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算账 ...
-
云璃的长睫颤了颤,还未睁眼,先嗅到了那缕熟悉的冷冽清香——是魏陵川身上特有的,如同雪后青松混着淡淡焚香的气息。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果然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魏陵川斜倚在她的床榻边,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见她醒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醒了?”他的声音低沉,裹着明显的讥诮,“命还挺硬,凤凰真火都烧不死你。”
云璃喉咙干得发痛,想反驳,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像散了架般剧痛,尤其是后背被雷击中的地方。
魏陵川冷眼瞧着,并未伸手扶她,反而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看来那赤轮也不过如此,竟让你这半吊子剑灵薅了毛还全身而退。早知道,该让你多躺会儿,省得醒来就逞强。”
这话刺得云璃心头火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撑起半边身子,瞪向他:“魏陵川!你……”
“我如何?”他挑眉,忽然倾身逼近,手指几乎要触到她苍白的脸颊,却又在毫厘之间停住,只余那迫人的气息笼罩着她,“若非龙吟剑,你此刻怕是已在朱曦的怒火里化为飞灰了。”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缠。云璃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狼狈,虚弱,却又因他的话语而燃着不甘的火焰。
“谁要你救!”她偏过头,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没什么气势,但话里的刺却一根没少,“你不是巴不得我这麻烦早点消失吗?省得总碍你的事。”
魏陵川闻言,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反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自嘲。
他撤回身子,重新靠回去,目光却依旧锁着她。
“碍事?你确实碍事。”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若非你莽撞冲动,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那赤轮,师尊又何需为你忧心,亲自去寻这调理的药材?我又何必……守在这里。”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湮灭在从窗外飘来的食物香气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绛苏端着一只白玉碗走了进来,浓郁鲜香瞬间盈满室内。
“哟,小霜子醒了?正好,快来尝尝为师的手艺。”
绛苏笑呵呵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他将碗递到云璃面前,语气宠溺,“快尝尝,为师可是特意为你煲的。”
云璃低头抿了一口,入口便是浓郁的奶香,接着便是咸鲜的香甜味道。
她又尝了一口,惊喜地点了点头:“好喝,师尊可在里面加了牛乳?”
绛苏闻言怔了半下,侧脸笑着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魏陵川:“好喝就行,为师听闻你爱吃甜的,便放了一些牛乳。”
少年垂下眼帘,目光不经意落在云璃端碗的手腕上——一道青色的勒痕在白嫩的肌肤处十分显眼。
顺着魏陵川的视线,绛苏也同样注意到了那道勒痕,眉头微蹙:“川儿,把你那碍眼的去了。”
魏陵川面无表情地颔首,手掌浮起温和的金色光芒,轻轻覆盖在云璃的手腕处。那光芒温暖而不灼人,那道刺目的勒痕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直至只剩下一道极浅的印记。这道勒痕是前些日子在时泽密林被绳子捆住留下来的。
云璃了然地“害”了一声,语气中皆是不在意:“过两天就能消了,我便没去管它。”
绛苏听到这话竟有些怒气,他当即沉下了脸色:“为师早已跟掌门师兄说过,小霜子你不必再去主殿上课了。”
云璃一脸疑惑,愕然问道:“为何?”
“纾嫣从未将你当作这云霄宗的弟子,要不然怎么会让你陷入这危险的境地?”绛苏语气沉肃,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若是我,我定然不会让你只身进去那密林。既然入了蔺光峰,那便一辈子都是我绛苏的徒弟。”
他凝视着云璃,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若是连自己的徒弟都教不好、护不住,我还有什么脸面当你们的师尊?”
云璃闻言微怔,愣然盯着男人严肃认真的脸。她未曾想过绛苏会为自己这般着想,原以为自己对他来说,只是随口收下的徒弟罢了。也未曾想过,绛苏的人会这般好.......
云璃唇边扬起笑意,真诚道:“多谢师尊。”
绛苏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随意:“不必言谢,你只要...”
