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啼枫》喙青

2、第二章：立后

　　赵啸回来的第二日，便按照礼制入宫觐见陛下。赵啸前脚刚走，董夫人便带着儿子上了门见赵含瑜。
　　“沈夫人，”董夫人与迎上来的赵含瑜互见了礼，赵含瑜便拉着董夫人的手坐下来。董夫人皱着眉，强笑着问，“昨儿侯爷回来了，我家阿译也跟着去迎接，也不知道侯爷对我家阿译……”
　　赵含瑜一听便知道董夫人的来意，无非是害怕董译入不了赵啸的眼进而退亲。但董译这般的相貌与才华，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赵啸昨日也同赵含瑜通过气了，既然两个孩子都互相喜欢且已经定亲便无需再更改。而且就算现在成舒贵为县主，赵家其实也没有什么家底，说起来还是赵家占了便宜。况且，当年他们家家境如此困难，董夫人愿意为儿子求娶赵成舒，这般大义已是让人高看一眼。“董夫人可对阿译自信一点儿！阿译这般品貌，我哥哥自是满意得很！”
　　听了赵含瑜给的准话，董夫人倒是放心了不少。她怕就是怕赵家觉得他们家势弱舍不得县主下嫁，县主无论是才干还是模样都深得她的心，这般好的儿媳妇她实在是不愿意撒手，况且她家阿译还对县主情根深种。
　　“沈夫人过誉了，阿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儿郎罢了，能入侯爷的眼实在是这小子的福气。倒是县主，又聪明又伶俐，长得漂亮做事也能干，能娶到县主，实在是我董家三生有幸了！”董夫人此刻夸赞赵成舒的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一堆一堆往外掏。她是真心喜欢赵成舒，不然也不会在沈家如此落魄的时候上门提亲。
　　赵含瑜只有沈朝林一个儿子，从小把侄女当亲生的闺女养大，此时听见董夫人夸赵成舒，心里是说不尽的甜，拉着董夫人的手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着。
　　皇宫里，赵啸下朝便被皇帝留在了学林殿。
　　“赵侯如今归来是我大昭的一大喜事，寡人过段时间准备举办一场宫宴为爱卿接风洗尘，不知爱卿意下如何？”皇帝坐在桐木椅上，笑着询问自己的臣子。
　　赵啸曾经也是做过太子太傅，深知这少年皇帝的脾气，这般和气必定有事要发生。不禁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已经称的上是人间绝色了，只是稍显稚嫩。如今陛下已是弱冠之年，剑眉星目，肤白如玉，粉面含春胜似天上牡丹但眉间的一点郁色又更添几分帝王的气势。单说这一张脸，赵啸这么多年所见也只有那董家小子能够与陛下媲美，只是董家小子文弱，陛下更威严。
　　赵家人都爱看脸，而周家人又都生得好看，倒是不怪赵家世代忠心耿耿了。
　　“这……陛下大恩，微臣惶恐。微臣不过是为国尽一份绵薄之力，实则无需为微臣劳师动众……”
　　“诶，赵侯就别谦虚了！宫宴一事就这么定下了，朕听闻赵侯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妹妹，到时候赵侯不妨把她们二人带来。”说着皇帝便抿了一口茶，借茶杯来掩饰住自己忍不住勾起的嘴角和闪烁的眼睛。
　　赵啸皱眉。陛下如此客气，一定是有所图谋！但是他又不好不答应……
　　“是，陛下。”赵啸想了想还是咬着牙认下了。不管是陛下有什么心思他也只能迎上去，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见赵啸认下了宫宴，皇帝终于觉得自己憋不住连忙摆摆手让公公送赵啸出去。赵啸刚刚走出学林殿，便听见太监总管一边谄媚地扶着他，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赵侯回来可赶上了好日子，您的福气可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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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啸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孤岛上待久了，脑袋有点不行了。今天入宫一趟，先是陛下搞什么家宴，又是这小李公公说什么福气。他能有什么福气？他有福气能家破人亡在孤岛困十几年？
　　赵啸正想着，便听见少女的呼喊声。
　　是赵成舒。
　　赵成舒本想着今天是父亲回宫第一天便带着仆人来宫门接父亲下朝。却没想到皇帝把赵啸留住了，倒是耽误了好大一会儿。
　　“爹爹，回京城可还习惯吗？”
　　“习惯，爹爹从小在京城长大又怎会不习惯。”赵啸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父女二人慢悠悠地坐着马车回家，途中赵成舒还下车买了包点心。走到侯府门口的时候，二人正好和从刑部衙门回来的沈朝林遇上了。
　　“舅舅，妹妹，”沈朝林笑着朝二人打招呼，“妹妹这是去接舅舅了？”
　　赵成舒点点头，然后提起手中的点心道：“我还顺便去买了荣升楼的糖油果子和合意糕！”荣升楼的糖油果子是沈朝林最喜欢吃的点心，合意糕又是沈父最爱的糕点。
