜二人便随着女眷们一起出去，从宴会的大殿走到宫门的路上，老王妃一直热络地拉着二人说说笑笑，还给赵成舒指了指举世闻名的月华三景。
　　“大昭第一位长公主韶曼殿下就住在这月华殿，韶曼殿下是个妙人，把月华殿拾掇得似仙似幻，尤其是这月华三景——月下芙蓉、碧水连桥、镜花池，当真美到了骨子里。”老王妃一边给赵家姑侄二人说，一边向月华殿紧闭的大门指着。赵成舒朝着月华殿望去，似乎想从门缝中看到哪怕一点点月华殿的芳颜。
　　“只是可惜啊——”说到这里，老王妃的表情变得惋惜了起来，“韶曼殿下红颜早逝，月下饮酒跌入了镜花池，这月华殿的殿门就彻底关上了。”
　　赵成舒点点头，这月华殿的门匾上已经蒙了一层灰，也没有枝叶从红墙上伸出来，可见是荒废许久了。
　　“成舒，你可知道上一个打开这殿门的人是谁？”老王妃笑看着赵成舒，问道。
　　“是先皇后。”赵成舒定定地看着老王妃的眼睛。“对吗？王妃娘娘。”
　　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笑容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