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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渡化 ...

  •   男人的肤色白净,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悲悯而圣洁的佛光之中。

      他领着一队垂眸静立的小和尚,默然立于大殿末尾。赤色袈裟以金线绣满梵文,衬得他面容愈发宝相庄严,神色却淡漠出尘,无喜无悲。

      “快将那位姑娘扶起来。”他开口,声线温润沉稳,如古刹钟声,在寂静的主殿内清晰地传开。

      朱曦锐利的目光骤然穿透黑压压的人群,精准锁定了那一抹白得发光的赤色身影。

      他兴味盎然地勾唇,低笑半声:“既然有高僧驾临,本尊便不叨扰掌门清静了。”

      语毕,身影倏地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弟子先行退下。”绫琴掌门扬声吩咐,眉头紧蹙,疾步朝云璃的方向走来。

      殿内弟子如潮水般向殿外涌去,推搡间,云璃只觉身上的捆仙绳如活物般越收越紧,细韧的金绳深深勒入肌肤,几乎要嵌进血肉,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拼命催动灵力,奈何那绳子遇强则强,反弹之力震得她丹田发痛。

      嘈杂的人声淹没了她微弱的呼救,就在她眼前发黑、即将软倒在地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猛地从旁探来,精准地揪住她肩上那截最致命的绳索,力道极大,近乎粗暴地将她从混乱的人流中猛地拽出,拖至一旁空旷处。

      “嗤啦”一声裂帛轻响,寒光闪过,那坚韧无比的捆仙绳竟被一柄锋利匕首应声斩断!

      云璃猛地跌坐在地,贪婪地大口呼吸,呛咳不止,肺叶火烧火燎地疼。

      魏陵川面无表情地将匕首收回袖中,垂眸睨着她狼狈的模样,唇角扯起一抹熟悉的讥诮弧度:“不过一根破绳子,就能将你逼至如此境地?下次记着,直接拔剑斩了便是,何必像只待宰的羔羊。”

      他语气冷硬,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云璃抚着脖颈,心有余悸:“这……这不是捆仙绳吗?岂是寻常刀剑能断?”

      一旁的绛苏捂着胸口,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插话道:“捆仙绳之威,取决于施术者注入的灵力多寡。你看这绳索如此纤细,其上附着的不过是一丝试探性的法力,意在禁锢而非绞杀。你若当时冷静下来,以停云剑之利,灌注灵力,未必不能自行挣脱。”

      云璃恍然,是自己先被“捆仙绳”的名头吓住了,又忆起父帝手中那真正神器的威能,才一时慌了神。

      她抬眼看到绛苏染血的衣袍,忙问:“师尊,您的伤……”

      “无碍,闭关静养几日便好。”绛苏摆摆手,指尖灵光一闪,已换上一身洁净的素白袍服,仿佛方才的狼狈只是幻觉。

      云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回廊。绫琴掌门正与那位名叫玄度的佛修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那位是灵鹭山的佛修,玄度。”魏陵川的声音在一旁冷冷响起,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据说他立下宏愿,需渡化一万名心藏执念的凡人,方能功德圆满,立地成仙。”

      云璃不禁好奇:“那如今,他已渡化多少了?”

      绛苏闻言,脸上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自千年前起,他便只差最后一人。直至今日,仍是……只差这最后一人。”

      “这最后一人,竟如此之难?”云璃愕然,心中蓦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成仙之路,竟如此艰难漫长。连玄度这般高僧,为渡化一人竟也耗费了千年光阴?那自己感化魏陵川的任务,究竟要耗上多少年?千年?万年?

      想到此处,她不禁头皮发麻,归家之期仿佛变得遥不可及。

      -

      男人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压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斜躺在一张宽大却冰冷的石床上,床体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隐约能照出人影,却沁着刺骨的寒意,即便隔着衣料也难以隔绝。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心跳都仿佛牵扯着颅内某根脆弱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烦躁地动了动身体,目光晦暗地扫过右脚踝。那里扣着一圈暗金色的细长锁链,锁链上古拙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之中。

      这锁链看似坚固,却在他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挣之下,竟悄无声息地“咔嗒”一声松了开来,仿佛只是某个无足轻重的装饰。

      他维持着半躺的姿势,并未立刻起身,只是略显疲惫地阖上眼,低声问道:“父君,今日…可有进展?”