　　沈朝林笑着揉揉赵成舒的头，三人一道走进屋子。
　　家里的佣人已经都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这三人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哥哥，”赵含瑜站在餐桌旁招呼着赵啸，“今天的饭是我做的，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今天的饭是姑姑做的啊！爹，你可得好好尝尝，姑姑做饭可好吃了！”
　　赵啸被一群人推着坐上主位，然后在大家的视线下吃下一块鸡肉。
　　“嗯……”赵啸皱眉咀嚼着，故作迟疑的样子。
　　“怎么样？”大家都盯着赵啸，就等他的评价。
　　“特别香！”
　　赵含瑜总算放下心来，一个劲儿地给赵啸夹菜，赵啸的碗里瞬间就堆满了饭菜。
　　“好了好了！娘，舅舅都吃不完了！你看看你，就只给舅舅夹菜，连我这个儿子都不管了！”沈朝林连忙阻止了赵含瑜的夹菜行动，还顺带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看着赵含瑜。
　　赵含瑜瞥了一眼儿子，无奈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儿子碗里，看着自己儿子的脸变得比青菜还绿，顿时笑出声音。
　　沈朝林，只吃肉不吃菜。
　　赵府的午饭是一片其乐融融，而此时的皇宫里内阁十八臣齐齐跪在皇帝周晏的脚边。周晏背对着他们看着学林殿龙椅后的牌匾——万代昌盛。
　　“陛下！”阁老之首季阁老季寿邕带着十八臣高呼，“臣等恳请陛下立后！”
　　周晏手叉着腰，捏了捏眉头。
　　“陛下！文隆世子已逝，宗室男子只余老王爷一人。老王爷已年近古稀，为皇室繁衍子嗣开枝散叶的重任就落在陛下的身上了啊！”季寿邕旁边的贾阁老贾嘉也大呼道。
　　常阁老常升和常万岱叔侄俩也是不甘落后，急忙拿出自己的那一套来：“陛下，皇室子嗣单薄，臣等惶恐不安，百姓惶恐不安，那么天下大乱矣！陛下切莫忘了东陟国皇室绝嗣国家无主而被瓜分的悲剧才是啊！”
　　周家皇室子嗣单薄早已成了皇家的心病，这一辈皇室的男丁只有文隆世子和周晏两人，而老一辈的也只剩下了年近古稀的老王爷一人，可谓是人丁凋零。周晏自登基起就被群臣催促着立后生子。一月前，文隆世子在西山打猎出了意外，摔下了马又被马蹄踢中胸口，重伤不治身亡。皇室这一辈的男丁只剩下了周晏一人，如果周晏再出个什么意外，那么周氏皇族便彻底绝嗣了！群臣惊慌，忙催促这位血气方刚的少年皇帝立后生子，留下周氏的一点血脉。
　　今天学林殿的一幕便是因此而来。
　　周晏也是没想到，文隆世子死得如此仓促。二人虽说是堂兄弟，但是感情已胜过兄弟之情，二人一直相互扶持着走到如今。若是当年没有文隆世子在京中坐镇，周晏也不可能亲自带兵出征攻打西陵。而如今文隆世子居然就这么仓促地死了！周晏还来不及悲伤，就被接下来的一大堆麻烦搞得头昏脑胀。
　　“众卿家不必太过慌张，立后一事朕自会放在心上……”
　　“还请陛下早日做出决断才是！”
　　周晏看着殿下跪着的十八个人，也是无奈。这十八个人也是忠君爱国，就是脾气太倔。看来他今天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年开春依据祖制便是可以选秀了，朕自会选出一位闺秀作为朕的皇后。不过……在朕的嫡长子三岁以前，朕不会有选妃的想法，众爱卿可明白？”他知道，这底下这一群人劝立后是有稳定朝政的想法，但其中也不乏有为自身谋利。
　　大昭立后选的都是家世好但家中无实权的女子，这群阁老学士们显然不符合无实权的条件。但是选妃就不一定了，选妃的范围广得多，对于“实权”的限制也更宽松，他们想通过选妃来谋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贾嘉抬头望了一眼周晏，然后和季寿邕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大呼陛下万岁。
　　开玩笑，大昭皇室净是痴情种，都多少年没有选妃了？他们早已经对充盈后宫不抱希望了！有位皇后能诞下继承人就好了！
　　待内阁十八臣都退出去以后，学林殿重归寂静。周晏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雕花屋顶上盘旋的金龙。
　　“陛下不是早有了皇后的人选了嘛？何必这么苦恼，直接下旨立后不就行了！”从书架后面闪出来一个人，一身白衣摇着扇子大大咧咧地坐在学林殿旁边的椅子上。“这学林殿的地龙烧的可真热，让人心里难受。”
　　周晏瞥了那人一眼，揉着太阳穴，说：“朕哪里来的皇后的人选？”
　　“嘿，你这人！你不是从小就说要娶那个洗衣服的小丫头嘛！怎么？变卦了？”那人一拍扇子，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周晏。
　　后者瞪了那人一眼，“得了吧你！苏寞，你给朕赶紧滚蛋！还金吾卫指挥使呢，朕叫你来一点用都没有！”周晏朝着苏寞摆摆手，苏寞也不理会，摇着扇子又走了出去。皇帝陛下呀，自有他的决断，他们这种小喽啰还不如去醉花楼喝两口小酒，找蔻霜姑娘消遣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