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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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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老城区最安全的路线是南苑背后的一条小巷。这条巷子多年前曾经是垃圾车走的路线,不过现在就连处理生活垃圾都有机械设备,垃圾车已经不知废除多久了。就连路鸣蝉也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见过这些纯人力的工种了。
虽然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但是这条巷子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或者说,因为被遗忘所以保留了下来。知晓这条路的人很少,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就快要被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抛弃的老人。这样的老人现如今少的可怜,因此他们一行人走在这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碰见。
这条小巷狭窄逼仄,整天见不到太阳,墙上的青苔因此绿的喜人。肩膀稍稍不小心就会蹭上湿漉漉的苔藓和淤泥,脚下要是不注意也会被滑腻的黏液绊住。
老四有点洁癖,此时躲得愈发小心。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身侧,脚下反而踩到胶状物上,身形微微一滞就要往前扑倒。过人的反应神经使他不由自主地扒住墙壁阻止自己摔倒,脚下也用力抵抗惯性。站稳倒是站稳了,手掌和袖口已经被淤泥糊得一塌糊涂,崭新的皮鞋已经半个头都包裹在像鼻涕一样黏稠的胶体里。
他使劲把脚抽出来,看着自己的狼狈没忍住低低地骂了一声,“这条路比饕餮的肠子还恶心!”
路鸣蝉瞥他,“就只有这条路,除非你想真的去饕餮的肠子里感受一下。”路鸣蝉话里指的是他们原来的路线,那边住了个刚成年的饕餮。老四上次跟对方起了冲突,导致那只饕餮见他们一次吞一次。因着是自己的过错,老四没话说了,惺惺地往前走。
见他不抱怨了,路鸣蝉把身后鼻梁狠狠撞到自己后背的小孩扶了一把。
“小朋友,别光看地上的路。”
“知道了,路哥。”
穆冬腼腆地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通红鼻子。不过他看起来还有点呆呆的,像是早上没睡醒。
路鸣蝉担心小孩儿犯困,故意引着他说话。
“刚刚你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差点把你路哥的脊背撞折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路哥怎么对老城区知道这么多。”他很快露出不安的表情接着说,“如果不能说的话,是我冒犯了。”
听到这个问题的路鸣蝉确实犹豫了一下,不过他见穆冬又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思一转回答他,“因为许多恶性案件都跟这里有关,行动多了自然就熟悉了。”这理由不算错,但不是真正的原因。不过这种事穆冬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也就是说,只是因为破案吗……?”穆冬声音压得很低,路鸣蝉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他们的身后青苔像是一瞬间进入冬季一样,纷纷寂灭成灰扑扑的颜色,在墙角化成养料。
进入老城区只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关卡。从巷尾出来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画面。不同于h市林立的大厦高楼,这一片全是水泥砌的小平房,高高低低错落在他们面前。也有那种筒子间的楼,最高的一栋只有五层。楼和楼之间挨得极近,架着一条条晾衣绳,在出太阳的时候看起来像挂满了五彩斑斓的小旗子。更多的“住所”是随便用什么东西搭起来的窝棚,脆弱得风一吹就会散架。
尽管他们知道魅妖的大概住址,但是想在跟山城一样的3D立体魔幻城区找到她的房子,简直可以说是大海捞针了。好在居住在这里的不只是人类,有一些妖怪也许能给他们提供帮助。
叶归在这里的人脉最广也最好使。
“真没想到你竟然当黑医。”老四调侃他。叶归朝他阴险一笑,“因为在这里,当病人不想吃药的时候,我可以把他的牙齿敲掉灌下去。”
老四回忆起他的淫威,顿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他就是那种不肯好好吃药的病人,每次治疗都给叶归添麻烦。平时温温柔柔的人发起火来真是非同凡响的可怕,想起被叶归支配的恐惧,其他人也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虽然名声不太好,但是叶归的医术实在没话说。只是他平时不常来这里,许多人想要献殷勤都找不到机会。这次刚好是一个机会,虽然叶医生的身边跟了好些长相不善的大汉,小妖怪们还是前赴后继地想给他们提供线索。
过滤掉大部分无用的信息,有价值的线索也慢慢出现了。路鸣蝉带着穆冬把思路一点点记下来,
“……这个区域失踪成年男性的数据有些不正常,我们之后可以着重搜索相关的信息……”
看着看着,路鸣蝉不由自主地开始教导穆冬。他一靠近,穆冬头上就冒蒸汽,教导是一句都没记住,路鸣蝉身上混着烟味的洗衣液气息却记了个十成十。他动了动鼻子,问路鸣蝉:“路哥,你最近又抽烟了?”
