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者》应如是否

10、第 10 章

　　八音盒静静地摆放在酒店的床头上，我刚把它收进袋子里，只听见“咔哒”一声，房间的灯突然灭了。

　　酒店厚实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光，我顺着床头摸索，上下按动着开关，灯光却再也没有亮起。

　　“吱呀——”

　　是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声音被拉的又长又慢，我的手一顿，在黑暗中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我能听到对方踩在地板上的动静，声音厚重沉闷，他似乎并不想隐藏自己，一步一步地从玄关处走了过来。

　　借着窗帘透出的微光，隐约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男人。

　　男人在离我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除了身高体型，其他特征一概看不出来，但却能实质得感受到此时男人的心情很糟糕。

　　他浑身散发着阴郁暴戾的气息，即使看不见他的脸，可他的眼神从始至终就钉在了我身上，像是猎人碰到了猎物的势在必得。

　　我知道男人的身份，正是前两次出现过的男人，我抿了抿唇，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呵——”黑暗中男人低沉一笑，抬脚向前迈了一步，“你知道我是谁。”

　　我悄悄地握住了手机，厉声问他：“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会出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你想我吗？”

　　一个箭步男人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我的手还没来得及动作，手腕已经被他牢牢握住，桎梏的力气越来越大，掌心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想干什么，这话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想让我干什么。”

　　男人的呼吸逐渐向我靠近，带着诱惑的意味，舔舐过我的耳廓，“你想让我干你，所以我就来了。”

　　“你有病！”

　　我怒骂了一声，抬起脚朝着他的腿就踢了过去，男人的反应很快，侧身一躲，手心往下一带，我跟他已经齐齐摔在了床上。

　　而我趁着这个时候，终于从他的手中挣脱了出来，随手拿起了床头的八音盒，对着男人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八音盒的盒身是铜制的，这一下砸下去，男人当即发出了一声闷哼，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男人痛苦地捂住了头，倒向了一边。

　　我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床，往门口的玄关跑去，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一丝缝隙，走廊外的灯光照了进来，我看着手上八音盒上的血迹，握住门把手的一顿，转身重新跑回了屋内。

　　男人这个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看见我回来，一阵沉闷的笑声从他胸腔处传了出来。

　　“怎么，舍不得我吗？”

　　我当然不是回来救他的，我站在窗边，紧紧地抓住了窗帘，“这一次，我看你还能藏吗？”

　　看见我的动作，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半威胁一半肯定地说道：“江歧，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错了，我会。”

　　在男人试图阻止我的时候，“呲拉”一声，我猛地拉开了窗帘，窗外明亮夺目的阳光照了进来，视线从黑暗变得刺眼，短暂性的刺激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男人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比起头上的伤，看起来被我发现他的脸才是让他最为害怕的事，就像惧怕太阳的吸血鬼一样，阳光才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连连后退几步，接着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我紧跟在他身后追拉上去，等我追到了走廊时，狭长幽暗的走廊除了亮起了一排排的微光，再也不见男人的踪影。

　　我愤愤地一拳砸在了墙上，又让他跑了！

　　拿到了八音盒我没再多做停留，驱车开往小区，到了门口才周围停放了几辆警车，门卫又在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我淡淡地点点头，面不改色地把车开进了停车场。

　　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沾着血迹的八音盒，我犹豫了一下，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地吐息着。

　　直到手指传来燃烧的温度，我才掐灭了烟，提着袋子下了车。

　　小区里几名业主和警察正在说着什么，他们不时把目光看向水波粼粼的人工湖，我垂下眼眸，快速地走过了他们身边。

　　来到家门口时，我像往常一样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忽然心底传来一阵令人心惊的陌生。

　　钥匙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明明是我每天最常用的东西，此刻在我眼里却陌生得可怕，我好像从未见过这一串钥匙，也想不起它是如何出现在我地身上，甚至不知道哪一片才是我家大门的钥匙。

　　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安，仿佛是自己从根本认知上出了问题，而我却不知道问题究竟是什么。

