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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练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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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悄然吞噬了天幕上最后一点星光。
少年抬手合上木窗,将外衫脱下挂好。
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架时,那块莹白如雪的玉石在众多杂色石头中格外醒目。他将其握在掌心,温润的暖意丝丝缕缕传来,竟让他有些恍惚。
记忆倏地拉回带着微醺酒意的昨晚。
小姑娘将这块玉石塞进他手里时,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一弯新月。
“魏师兄,送你的。”
“虽然知道你会执意如此,那就让这块石头保佑你别被抓住吧。”
他当时怔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那晚月色太过清亮,照得他心绪都有些乱了。
最后只得仓促地将玉石揣进袖中,冷着声音催促她快些走。
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一路沉默地跟在他身旁。
直到抵达蔺光峰的院落,她才终于忍不住,抬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瞪着他:“师兄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吗?”
见他不语,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早有所料的了然:“算了,像你这样的人,大概本来就不会说谢谢吧。”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屋,木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也隔绝了他的视线。
他并非不想道谢。
只是,这是他漫长而孤寂的岁月里,第一次收到旁人郑重赠予的礼物。
这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举动,让他一时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她为何会说“像你这样的人”?
她眼中的他,究竟是怎样的?为何会认定他连基本的礼节都吝于表达?
魏陵川蹙紧眉头,一夜无眠,只是静静躺在床榻上,望着那块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玉石,直到天光微亮。
——
“广白!把你的大尾巴拿开!”
云璃在睡梦中皱紧眉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随手推了推怀里毛茸茸的一团。银狐睡得正沉,蓬松的大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又糊了她一脸,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忍无可忍地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窗外依旧灰蒙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广白,快起来,该去找子苓练剑了。”
清晨的云霄山空气清冽,朝阳才刚露一角,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云璃执剑站在那棵老杨树下,瞪着前几天捉弄过她的那几个小道童。
为首的小胖子如临大敌,紧紧攥着手中的桃木剑,身后一群小弟子瑟缩地躲着。躲在最后面的小瘦子探出脑袋,朝云璃大声喊道:“我们不怕你!”喊完,又迅速把脑袋缩了回去,底气明显不足。
云璃懒得跟这些小屁孩一般见识,收起了龙吟剑,双手抱胸,故意一步一顿地朝他们走去。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她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我呢,大人有大量,可以饶你们一回。”
小胖子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云璃拖长了音调,狡黠一笑,“你们得选一个人出来,替你们承受我的‘滔天怒火’。”
孩子们面面相觑,那小瘦子眼珠一转,直接把队伍末尾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推了出来:“就他吧!”
云璃弯腰看向这孩子。他身形单薄,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看着怪可怜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低着头,抿紧嘴唇,浑身微微发抖,就是不说话。
“他是个小哑巴!”其他孩子七嘴八舌地嚷道。
云璃心里掠过一丝心疼:“哑巴也得有名字吧?”
“他叫观棋!”
云璃低声念了一遍,笑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名字挺好听的。谁给你起的?”
小男孩眼睛蓦地一亮,带着些许骄傲,伸出小手指了指云璃的身后。
云璃诧异地回头,只见魏陵川逆光走来,一身素白道袍,墨发高束,周身带着惯有的清冷。然而,当那个叫观棋的小男孩向他跑去时,他脸上的线条竟罕见地柔和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观棋的头顶,然后才抬眼,朝云璃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是魏师兄给他取的名字!”小胖子握着桃木剑,满眼崇拜地望着魏陵川远去的背影,“魏师兄可厉害了,我以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
云璃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连谢谢都不会说的未来大魔头,有什么好崇拜的?
小胖子上下打量了云璃几眼,小脸皱成一团:“你跟魏师兄根本没法比!我才不要成为你这样的人呢!”
“嘿,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小瘦子见状,竟也壮起胆子,挡在小胖子身前,怒视云璃:“不许你看不起魏师兄!要杀要剐,冲我们来!”
云璃看着这几个小萝卜头觉得好笑,伸手掐了掐小胖子的脸颊肉:“你们不是推出观棋当代表吗?那就他了。”她打了个响指,广白瞬间出现在她怀里。她把小狐狸塞到观棋手中,“喏,帮我看好它,等我练完剑回来,要是它没事,就算你们过关。”
孩子们先是愣住,观棋的小手陷入银狐柔软温暖的皮毛里,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小殿下!这观棋是狼妖啊!狼克狐!本仙害怕!】
【谁让你早上用尾巴谋杀我来着?自己受着吧。】
“望霜,这里!”
