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恶龙被我试图感化》卫清辞

27、蹊跷

　　魏陵川没有回答云璃的问题。他的目光如冰棱般锐利，牢牢锁在夏槐安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让空气中的尘埃都凝滞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是何人？”

　　夏槐安仿佛丝毫未感受到这股寒意，反而抢先一步，笑容越发灿烂，主动迎上魏陵川的视线，语气轻快得近乎挑衅：“在下合欢宗内门弟子，夏槐安。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他甚至还故作好奇地微微歪头，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

　　魏陵川完全无视了他的自我介绍，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只是漠然从他脸上扫过，随即重新聚焦在云璃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过来。”

　　夏槐安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侧过头，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亲昵，只让近前的云璃听得清楚：“师姐，槐安真的不是坏人，不必害怕。”

　　他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里面盛满了无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狡黠。

　　云璃心中警铃微作。这人言语亲昵，态度暧昧，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却表现得如同相识已久，实在古怪得紧。

　　她微微蹙眉，正想追问那句令人费解的“你究竟是谁”究竟何意——

　　“砰”的一声重响，打破了室内的僵持。

　　一个人被毫不客气地从门外丢了进来，重重摔在魏陵川脚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谢琅随即抱着剑，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在书房那边逮到只偷偷摸摸的小耗子，鬼鬼祟祟的，不知在翻找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魏陵川，带着点“交给你了”的意味。

　　谈宁儿、谈隽泽和顾敛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入，瞬间让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地上那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哎哟哎哟地叫唤着，惊慌失措地抬头四顾。

　　待看清周围几人衣饰上的云霄宗印记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立刻挣扎着求饶：“各、各位仙长饶命！小人……小人是兰亭书院的学生，名叫梁直！只是、只是想来祭拜承安兄……绝无恶意，绝不敢叨扰各位仙长清修啊！”

　　云璃趁此机会，快步走到魏陵川身侧，同时仔细打量着这个叫梁直的不速之客。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抬起梁直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少年面容清秀，此刻写满了惊惧，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她仔细探查，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丝毫妖气，只有属于普通人的、因极度害怕而产生的微弱气机波动。

　　云璃松开手，直起身，目光在梁直惶恐的脸和一旁依旧笑得风轻云淡的夏槐安之间转了转，脑中灵光一闪，唇角忽然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倒是忽然有个主意了。”

　　午后阳光斜照，却化不开陈府门前的萧瑟凄清。素白绸缎缠绕门廊，在微风中无力飘动，几盏白灯笼悬挂檐下，投下惨淡光影，将往日繁华尽数掩去。

　　穆鸿朗站在石阶前，不自觉地整理了下衣襟，侧头看向身旁作丫鬟打扮的向子苓，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何故定要如此装扮？”少女神色沉静，一边将一柄小巧匕首巧妙藏入袖中，一边淡然回应：“帝姬身份过于招摇，反易误事。快进去吧。”

　　“诺。”穆鸿朗应声上前，叩响了陈府大门上冰冷的铜环。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名侍从探出头来。待看清穆鸿朗面容，他顿时恭敬了许多，忙遣人去请管家，随后将二人迎入府内。

　　管家匆匆赶来，躬身引路：“公子这边请。”穆鸿朗微微颔首，余光扫过安静跟在身后的向子苓，随即随着管家穿过挂满白绸的回廊，来到正厅。

　　厅内，一位中年妇人倚坐椅中，面容憔悴。穆鸿朗上前行礼：“朗儿刚从云霄宗休沐归来，未能赶上承安丧仪，请姨母恕罪。”

　　陈夫人苦笑摇头，眼底乌青清晰可见：“不怪你，有心便好。”

　　穆鸿朗接过侍女奉上的清茶，目光掠过妇人愁郁的面容，温声劝慰：“姨母节哀，承安定不愿见您如此伤怀，还请保重身体。”

　　提及爱子，陈夫人眼眶霎时红了，哽咽道：“承安去的前一日，还亲自为我熬药……如今他不在了，连药都无人煎了……”

　　侍立在后方的向子苓闻言，眸中精光一闪，向穆鸿朗递了个眼色。

　　穆鸿朗会意，轻声问道：“承安出事前，可有何异常之处？”

　　陈夫人沉思片刻，仍是摇头：“未曾有何异常。那晚他还与宋家公子相约要去扶香楼，我与他父亲还劝他用了晚饭再走……谁知，他再也回不来了……”说罢泣不成声，身旁丫鬟连忙递上帕子安抚。