      声音因不适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室内光影摇曳,并非来自烛火,而是悬浮于空中的几团幽蓝色灵焰。

      它们无声地燃烧、跳动,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明灭不定,也将来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显得有几分诡异。

      朱曦的身影在灵焰的光芒下逐渐清晰。他步履沉稳,周身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凝重气息,宛如实质。

      他在石床前站定,目光扫过儿子苍白的脸色和松开脚踝的锁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却没有出言责备那显而易见的挣脱行为。

      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吾今日在云霄宗,看见了康衢帝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味当时的情景:“他仍在此界渡劫。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若非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几乎就要瞒过吾的感知。没想到,竟会如此碰巧,被吾瞧见了。”

      躺在石床上的赤轮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尽管头痛依旧,那双眸子里却掠过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唇角甚至牵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哦?听闻这位康衢帝君…渡劫已渡了数百回?每一次看似接近圆满,最后却总会横生枝节,功亏一篑。也不知他这一回…能否顺利?”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又似乎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暂且不必管他。”朱曦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开关于康衢帝君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赤轮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你先告诉吾,那一日发生的事,你当真…一点印象都未曾留下?”

      赤轮努力地皱紧眉头,试图从那片被剧痛和混沌笼罩的记忆碎片中打捞些什么。

      他抬手再次用力揉按着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份空茫的痛苦和焦躁。半晌,他终是泄气地松开手,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与不确定:“未曾记得…只觉一片混沌,似有凌厉无匹的剑意斩碎神识,之后…便是漫长的黑暗。”

      “剑气…”朱曦喃喃重复,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吾仔细探查过你身上的伤处,确是被一道极为霸道凌厉的剑气所伤,其中更夹杂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他抬眼,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赤轮,“吾在那残余的剑气之中,探查到一丝…龙的气息。”

      “龙?!”赤轮猛地撑起身子,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势,引得他一阵剧烈咳嗽,脸上瞬间褪尽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它…它不是早就被镇压在云霄宗下方的千尺寒潭之底了吗?封印重重,怎会…怎会它的气息出现在伤我的剑气之中?难道…”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让他一时竟忘了身体的痛楚。

      “嗯。”朱曦面色凝重地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渴望交织的光芒,“封印仍在,但它的力量…似乎通过某种方式渗透了出来。若是…若是能得到这条龙的助力,汲取它的力量,吾等大业,必定能成功一大半!”

      然而,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忌惮与权衡:“吾本想借此机会,强行逼迫云霄宗交出伤你之人,顺藤摸瓜,查清那缕龙息的真相,甚至…以此为借口向云霄宗发难。但现如今,康衢帝君竟出现在那里…情况便复杂了。”

      朱曦在石床边踱了两步,幽蓝的灵焰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云霄宗与这位渡劫的帝君有了联系,虽不知是福是缘,但若吾等此刻强行抢夺逼迫,一旦动作过大,惊扰了康衢历劫…待他日后历劫归来,忆起此事,必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天庭降罪,吾等谋划恐将毁于一旦。”

      “所以,”赤轮喘息着接话,眼神也逐渐冷静下来,透出与其父相似的冰冷与算计,“硬抢不行,便需要…想个别的法子了?既要达成目的,又不能留下把柄,更不能提前惊动天庭…”

      “不错。”朱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儿子,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吾儿,你恢复得正好。这件事,或许正需要你从长计议,耐心周旋。这次,可就靠你了。”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期待,仿佛在评估一件最趁手的兵器。

      赤轮迎上父亲的目光,忍着周身不适与头脑的抽痛,缓缓扯出一个苍白而冰冷的笑。

      他慢慢坐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难看,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是,父君。孩儿…定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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