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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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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璃确实是第一次来到京都。
她站在熙攘的街口,仰头望去,只见鳞次栉比的楼宇覆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在明媚的阳光下流淌着七彩霓辉,仿佛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一场永不醒来的仙境幻梦之中。
市井的喧嚣、车马的轱辘声、小贩的吆喝与香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让她一时有些目眩神迷。
“欢迎望霜你来京都!”向琉雪笑眼弯弯,亲昵地挽住云璃的小臂,热情地指向各个小吃摊位,“这是糖酥酪,那是梅花汤饼,还有刚出炉的樱桃毕罗…你可要一一尝过!”
云璃被这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笑着接过向琉雪递来的冰糖葫芦,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却瞬间被那极致的酸味激得眯起了眼,倒抽一口冷气,牙齿都软了半边。
“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一个冷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同冰泉浇头。
魏陵川不知何时已穿过嘈杂人流,站在她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提醒。
云璃点点头,努力咽下那酸倒牙的山楂,目光却被一旁首饰摊上一对雕刻着云纹的白玉耳坠吸引。“我知道,”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是来捉妖的嘛。”
少年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声音又沉了几分:“认真些。”
“知——道——了——”云璃故意拖长了声调,尾音拐着弯,带着十足的敷衍,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却精准地撩拨起魏陵川心头那股无名火,惹得他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撂下一句:“好自为之。”
语气里的冷意,比京都秋日的晚风更甚。
云璃也懒得再搭理他这连日来的阴阳怪气,索性掏出自己的绣花钱袋,径直付钱买下了那对耳坠,仿佛身边根本没他这个人。
经过前一日的玉简传讯和集合,云璃已大致了解了此次试炼大会的规则:弟子自由组队,抽取任务。因云霄宗此次参赛弟子不多,便直接组成一队,由穆鸿朗抽中了这桩前来京都降妖的差事。
与秘境试炼截然不同,此次任务真实而凶险,一旦遭遇不测,便是真正的死亡。
故而在出发前日,各位长老皆让弟子们签字画押,甚至要写下身后事的委托之人。
云璃咬着毛笔头,思忖了许久。最后,她像是赌气般,当着魏陵川的面,在绢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了“魏陵川”三个字。
少年看到后,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眉头紧锁地看向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戏谑的痕迹。
“看我做什么?”云璃迎着他的目光,扯出一个假笑,“不过是怕给师尊添麻烦罢了。若我真有那么一天,身后琐事,就‘有劳’魏师兄了。”
她将“有劳”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和微妙的刺。
她原本想写下父帝或姐姐们的名字,但思来想去,在这个三千世界里,她认识并能托付,或者说,能给她添点堵的人,似乎也只有他了。
调整了一下情绪,云璃走向一位摊主,将新买的耳坠戴好,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位小哥,可否向你打听一下,西面的兰庭书院怎么走?”
“姑娘是刚来京都不久?”摊主热情地回应。
云璃嫣然一笑,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身旁魏陵川的手臂,指尖却在不经意间用力掐了一下他紧绷的小臂肌肉,示意他配合。
“我们一家刚迁来京都不久,我夫君不日便要前往兰亭书院求学,故而先来问问路。”
她语气温软,笑容无懈可击。
魏陵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眸瞥了她一眼,对上她那双盛满虚假笑意的眸子,终是抬眼看向商贩,淡淡应了一声:“是。”
摊主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笑着奉承:“公子与娘子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说起这兰亭书院,最近可不太平。
前几日,陈家那位刚中了探花的小公子,竟被发现吊死在了书院的书房屋梁之上……唉,真是造孽啊!”
云璃立刻捕捉到关键,追问道:“小哥方才说‘又’吊死了?莫非之前也出过事?”
就在这时,一队腰挎弯刀、神色肃穆的大理寺官兵穿过集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商贩见状,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官爷们不让议论,都说是谣言……但咱们私下都觉着,那书院怕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陈小公子死得蹊跷,绝不可能是自尽!”
云璃谢过商贩,递过去几块灵石,便拉着魏陵川快步离开。刚走出几步,她立刻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眉头紧锁,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听起来颇为棘手,不知从何查起。”
魏陵川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先与大家汇合再说。”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一座气派的茶楼,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当晚,众人在下榻的客栈厢房内汇总线索。
穆鸿朗抿了一口杯中粗涩的茶水,皱眉咽下,率先开口:“我打听过与陈承安相熟的几个世家子弟。他虽有些纨绔习气,但并非恶徒,并未结下什么仇家。此人相貌白净,去岁秋闱还高中了探花,正是前程似锦之时。”
倚在软榻上的向琉雪也低声补充:“去年殿试后,父皇曾亲自召见过这位探花郎,回宫后还与我夸赞过他文采斐然,见解独到。”
站在她身旁执扇轻摇的曹音叹了口气,接口道:“家中母亲原本还颇为属意他,想将我嫡姐许配过去呢……如今看来,真是有缘无份了。”
“这才最奇怪,”向子苓指尖轻叩桌面,提出疑虑,“一个前途无量、尚未娶妻生子的年轻探花,有何理由突然想不开,要在书院书房悬梁自尽?”
一直沉默旁听的魏陵川忽然开口,声音冷澈,一针见血:“官府为何断定是自尽?”
“这里有大理寺出具的切结书,”
穆鸿朗将一张轻飘飘的公文推到桌子中央,“陈承安的父亲,兵部侍郎陈拓,已经签字画押认可。此外,还有遗书、以及其贴身小厮、通房丫鬟乃至他在外安置的外室证词,皆指向自尽。”
“但这与市井传闻截然不同,”负责打听消息的江笛插话,神色凝重地复述今日在酒肆的听闻,“兰亭书院并非第一次出事,据说此前已莫名吊死过数名学生。附近百姓私下都在传,每逢夜深,常能听到书院内传出凄切哭声,声如稚童。更诡异的是,一旦某一晚哭声消失,翌日必有一名学生被发现吊死梁上!官府屡禁不止,却始终查不出缘由。”
云璃凝神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们此次下山的目的明确无比——捉妖。况且,顾敛那柄从未出错的寻妖尺,也明确指向了兰亭书院方向盘桓不散的诡异气息。
看来,无论那陈府之内藏着多少合乎情理的“证据”,这兰亭书院,他们都非探不可了。
所要厘清的,无非是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究竟是妖魔邪祟的作祟,还是比妖邪更为幽暗难测的人心。
魏陵川起身走至窗边,推开窗棂,傍晚微凉的风涌入室内,吹动了他的衣袂。
他逆光而立,侧身看向屋内众人,轮廓分明却看不清神情:“为确保云霄宗能在此次试炼中拔得头筹,即刻起,兵分两路。”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不容置疑:“一队,夜探兰亭书院,查明哭声与吊死案的真相;另一队,潜入陈府,核实陈承安‘自尽’的真伪,找出所有证词与证据的疑点。”
“诸位,自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