　　穆鸿朗心中亦感酸涩。陈承安与他自幼相识，虽多年未见，情谊犹在。他实难相信，这般孝顺之人竟会抛下父母，自戕于屋顶。

　　“姨母，”穆鸿朗斟酌着开口，“我能否去承安院中看看？近日在宗门习得些许阵法，或可取几件他惯用之物，施法焚寄，让他在那边也不至孤清。”

　　陈夫人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应允，低声嘱咐了贴身丫鬟月环几句，命她为二人引路。

　　向子苓跟在队伍最末，垂眸细察四周。时至傍晚，后院仆从众多，却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准备着晚膳，气氛隐隐不同寻常。

　　“可是府上今日有客？”穆鸿朗也察觉异样，侧首问前头的月环。

　　“回公子，太子殿下今夜将来与老爷夫人共用晚膳。”

　　向子苓闻言蹙眉——是了，当朝皇后姓陈，太子向琮需称陈承安之父陈拓一声舅父，常来府中走动实属平常。她与穆鸿朗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行至陈承安院落外，月环连唤数声“锦绣”未得回应，便取出袖中备用钥匙：“公子请进。”

　　穆鸿朗点头，待月环合上门，迅速掐诀念咒，一缕幽香袭过，月环便软倒在地，昏睡过去。向子苓同时燃起顾敛所赠符纸，一道湛金光华在屋内游走片刻，倏然钻向书房方向。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推开书房门。

　　室内洁净整齐，向子苓深吸一口气，目光随即被墙上悬挂的一幅画吸引。画中女子怀抱琵琶，姿容清丽，寥寥淡墨勾勒出绝世风韵，发丝间点缀的上好金粉，在窗外透入的余晖下熠熠生辉。

　　向子苓指尖轻拂画上金粉，凑近细嗅，脸色骤然一变。

　　“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穆鸿朗见状忙问。

　　“这是凝香粉。”向子苓沉声道，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人声——

　　“快去取来。”

　　“诺。”

　　那低沉威严的嗓音让穆鸿朗心头一紧，看向向子苓。少女早已听出来人身份，当机立断收起画作，一把拉住穆鸿朗手腕，闪身躲进书房隔间的衣柜。

　　柜内空间逼仄，穆鸿朗屏息蜷缩，不敢稍动。向子苓则淡定地将柜门推开一丝缝隙，冷静地向外窥视。

　　一个小丫鬟匆忙推门而入，乍见倒在地上的月环，吓了一跳。她迟疑地望了眼门外，还是跑向书房角落。待看到空荡荡的墙面，她顿时面无人色，瘫软在地，颤声哭道：“殿下，完了……”

　　脚步声近，一名身着锦袍、面覆阴霾的男子闻声而来，俊美面容上寒霜笼罩：“此事除你之外，陈府还有谁知情？”

　　小丫鬟声音发颤：“回、回殿下，只奴婢一人知晓。”

　　男子面无表情，微微抬手。

　　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已没入丫鬟咽喉。她惊恐地睁大双眼，双手徒劳地捂住涌血的伤口，最终颓然倒地。殷红血液蜿蜒流淌，渗入衣柜下方的缝隙。

　　穆鸿朗不忍地闭上双眼，浑身颤抖——他从未想过，被世人称颂贤德的太子竟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下此毒手！

　　男子冷声吩咐阴影中的暗卫：“召集东宫人手，务必查出那幅画的下落。”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个角落，方才转身离去。

　　微风穿过门缝，带来一丝血腥气。向子苓轻轻合上小丫鬟未能瞑目的双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恰在此时，向琉雪的传讯玉简到了——她与曹音、江笛方才寻至陈承安外宅，却发现别院中人皆被利箭穿心，遭了灭口。

　　穆鸿朗颤抖着爬出衣柜，声音发颤：“殿下，现下该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果真与父皇一脉相承，暴虐无道。”向子苓轻蔑一笑，纤长手指拂过丫鬟尚存余温的胸膛，偏头思索，“看来这幅画，对向琮至关重要。”

　　她迅速念咒将地上尸身收入纳戒，又施清洁咒抹去所有痕迹，这才抬眼看向穆鸿朗：“晚膳时分该如何应对，你应当明白了吧？”

　　穆鸿朗沉重地点头，眼中神色复杂万分。此刻他们仿佛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一场深不可测的阴谋漩涡，而手中这幅画，无疑是破解一切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