他本想多说几句勉励的话,不料一束金光倏地从窗外飞入。
他抬指精准地掐住那缕传讯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内容后,眉头不易察觉地拧紧:“川儿,你随我下峰一趟。”
“师父,可是出了什么事?”魏陵川立刻问道。
男人摇了摇头,先安抚地看向云璃:“无事,你在此好好养伤,我们不到半刻钟就会回来。”
说罢,宽袖一拂,便与神色瞬间恢复冷清的少年一同消失在房内。
云璃将碗中温热的鸡汤一饮而尽,推门而出。时已入秋,凉风拂过院中灵草,芬芳袭人。她独坐凉亭,信手翻看向子苓前日送来的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广白。
【你瞧这话本写的,当我是三岁稚童吗?】
【殿下何出此言?】
【有一对有情人,相互心悦,但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姑娘是备受宠爱的公主,而男的却是一个被皇帝赐给公主的死士,可他却未曾透露过一丝一毫对公主的爱恋,就这样躲在暗无天光的影子里,亲眼看着公主嫁人、生子,最后子孙满堂。】
【若是那死士能亲口说出对公主的心意,他们一定能在一起,也省得公主嫁作他人妇,死士也省得一辈子遗憾。】
广白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小仙认为,尊卑有别,即便是相互心悦,又能如何?】
【爱便爱了,管什么尊卑呢?若我是这话本里的公主,我定不会就这么随便嫁人,直接带着死士去一个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就好了,一起游山玩水岂不美哉?】
【殿下好魄力,不过岂会这么容易就能做到呢?】
【等您真到那天,便会知道小仙的意思了.......】
广白一阵感慨,平时欢脱的语气蓦然沾染上了几分颓唐与低落。
云璃觉得今日的广白多少有些奇怪,正欲准备掐诀让它显形,再捏捏它的小爪子辩论个明白,可院落的大门便被人焦急地推开了。
观棋满眼焦急,直愣愣地奔过来拽着云璃的手往外走。
云璃一脸不明所以,弯腰蹲在原地将观棋搂在自己的怀里,“发生什么事了?”
小孩子嗷嗷地叫,就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急得躲在门外、不敢进门的二人大喊。
“长老与魏师兄有危险!”
“你快随我们来!”
渊清急得满头大汗,肉乎乎的小脸红彤彤的。
玉絜抬手掐咒,将桃木剑踩在脚下,“你们快上来!”
云璃凝重了脸色,在云霄宗还未曾有过可以与绛苏抗衡的修行之人,如果这次就连师尊都有危险了,那定然会万分凶险。
想到这里,她心神微动,那缕湛蓝的光晕存于手心。
若是遇上险境,希望这丝仙姬神力可以帮自己抵挡一番。
-
空阔的大殿之内,众人皆恭敬跪在地上,屏住呼吸,犹如见到了什么鬼魅一般。
男人垂眸把玩着在云霄宗主殿屋顶取下来的夜明珠,漫不经心地看向跪在一旁的绫琴掌门。
“不知道掌门可曾想起?”
绫琴脊背挺直,容色温吞淡漠,“天尊不远万里前来,当真就是来讨要一根早已不知道何处去向的仙羽吗?”
朱曦眼底浮现冷笑,缓步来到他的面前,“掌门当真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只要你将当天那五个人交出来,吾便放过云霄宗。”
“拿五个人换云霄宗的一堆人,当真是划算。”
“掌门,你觉得呢?”
绫琴未作言语,冷着眉眼,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云璃站在队伍的最末端,瞧着如今的局面,眼中皆是复杂之意。
这朱曦真是阴魂不散,当真应了那句古话:自古慈父多败儿。
他定是来找那日出手伤鸟的人来了。
幸亏自己顺手清除了赤轮的记忆,要不然还未等回来,便被朱曦一爪子给掏了。
幸运、幸运。
“呵...”
双手被绑住跪在原地的男人嗤笑了几声,“原来神仙也不过如此,为了一根不知所踪的仙羽便要残害这云霄宗的上万生灵,当真是残暴。”
绛苏这段话冷冷落下,语气间皆是不屑与鄙夷。
朱曦闻言瞬时抬手,捆住绛苏的捆仙绳又紧了几分。
绛苏又吐了一口鲜血,靠在石柱上粗粗地喘着气。
云璃握紧了拳头,面上是难以掩饰的怒意。
神仙欺负凡人,算什么好仙?
她心神微动,从神识探出的一丝湛蓝光芒凝重眉心,她握拳催动体内的法力,刚要抬步飞身便被身后的一根绳子束缚,将自己全身都捆了进去。
云璃使劲挣扎,愤怒抬头,却见身材高大的男人身披袈裟踱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