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者》应如是否

9、第 9 章

　　我问不出一点信息，只能满腹心事地走了出了警局。

　　可心中却一直有个念头，方才的那句话，好像是那名警官刻意对我说的。

　　路上的行人突然多了起来，人头攒动，人群像逆流的潮水扑面而来，我小心地侧开了身子，以免发生碰撞，可即便这样，却还是免不了摩擦。

　　肩膀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我趔趄几步，堪堪站稳身子，方才撞我的人早就消失在群人不见。

　　我揉了揉肩膀，只能怪自己倒霉，当再次又被人撞了之后，我忍耐许久的不快终于爆发了出来。

　　“你有没有长眼睛啊！”

　　对方毫不停留，重新融入进人海中，再也找不到了。

　　可等我说完这句话后，却发现路上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他们的目光锁定在了我身上，所有的人都做出了统一的表情，板着一张毫无生气的脸，死气沉沉地看着我。

　　这诡异的场景让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来得及细想，人群突然开始向我靠近，就像加热到沸点的水，不停地滚动着。

　　不过一瞬我已经被挤到在地，手掌撑在干燥的路面上，我强迫着想让自己站起来时，有人踩过了我的手，手心一阵刺痛，是细小尖锐的石子陷进了肉里。

　　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人，奋力地向前跑去。

　　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犹如最厚实的城垒，我拨开了一个人，等待着我是越发凶猛的人群，任我怎么推挤也是无济于事。

　　脚腕被人抓住，我惊恐地向下看去，一只枯黄的，干瘪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抓着我的脚腕，手的主人有一张老得像树皮一样的脸，满脸沟壑，从那张脸的眉眼，依稀可以看出，这是林警官的脸！

　　对着那张脸，我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江歧！把手给我！”

　　方濯忽然出现在了人群中，焦急万分地向我伸出了手。

　　人群瞬间避开了方濯，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一般，很是避讳，方濯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安全宽敞的范围。

　　我睁大了眼，分不清是此时心中是惊讶还是欣喜，随即我一把牵住了方濯的手，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拼命地奔跑着。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发现人群并没有追上来，反而全部停在了原地，有着林警官那张脸的人，正站在人群的最前端，眉头紧皱。

　　直到跑出了这条街道，我们才停了下来，我弯着身子双手撑在腿上喘息着，方濯在一旁轻声安慰：“好了，没事了。”

　　我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去，怪异的人群已经消失，此时路上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见到我和方濯，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刚刚是怎么回事？”等我渐渐平复下来，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见你有危险，才追了上来。”

　　方濯很平静，呼吸也没有凌乱的迹象，只是他看起来还有话没有说完，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你想说什么？”

　　方濯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刚刚的情况很危险，但是我可以保护你，江歧。”

　　我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同意了？”

　　“只要你分手，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这一次方濯没有低下头，反而倔强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双眼中还带着一丝恳求和委屈。

　　被他这样看着，我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好像再也不忍说不出那些让他伤心的话。

　　“方濯……”

　　我轻声喊着他的名字，方濯的眼神顿时亮了几分，他急不可耐地向前一步，满眼期待。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我，那你太天真了。”

　　我冷笑了一声，看着方濯眼里的光逐渐暗了下去。

　　“你确实还算合我的口味，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贪得无厌的人。”

　　“我肯让你呆在我身边，你却还不知足，方濯，你以为你说你不是变态，你就真的不是了？”

　　“有些话就算用嘴巴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我并没有开往酒店，家政公司的人说家里已经整理完毕，我便打算回去看看。

　　没想到在小区门口遇到了陆瑶瑶，她正站在入口处四处张望着，看到了我的车之后，不顾脚下穿着的细长高跟鞋，更不顾危险地一把拦在了车前。

　　这个时候小区里虽然人不多，但陆瑶瑶的举动还是惹来旁人的打量，我深吸一口气，开门下车，问道：“怎么了？”

　　陆瑶瑶把那些人的目光瞪了回去，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我和陆瑶瑶走在小区内的人工湖旁，正值盛夏，岸边嫩绿的垂柳轻轻飘动，湖面波光粼粼，就像星光洒在了湖面上，亮丽夺目。

　　“你想说什么？”我无心欣赏这片美景，冷淡地问道。

　　“我都看见了。”

　　陆瑶瑶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皱了皱眉，“你都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了方濯，你说的那个大学同学。”陆瑶瑶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也奇怪得很。

　　我没心情去猜她敏感的心思，停在了垂柳遮蔽的阴影里，有些不悦，“你有话直说。”

　　“我看见你和他好几次在一起，他去了你家，还有……你还和他去了天桥下，还一起喝了咖啡。”

　　陆瑶瑶的话里透露了太多的信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从容地问道：“我们两个是同学，我邀请他去我家，一起喝咖啡，难道很奇怪吗？”

　　“可你从来不让我去你家！”

　　陆瑶瑶忽然就激动了起来，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因为嫉妒而变得丑陋。

　　“他看着你的眼神我太熟悉了，可是你看他的眼神，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笑着重复了一遍，“你说是为什么？”

　　“他是不是在勾引你！”陆瑶瑶用她尖锐的嗓音喊了出来，我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发现这里除了我和陆瑶瑶，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你想多了，他并没有勾引我。”

　　“那你能不能别和他见面了？”

　　我垂下眼眸，只觉得万分讥讽，陆瑶瑶在扮演我女朋友这个身份上真的入了魔，竟然连这种话也问得出来。

　　想起我们上次争执的内容，我心里冷笑一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和他见面，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又打算提起那件事？”

　　“不是的！”陆瑶瑶慌忙解释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那样了，我只是……”

　　陆瑶瑶纠结地低下了头，即便这样，我也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毒。

　　“只是什么？”我耐心地继续问道。

　　“我只是不喜欢他！”

　　“原来是这样……”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也不喜欢。”

　　“那就太好了，既然你也不喜欢，就不要再和他见面了。”

　　“你在说什么？”我有些好笑地看着陆瑶瑶，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我说的，是不喜欢你啊。”

　　“你……”

　　陆瑶瑶颤抖着嘴唇，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我掌心下的皮肤也因为主人的情绪而变得收紧，我跟着她的步伐，也向前迈了一步。

　　陆瑶瑶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我凑到了她的耳边，将她脸旁的长发拨至耳后，轻柔地说道：“他的确没有勾引我，因为——”

　　“是我在勾引他。”

　　掌心用力地向外一推，陆瑶瑶的脸色恐惧万分，她的双眼睁得极大，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竟然能把眼睛睁得那么大，可是那并不好看，没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还能保持着美丽。

　　陆瑶瑶双手在空中绝望地挥舞着，但她什么也抓不到，只能一点点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半米高的水花溅起，陆瑶瑶摔入了湖中。

　　我靠在树干上，点燃了一根烟，看着湖面的星光被打碎，直到水纹一圈圈淡去，最后归于平静，嗤笑了一声，掐灭烟头，不慌不忙地走回了家。

　　家里果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墙上也换上了新的墙纸，不过我认床，即便易英死在了这张床上，我也没让家政公司的人动这张床。

　　我站在床边看了许久，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象出易英死的时候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很丑，像陆瑶瑶刚刚一样的丑。

　　随后我又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大床，伸直了手臂，直直地向后倒去。

　　身体骤然失空，我模仿着陆瑶瑶的动作，双手拼命地想抓住些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中一二，我已经摔在了柔软宽大的床上。

　　真没意思。

　　我无聊地撇了撇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又连忙拿起钥匙出了门。

　　八音盒还在酒店，我得去把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