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恶龙被我试图感化》卫清辞

12、买卖

　　云璃百无聊赖地倚在经书殿冰凉的书架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梨木细腻的纹理。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特有的墨香与尘埃混合的气息，静谧得能听见远处其他弟子翻动书页的沙沙轻响。

　　魏陵川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语调平稳无波：“经书殿内存有宗门百年收集的奇书秘典逾百万册。在此阅卷的师兄师姐皆喜静，还望师妹……动作轻缓些。”

　　云璃心不在焉地颔首，目光懒散地扫过手中那本艰深晦涩的修炼心法。

　　她翻找良久，也没发现什么有趣的话本传奇，满眼皆是枯燥的功法要诀和冗长的宗门轶事，不由得兴致缺缺，暗忖这地方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魏陵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散漫，眸光微动，并未多言，只不动声色地抬手，从书架最高处取下一册边缘微卷、显然鲜少有人问津的古旧卷籍，递到她面前。

　　“初入道途，根基为重。这些典籍虽显沉闷，却乃根本所在，望师妹慎重对待。”

　　云璃敷衍地接过，漫不经心地翻开。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至目录末页， “龙吟剑”三个古篆小字骤然撞入眼帘，她散漫的神情瞬间收敛，背脊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书中记载，龙吟剑在锻造之初，竟融入了一缕上古龙神的精元，故能威压山河，剑气凌霄。

　　更令她心惊的是，其后数页竟详细记述了原主殉剑、剑灵诞生的秘辛——以及如何借助剑灵之身，感应并召唤那缕龙元所化的守护龙魂的方法，甚至还附有几段拗口却威力莫测的召唤咒诀。

　　云璃屏住呼吸，在心中反复默诵，直至将咒诀牢牢记住。

　　她的指尖继续向下，抚过一幅笔力虬劲的插画：一条银龙腾云驾雾，羽翼怒张，每一片鳞甲都栩栩如生，威严不可逼视。

　　她下意识地将其与记忆中那条救过她的、无翼的黑龙相比较，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

　　再往下细读，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书中明确提及，似她这般因特殊缘由灵力被禁锢的剑灵，其力量并非消散，而是被一种名为“锁魂灯”的上古法器所封印。

　　只要找到并破除锁魂灯，便能……彻底解放她被压抑千年的力量！

　　巨大的诱惑与惊愕席卷了她。

　　若能恢复力量，或许就能摆脱这处处受制的窘境，甚至……提前完成那该死的“感化”任务？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几乎按捺不住。

　　她下意识地、无声地在舌尖碾过方才记下的召唤咒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应如同丝线般牵向虚空某处。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若是能借此与那黑龙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想到此处，她竟一时忘形，低笑出声。

　　笑声在寂静的经书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魏陵川的目光立刻扫来，沉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云璃骤然回神，慌忙掩口，对上他的视线，挤出一个歉意的笑，低声道：“师兄见谅，我、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将那册至关重要的古籍遗落在原地。

　　魏陵川并未阻拦，只是目送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他缓步上前，拾起那本书，指腹摩挲过“锁魂灯”三字，随后精准地将其放回书架最高处那个积着薄灰的原位。

　　云璃径直来到僻静的山巅，屏息凝神，依循着脑海中清晰的咒诀，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低声吟诵。

　　咒语完成的刹那，天地骤然变色！晴空之上惊雷炸响，乌云汇聚，一股庞大古老的威压轰然降临

　　那条熟悉的、身披黑鳞、金纹镶边的巨龙撕裂云层，现于眼前，巨大的龙尾扫动间卷起流云万千。

　　“寻吾何事？” 黑龙开口，声线依旧是那般奇异的清亮稚嫩，与它威严恐怖的形态形成惊人反差。

　　云璃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感，依照书中指引，端正神色，恭敬道：“龙君在上，小女子实乃龙吟剑灵，名唤兰望霜。前次相遇多有冒犯，并非有意。今日幸得秘法，知晓此乃召唤龙君的正仪，自此不敢再行惊扰。不知……该如何敬称龙君？”

　　黑龙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熔金般的竖瞳审视着她，片刻后才道：“洧之。”