穆冬也知道他在戒烟,早上低血糖的时候还从路鸣蝉外套里拿过糖。
路鸣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旁边正闭目养神的叶归一个激灵坐起来,刚刚温文尔雅的表象破防了。
他跳着脚指着路鸣蝉的鼻子大骂,“你之前答应我什么呢!都说了不许你再抽烟了!路鸣蝉你的肺你还想不想要了?”叶归稍稍平复心情,扭头叮嘱穆冬,“小冬子你帮我把老大他盯住了。他的肺之前受了伤,绝对不能再抽烟了!”
穆冬郑重地点点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路鸣蝉看。路鸣蝉挂着近乎纵容的无奈笑容向他们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拿身体开玩笑。
叶归骂骂咧咧地帮来的病人治疗去了。穆冬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路鸣蝉又去摸小孩头顶的发旋。
穆冬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路哥,你肺受伤了?”
“没有那么严重,你不要听叶归瞎说。就是小小的蛊毒入体,我其他地方受的伤比这里重多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路鸣蝉的本意是想安慰他,不料说的小孩直接难受到泪水滚落脸颊。路鸣蝉弯腰给他揩拭泪水,穆冬直接把他脖子一搂,狠狠地抱住了他。
“我刚刚感觉到那个魅妖的住址了。”他的嗓音带着一点孤注一掷的坚定,小小的身子伏在路鸣蝉肩膀上颤抖。
“你突然……”问到一半,路鸣蝉转了话锋:“好,那就靠小朋友带我们去找路了!”他笑得很灿烂,仿佛对穆冬充满了信任,一双大手揉了揉穆冬的一头乱发。
穆冬听见他受伤后出现的强烈心悸终于缓和了几分,只是还是抱着路鸣蝉不肯撒手。明明刚认识没几天,穆冬潜意识里却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他。
他把这些想法抛到脑后,把头埋在路鸣蝉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其实我的感知天赋范围特别广,而且离得越近效果越好。”他们跟着穆冬撒网一般摸索过几个地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地址。
魅妖的住所并没有多么神秘,就在一栋普普通通筒子楼里,颇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她的房间在四楼最左边靠近公共小阳台的位置,就一间小小的房间,门上贴着有点残破的秦琼像。实话说,只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普通人的家。
屋里自然没有人在,路鸣蝉摸了摸门把手上厚厚的灰尘,心里凉了一截。门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笨重的老式电视和一个烧炭的炉子。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副巨大的画像。
画上的女人冲着画外微笑。她相貌平平,身材肥胖地有些丑陋,一身红色的裙子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粗壮的四肢看起来如同健身房的宣传画。
趁着其他人搜查房间,路鸣蝉静静地凝视着这幅“自画像”。
是的,自画像。画中女子的五官骨骼和魅妖的骨骼一模一样,但是形象天差地别,只有眼睛能勉强看得出是一个人。画面的背景偏暗,凑近才能看清上面是地狱的景象。
“还是西方的地狱。”穆冬插嘴。
画上都是西方的邪魔形象,地狱也是一片血海,看起来只有血腥和暴力。看久了,人的理智仿佛也会被吞没。
这种邪性的画像出现在嫌犯的房间里必然不简单,很可能这就是破局的关键!其它队员也搜查完了所有角落,什么发现也没有。事实上这么小的地方,几乎一眼就能看完,根本藏不了什么秘密。
“真丑!”穆冬顺着直觉走的画前,对着画上的女人说。
画中人听了这话,表情突然狰狞起来。像蒙娜丽莎一样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突然长出了长的可怕的指甲,女子倾身向前,作势要扑出来撕开他的脖子。背景的恶魔也突然有了灵魂,一个个发出“桀桀”的笑声,抓起熬在大缸里的腿骨挥舞助威。
穆冬虽然做好了刺激到画像的准备,可没有想到这怪物的速度来得如此之快。
他躲闪不及,女人的掌风已经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