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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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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手指……不,修长的指甲被人一把抓住,锋利的边缘割开他的皮肉狠狠地啃住内里的骨头。血液从极小的缝隙挤出来,滴滴嗒嗒的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花。所有的神经末梢被斩断,只来得及向大脑发出最后的哀鸣,路鸣蝉好像感觉不到痛苦。他只是更紧地握住手里的“利刃”,然后,使劲往上用力!
“啪。”
那坚硬地可以挠开石头的指甲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画中女人不可思议地与路鸣蝉对上眼神,从他狞笑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惊恐。路鸣蝉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流,他的手心里,手腕上,都是刺目的红色,蜿蜒的血痕甚至一直顺着手臂流淌进衣袖。他没有管伤口,只是捏着她的手一把把她从画里扯出来。
女子的下半身暴露在人前,看得所有人都到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皮肤从腹部一寸寸消失,只有白骨还在。白骨并不洁白,一团团的霉菌从上面连成一片群落。一根绿得发黑的菟丝子将根系紧紧缠绕在她的每一根骨头上,吮吸着深处的骨髓。看起来,她像是靠着这菟丝子才得以维持身形。
她已经死去多时了,路鸣蝉顿时明白了什么。那只魅妖怕就是她的执念所化。他摇摇头对女子说:“你实在不应该这样。魅妖杀的人会变成业障一直缠在你的灵魂上,不管轮回多少次都不会消失。”
女子终于开口搭话,“你凭什么教训我!”她唯一灵动的眼睛此时也充满了怨毒,像一条亟待出击的毒蛇。
“你们有被别人叫做‘肥猪’、‘坦克’被逼着干所有脏活累活吗?你们有因为长的丑陋被人诬陷后还有骂活该吗?你们被男友找各种借口不断劈腿吗?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的丑陋,我现在终于变好看了。那些男人,你们一定从资料里了解到了吧,像扑火的飞蛾一样迷上了我。我从来没有在夜色中像这样放声高歌,我从没有活得这样美丽,美得像能燃尽一切的火。”
“这个社会是畸形的,天生的美貌不能代表美丽的心灵,却可以代表理所当然的偏爱。”她的嘴角讽刺地提起一个弧度,“我为什么不能做燃尽一切的火?”
“你们现在给予的怜悯只不过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她把穆冬和几个心地软的队员的表情收入眼底,嘲讽到。“早就迟了!”
“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捉到我了,那么游戏结束。永别了。”
她就着化为白骨的下肢提起裙子转了一圈,裙摆像流动的水幕慢慢散开。散成一朵一朵玫瑰花,她消失在花海里,永远地闭上眼睛。一具缠绕着寄生植物的骨架倒在地上,连死亡都想要美丽的可悲生物毅然决然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死去的那么快,那么决绝,那么震撼的美,众人一时竟是一片沉默。
路鸣蝉弯下腰拾起一朵花,美则美矣却没有香气。花瓣离鼻尖很近,能看清每一片上细小的纹路,花粉好好的挂在其中,但是一点香气也没有,就像死物一般。他皱着眉头,“又让她跑了,她的灵魂应该是被幕后之人收回了。”
叶归也是被她的话触动心弦的人,现在知道她只是被收走了,心里好受了不少。他留意到路鸣蝉手上的伤口还暴露在空气中,血没有止住,显然伤口太深了。把路鸣蝉手里的玫瑰一把拿开,叶归蹲在他面前先给他做一个紧急止血。
路鸣蝉任他动弹,眼神穿透墙壁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衣角被轻轻拉了拉,路鸣蝉侧头看过去。小孩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见他看向自己,便细声细气地跟他说话:
“不是每一个经历了这种事的人都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From fairest creatures we desire increase,
“不是每一个被世界冷酷以待的人都会选择以伤害他人为乐。”
That thereby beauty's rose might never die,
“只是人们对玫瑰的要求太高了。”穆冬发出像梦呓一样的含糊不清的话语。
路鸣蝉告诉他,“我们的使命就是铲除邪恶。”
“是表面的邪恶还是人心的邪恶?”穆冬用单纯的疑问语气问出近乎质问的话语。
离他们不远的叶归也听见这段对话,他给裹好的伤口轻轻打上结,拍了拍手直起腰来。他的手放在穆冬头上是和路鸣蝉不一样的感觉,明显的暖意从头颅流淌过全身,穆冬惬意地闭上眼睛。
叶归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润而坚定,听起来像被潺潺流水打磨过后留在河里的圆润的石头。
“铲除对世间有威胁的邪恶,铲除我们能力所及的邪恶。”
他笑得温温柔柔,说出的话却像是想要刨开听者的胸膛:“你知道植物从肺部戳破肺泡,藤蔓顺着脏器爬满后在血管里炸开是什么样子吗?为了找到线索,我解刨了被她杀死的十八具尸体。你能想象被顶开贴在骨头上的神经,肌肉萎缩成干燥的核桃大小,脑子被吸干变成一张叠好的灰色餐布吗?”