谈宁儿笑眼弯弯地站在魏陵川身边,朝她招手。向子苓坐在一块大石上擦拭着剑身,给云璃让了个位置。
向琉雪看着谈宁儿亦步亦趋地跟在魏陵川身旁,不禁轻笑:“没想到谈师姐把魏师兄请来了。”
向子苓抬眼瞥了瞥,又低下头继续擦剑:“魏师兄对她没那个意思。”
云璃在向子苓身边坐下,召出龙吟剑。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用结界包裹了剑身,使它看起来就像一柄普通的银剑。
“你那么有钱,怎么不去鎏金殿买把好剑?”向子苓随口问道。
云璃摸了摸向子苓光华流转的霁南剑,又看看自己手中质朴无华的龙吟剑,颇为满意:“我这把就挺好。”
向子苓无所谓地耸耸肩,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剑,便起身寻了处僻静地方练剑去了。
另一边,魏陵川垂眸执剑,望向远处:“谈隽泽何时到?”
谈宁儿干笑两声:“我哥一会儿就到。在他来之前,魏师兄能先指点我一下吗?”
魏陵川低头看了看她袖中若隐若现的白绫,有些疑惑:“你的白绫功法已臻化境,为何要练剑?”
少女身形微僵,急忙解释:“是……是师尊前几日赐了我一柄紫霜剑,我练了几天,觉得还是用剑更趁手些。”
魏陵川点点头:“我并非专修剑道。谈隽泽剑术精进,你请教他更为合适。”
不等谈宁儿再说什么,他抬眼看向正跑来的身影:“正好,他来了。”
谈隽泽气喘吁吁地跑近,还没喘匀气,就见魏陵川侧身而过,只留下一句:“我去练剑,老地方。”
“陵川!你怎么走了?”随后赶到的谢琅将手搭在谈隽泽肩上喘气,疑惑地看着魏陵川离去的背影。
谈隽泽躲开谢琅的触碰,忙向妹妹解释:“宁儿别生气,都怪谢琅非要拉我去鎏金殿买符纸,给耽搁了。”
谈宁儿拧紧眉头:“谢琅,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
谢琅一脸无辜:“我找我兄弟陪我去买东西怎么了?耽误你和魏陵川私会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谈宁儿瞬间羞红了脸,扔下手中的剑,袖中白绫如灵蛇般射出,直取谢琅!
“谢琅你休要胡言乱语!”
谈隽泽也觉得谢琅的话过分,帮着妹妹制住谢琅,让白绫缠上了他的脖颈。谢琅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扒拉着白绫,磕磕巴巴地求饶:“好宁儿……我错了……快……快松开……”
谈宁儿哼了一声,收回白绫,转身拾起剑,嘟囔道:“还是用白绫顺手,用剑别扭死了,魏师兄说得对。”
向琉雪看着这场闹剧,唇角微弯。这时,曹音高高兴兴地跑来,亲昵地揽住她的手臂:“殿下,我来了!”
“阿音,”向琉雪笑着应道,“打听到了?”
曹音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包递给向琉雪:“我问到了,前几日,是嘉祯殿下亲自去这家店买的。”
“阿音就说嘛,嘉祯殿下心里是有您的,知道您喜欢这个香味儿。”
向琉雪听罢,脸色却蓦地一白,捏着香包的指尖微微用力,有些颤抖。
曹音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殿下,您怎么了?”
向琉雪勉强笑了笑:“没……没事。我就知道,皇姐心里是有我的……” 只要皇姐心里有我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何必纠结这香包究竟是谁送的呢?
她抬眸,望向正在不远处练剑的云璃,暗自握紧了手中的香包,脸上重新漾开浅浅的笑意。
天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聚起团团乌云,山雨欲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啪落下,众人顿时四散躲雨。
云璃和向子苓躲在那棵老杨树下,拍打着身上的水渍。小胖子他们早已机灵地躲到了别处,只有观棋还站在原地,紧紧搂着试图挣脱的广白,小脸上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云璃看不过去,小跑过去将广白抱了回来,随即掐诀变出一把油纸伞,撑在观棋头顶。小家伙身材瘦小,仰起脸看她。
云璃轻笑一声,又变出一把更适合他身形的小伞递过去。观棋一手握住小小的伞柄,另一只手则被云璃自然地牵起。
雨越下越大,滂沱雨幕中竟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四周景物变得模糊不清。云璃还从未见过如此浓重的雨雾,她和观棋仿佛迷失在这片白色的迷宫里。
小家伙的鼻子忽然动了动,猛地挣脱了云璃的手,举着小伞就跑开了。
“观棋!”云璃叫了一声,急忙追去。然而浓雾弥漫,她很快失去了方向,只能凭着直觉朝观棋消失的方向寻找。
没跑几步,她冷不丁撞上什么,额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抵住。
“小心些。”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雾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