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恶龙被我试图感化》卫清辞

26、新伴

　　夜已深，京都的繁华却未减分毫，远处楼阁灯火如星，恍若有人将碎金撒入人间，与摇曳的烛火交相辉映，织就一幅彻夜不眠的盛世图景。

　　然而，仅一墙之隔，兰亭书院却仿佛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此处飞檐翘角隐于浓黑夜色，朱漆大门紧闭，石阶缝隙生出幽草，唯有凄清冷月洒下片片寒光，映出几分萧瑟与孤寂。

　　云璃捏紧了手中被汗渍浸染的抽签纸，墨迹已有些模糊。

　　她原本盼着能与向子苓一同前往陈府，却没想被分来了书院这一队——好在还有顾敛同行，令她稍感安心。

　　“我带着望霜和顾敛，你与宁儿、谢琅一组，可好？”

　　谈隽泽侧头，同正凝神观察地形的魏陵川商量。

　　少年并未应答。他面容冷峻，月光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利落的轮廓。

　　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瞥来，只漠然转身，衣袂拂过夜风，径自走向书院后方那道高耸而幽暗的围墙。

　　谈隽泽无奈，只好朝候在一旁的谈宁儿递了个眼色。

　　谈宁儿心领神会，眼中掠过一丝欣喜，连忙拉上谢琅，快步跟上了魏陵川的背影。

　　魏陵川身形矫捷，足尖轻点，便无声跃上高墙。他立于墙头，身形在冷月下显得格外孤直，夜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忽然回眸，目光如寒星般扫过下方——那视线似乎极短暂地擦过云璃所在的方向，又或许没有。

　　未等云璃辨清，他已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消失在墙的另一侧，仿佛从未停留。

　　“望霜，我们也该走了。”顾敛清润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适时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点了点头，压下心头那点异样，随谈隽泽从另一侧翻墙而入。

　　书院内部更是幽深静谧，阴风阵阵，盘旋于廊庑之间，带起窸窣怪响。

　　云璃屏息凝神，双手结印，眸中泛起淡蓝色灵光，仔细探查四周——然而目之所及，竟无半分妖魔邪气残留的痕迹。

　　她正蹙眉困惑，顾敛腰间的探妖铃却无风自鸣，声响急促！

　　顾敛迅速燃起一张泛黄符纸，符火化作一点幽光，飘忽不定地引着他们来到一扇虚掩着殿门的堂前。

　　谈隽泽立刻闪身挡在云璃与顾敛身前，低喝一声：“墨侯！”

　　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应声破空而来，裹挟着猩红血影，稳稳落入他手中。

　　他紧握剑柄，剑眉紧锁，神色肃穆，上前一步，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大门。

　　“嘎吱——”

　　积年的灰尘扑面而来，云璃忙以袖掩面，另一只手挥开浮尘。

　　借着从破窗漏进的微弱月光，她勉强看清殿内景象——此处似是学子讲堂，桌椅散乱，书卷狼藉地堆叠其上，案几上摊着未收的宣纸，毛笔搁置一旁，墨迹似干未干。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册与冷墨混合的怪异气味。

　　云璃正欲小心踏入探查，殿宇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梁柱倾颓，瓦砾崩落！

　　谈隽泽瞳孔一紧，立刻持剑护着二人冲入殿内。只见大殿深处，两道人影正激烈缠斗，刀光剑影交错，招招式式皆奔着要害而去，灵力碰撞出刺目的光芒。

　　云璃抬头，只见屋顶破开一个大洞，凄冷月光从中倾泻而下，破碎的瓦片簌簌掉落，砸在书案和地面上。

　　正当他们犹豫是否要出手制住两人时，天际猛地炸开一声惊雷，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殿内！缠斗中的一人趁此间隙，猛地发力将对手击伤，身形一晃，便欲借雷光遁走！

　　云璃反应极快，指尖凝出一缕细微灵力，如丝般疾射而出，瞬间没入那欲逃的身影背后。

　　只听一声闷哼，那道身影踉跄一下，重重跌落在地。

　　谈隽泽即刻上前，反剪其双手，将他压制在地。“少侠饶命……”那人声音低哑，却透着一股清朗。

　　他抬眼，目光扫过谈隽泽袖口的祥云纹样，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云霄宗的高徒……也是来此捉妖的？”