　　“洧之？是‘洧水’的洧？”云璃确认道。

　　见巨龙颔首，她正欲再言，却见那巨大的龙尾竟再次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缠上她的腰肢，将她带至龙首之前。

　　下一刻，洧之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识海之中，不再是孩童般的嗓音，而是低沉威严，带着不容错辨的冷静与……洞悉一切的了然：

　　“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可否？”

　　云璃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龙瞳。

　　难道它已知晓我的身份？

　　洧之仿佛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用那威严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道：“你身为剑灵，力量却被锁魂灯封印。而我知道锁魂灯就在云霄宗藏宝阁的最深处。”

　　他微微停顿，龙瞳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锐光：“做个交易吧，殿下。你去将锁魂灯为我取来，而我……则告诉你彻底破除封印、取回你全部力量的方法，如何？”

　　这提议本身已足够惊人，但更让云璃感到彻骨寒意的是他那种仿佛早已掌控一切的姿态和轻描淡写提出这等疯狂交易的方式——藏宝阁乃是宗门禁地，守卫森严，擅闯者重则殒命，他这分明是让她去送死！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发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擅闯藏宝阁，那是死罪！你这是在让我去送死！”

　　洧之的龙首逼近她，那威压几乎让她窒息，低沉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的笑意：“死罪？比起永世被困于此，做那笼中之鸟，搏一线生机，岂不更痛快？还是说……尊贵的殿下，连这点胆色都没有？”

　　“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好买卖，你放心，做成以后自然会有人助你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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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混着无力感直冲天灵盖。

　　这恶龙洧之，分明是掐准了她的死穴，抛出了一个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窃取锁魂灯？

　　那可是镇于云霄宗藏宝阁深处的至宝，就凭她现在这聊胜于无的灵力，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分别？这哪里是交易，简直是逼她自戕！

　　她心乱如麻，情绪低落地踏回蔺光峰。

　　刚至峰顶，便见漫天花海之中，一位身着素白纱裙的少女正背对着她，怀中抱着一团毛茸茸的银白之物，轻柔地抚摸着。

　　云璃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正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尽情享受抚摸的小狐狸。

　　瞧它那副纯良无害、软糯可欺的模样，云璃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在青丘，它就是靠着这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和精湛的演技，哄得她二姐心花怒放，硬是给它走了后门，从一个看门小狐混成了挂名上仙！真是狡猾至极！

　　那白衣少女似有所觉，在云璃走近时转过身来，竟是向子苓。

　　她见到云璃，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你回来了？”

　　云璃微怔，点了点头：“子苓？你怎么会在此处？”

　　向子苓举了举怀中的广白，语气比平日温和许多：“路过蔺光峰，恰巧遇到你这灵宠，甚是可爱，便逗弄了一番。”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灵光一闪，变出一个精致的食盒，“前几日历练，从北疆带回些当地特产的甜糕，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带了些来。”

　　云璃有些意外，接过食盒，触手还能感到糕点温热的余温，香甜的气息丝丝缕缕飘出，驱散了她心头的几分阴霾。“多谢师姐。”

　　她引着向子苓到院中的石亭坐下。

　　向子苓将广白放下，小狐狸蹭了蹭她的裙角，才溜达到云璃脚边。“此番前来，主要是想亲口向你道谢。”

　　向子苓神色郑重，“离雾秘境中，若非你多次关键时刻出手，我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尤其是我……多谢。”

　　云璃忙摆手笑道：“言重了，大家都是同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能通过考核是全队齐心协力的结果。”

　　向子苓微微摇头，抿了一口云璃倒的热茶，似是随意提起：“说来也巧，方才我来蔺光峰前，在主峰遇到了顾敛。他似乎在绘制符箓，见我有些精神不济，便赠了我一张清心凝神符。”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效果甚佳，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疲惫都一扫而空了。我们这批新弟子中，真是藏龙卧虎，各有千秋。”

　　顾敛？符箓？

　　云璃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骤然劈开迷雾！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硬闯藏宝阁自然是死路一条，但若是能有极高明的隐身符、避息符遮掩身形和气息呢？

　　顾敛于符箓一道上天赋异禀，若能请他帮忙……

　　她随即伸手握住了向子苓的手，认真道，“你能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