“我会同情她曾经的遭遇,但我不会心疼她的结局。”
穆冬慢慢有点明白了,只是还陷在思绪里。路鸣蝉的大手伸过来挤开叶归,狠狠rua了几把穆冬的小短发把他的头揉得一团乱。
穆冬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听见路鸣蝉平静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小朋友,不要想太多,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就算你走错了路,还有我们在看着你呢。”
魅妖死了,她背后提供帮助的神秘人却一点线索也没有。她的画像,西方地狱,还有能寄生在人体内的菟丝子的来路,这一切都需要查清楚。路鸣蝉带着他们打算先在老城区寻个落脚之处,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若是他们捉个妖便走,老城区的势力便不会作何反应,甚至暗中行个方便,毕竟特殊办挂着政府的名头。可他们要是想长留一段时间,这里的本土势力就不得不考虑他们背后代表的身份是不是想做些事情。
众人算下来只有叶归能够光明正大地混迹在老城区。
时不我待,路鸣蝉很快做出了决定。老四带着其它人退出去,叶归继续行医,路鸣蝉本人和穆冬扮作兄弟以个人名义落脚。
老四一听这个安排立马炸毛,他一走,能打的人就剩下路鸣蝉一个。叶归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奶妈,穆冬才是个未成年的小崽。要是真的遇上强敌,路鸣蝉不仅要一个人对抗敌人还要留心保护他们。
他指着路鸣蝉刚刚抱扎好的伤口质问他,“你这样一个人能让我们放心的下?”
路鸣蝉笑着看他,一边在空中朝他比划了一下拳头,一边一字一顿地说:“老四,你是忘了自己是我多少次的手下败将了吗。这点小伤还不至于影响到我的实力,再说,”他意有所指,“你要是留在这里,那只饕餮能察觉不到?”
想到那头可恶的饕餮,偏偏自己还打不过对方,老四就恨得咬牙切齿。他还有些不情愿,“那我跟着叶归,隐藏身份当他的助手。”
叶归赶紧摆了摆手拒绝他,“我那个破诊所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你赶紧听老大的话带队回去吧。”叶归扭过头小声跟穆冬吐槽,“且不说他学的心理学,那只饕餮可是真的难缠,尤其是找老四,那可真是一找一个准。要是他俩打起来了,我的小诊所还要不要了。”一脸苦涩的表情看得穆冬直笑。
老四能听不见他俩的悄悄话?当即就气的脸都红了,身旁的花朵被周身环绕起的气旋割成一片一片,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
路鸣蝉伸出手搭在老四的肩头提醒他。老四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懊恼地瞪了一眼笑眯眯的叶归,坐到一旁去打坐调息了。
闭上眼睛打坐还能听见叶归跟路鸣蝉商量,“老大,你看他被我一激就气成这个样子,要是真跟饕餮打起来怎么办。赶紧让他带队回去吧……”
老四不敢再听,怕自己被他们气死,封了五感静静引导体内的气流,心里也默认了他们的计划。
老四不说了,穆冬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既帮不上忙,还会给路哥拖后腿。让我跟着大家离开不是更好吗?”
“哦?”
“我以为你会想在自己原来生活的地方再呆一段时间呢。”
“路哥!”穆冬猛地抬头,看着那个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的男人。阳光从男人背后打过来,给他高大的轮廓勾勒出一圈金边。
路鸣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很奇怪吗?我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