　　谈隽泽一怔，旋即从储物袋中取出捆仙绳，注入灵力将其双手缚住。

　　“哎，既是同道中人，何必如此拘谨？”那少年竟也不挣扎，单膝跪地，歪着头笑望众人。

　　他眉眼弯起，唇色殷红，唇角梨涡深陷，一身蓬勃的少年意气，竟让这阴森殿宇都亮堂了几分。

　　尤其那双眸子，含笑望来时，仿佛盛着星光，璀璨得惊人。

　　云璃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这相貌，确实极合她的审美。

　　她稳住心神，目光落在他浅淡发亮的瞳仁上，带着审视打量了片刻。

　　那少年似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注视，眼波流转，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眼尾那颗小痣也随着笑意微动：“这位师姐，生得可真好看。”

　　云璃心下暗叹：好一个男妖精！面上却只礼貌回以浅笑：“敢问师弟是哪个门派的？为何深夜在此？”

　　少年扬了扬下巴，示意屋顶的破洞：“合欢派内门弟子，夏槐安。特来参加试炼大会。今夜追踪一只豹妖至此，不料那畜生狡猾得很，竟让它寻隙脱身了，真是失策。”

　　顾敛面露怀疑：“口说无凭，可有凭证？”

　　夏槐安嗤笑一声，目光却仍黏在云璃脸上：“自然有。不过……”他拖长了调子，语带戏谑，“我只想同这位师姐一人解释。还请二位，暂避片刻。”

　　“不行！”顾敛与谈隽泽异口同声，断然拒绝。

　　“你现在可没资格提要求。”谈隽泽语气冷硬。

　　夏槐安也不争辩，只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望着云璃，似乎在等待她的决定。

　　云璃与他对视片刻，那双眼睛实在太过勾人，仿佛能蛊惑人心。

　　她沉吟一瞬，抬头对谈隽泽和顾敛道：“谈师兄，顾敛，你们先到门外等我一下吧。”

　　“望霜！”顾敛显然不赞同。

　　云璃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妨，若有异动，我自会呼救。”

　　她态度坚决，谈顾二人虽不放心，最终还是依言退了出去，沉重殿门被缓缓合上。

　　殿内光线愈发昏暗，仅剩头顶破洞处投下的一柱孤零零的月光。

　　“现在，可以说了吗？”云璃站在原地，并未靠近。

　　夏槐安却轻笑：“师姐站得那样远，怕我吃了你不成？凑近些，此事……关乎重大，不便声张。”

　　他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

　　云璃蹙眉，依言向前走了几步，在离他约一尺远处停下：“这里可以了。”

　　夏槐安似乎仍不满意。他手腕微一用力，那捆仙绳竟似活物般松动了几分，让他得以向前又挪了半尺。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几乎将云璃笼在他的影子里，修长的手指背在身后，姿态闲适，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揽入怀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唇瓣，语调慵懒带笑：“师姐……究竟是谁呢？”

　　温热的、带着一丝甜腻奢靡香气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呵在云璃耳畔，那香气仿佛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

　　云璃惊得猛地抬头，唇瓣险些擦过他光滑的下颌。她急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此话何意？”

　　夏槐安低笑出声，正要开口，耳尖忽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眸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话到嘴边忽又一转：“啧，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他竟突然伸手，一把揽住云璃的腰肢，将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膀上，同时挑眉，笑盈盈地望向殿门方向——

　　几乎是同一时刻，殿门被人从外“嘭”地一声推开！

　　魏陵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周身裹挟着门外夜间的寒气。

　　冰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他的目光如淬寒的利刃，直直射向殿内几乎相拥的两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云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腰间陌生手臂的触感，又羞又恼，猛地一把推开夏槐安，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做什么？！有病吧！”

　　她下意识顺着夏槐安先前的目光转头望去，正对上魏陵川那双深不见底、寒冰般的眸子。

　　一霎间，所有的气愤都化作了措手不及的尴尬，她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都低了八度：

　　“魏、魏师兄……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