　　我胡乱地拿了一片钥匙试探着开门，错了，再试着第二片钥匙，还是错了，第三片、第四片——

　　直到我试完所有的钥匙，竟然没有一片钥匙是对的！

　　我试图强硬地把钥匙插进去，却怎么也转不动门锁，我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却始终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江歧。”

　　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我警觉地回头看去，是方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一点察觉也没有，掌心的钥匙硌得我生疼，方濯叹了口气，朝我伸出了手。

　　“给我吧。”

　　方濯接过了我手中的钥匙，熟练自然地从中选出了一片，插进了钥匙孔，只听见“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把这一切都看作是方濯跟踪我的结果，他连钥匙都记得这么清楚，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陆瑶瑶的事他知道吗？

　　我邀请他进屋坐下，不在意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方濯定定地看着我，眼中的情绪一时让我分辨不清，像是狂喜，又像是在隐忍。

　　“你上次和我说的那些，我愿意。”

　　我拿了一根烟出来，深吸了一口，不急不缓地问道：“为什么？”

　　方濯眼里的狂热渐渐散去，他嘴唇嚅动，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令他难以启齿，我挑了挑眉，替他说了出来。

　　“因为陆瑶瑶死了，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对吗？”

　　“不是的！”在方濯挣扎的表情中，他艰难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后方濯痛苦地闭上了眼，仿佛这份感情对他来说是他难以磨灭的污点，而他却无法抵挡。

　　“你知道喜欢我意味着什么吗？你能承担起这份感情吗？”

　　“喜欢对我来说，并不是值得说出口的东西，它会把我抓起来，陷在一张大网里，那么，你要抓我吗？”

　　“如果你抓不住的话，我可是会逃走的。”

　　“我会找到下一个不曾说出喜欢我的你，看着你日夜孤独，永远也无法得到我。”

　　“这样，你还喜欢吗？”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手中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我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温柔地看着方濯，等待着他的回答。

　　方濯并没有让我等太久，他已经完全沦陷在感情中，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人，他虔诚地半跪在我面前，郑重颤抖地握住了我的手，留下了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我对你永远不会变。”

　　“真乖。”我抽出了手，搂住他的后颈，拉近了我们的距离，“这是给你的奖励。”

　　我将最后一口烟吸进了口中，轻蹭着他的鼻尖，把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方濯扬起了头，迫不及待地接住了我吐出来的烟，在他的口中翻滚一圈后，缓缓吐了出来。

　　我看着方濯的脸被阻隔在氤氲的烟雾中，乌黑的双眸在缓缓消散的烟雾中逐渐清晰，眼睛的主人脸上写满了他还想要更多。

　　“这个烟好抽吗？”我浅浅地笑着，问道。

　　方濯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着，痴迷得有些可爱，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掌心处一片粘稠，等我看向手掌时，发现是点点血迹。

　　“你脑袋怎么了？”

　　方濯这才回过了神，仓皇地下了头，解释道：“今天不小心撞了一下。”

　　他竟然还在骗我，不过他不打算说实话的话，我也没必要拆穿他，再陪他多玩一会也是可以的。

　　“好可怜，我给你上药吧。”

　　我拉着方濯坐好，找到家庭医药箱之后，用棉签轻轻擦拭着方濯的伤口。

　　察觉到方濯浑身突然都紧绷了起来，我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了吹了吹，不出意外地看到他放在大腿上的手骤然紧握成拳，我低低笑了笑，柔声问道：“疼吗？”

　　方濯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我正在给他上药，便开口说道：“不疼。”

　　“是吗，”我下手的力度也重了几分，“你不怕疼就好。”

　　方濯一声不吭地紧抿着嘴唇，直到我上完了药，看着他脸色因为疼痛而惨白了起来，忍不住说道：“看来你真的不怕疼。”

　　方濯对我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揉了揉他的头，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毕竟砸破脑袋不算疼，真正的疼，只怕方濯还没有体会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