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恶龙被我试图感化》卫清辞

11、拜师

　　微风裹挟着灵雾，在大殿中缓缓流转。

　　周遭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散去，此起彼伏的松涛般的掌声将众人惊醒。

　　他们赫然发现，自己已立于云霄宗宏伟肃穆的执事大殿之中，方才的生死搏杀与悲欢离合，恍若一梦。

　　高踞首座的绫琴掌门眸光温润如水，缓缓扫过殿下略显惶惑又难掩激动的年轻面孔，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恭喜诸位通过考核，自此，便拥有了拜入各峰内门，寻求大道的机缘。”

　　曹音激动地握紧了身旁向琉雪的手，低声道：“殿下，我们成功了！”

　　向琉雪脸色虽仍显苍白虚弱，却努力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颊边梨涡微现，眼中既有欣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上次便说好了，此次由绛苏师弟先行挑选。”

　　绫琴掌门目光转向一侧，语气平淡无波。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妙的紧绷起来。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那位慵懒地倚坐在雕花木椅上的绛苏长老身上。

　　一旁的纾嫣长老几不可察地拧紧了秀眉，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扶手，显露出几分不满与竞争之意。

　　谁人不知，绛苏真人法力深不可测，堪称云霄宗第一人。

　　若能拜入他的门下，无异于踏上一条通往无上仙途的青云捷径。

　　向琉雪指尖微蜷，临行前父皇的笃定语语似在耳边回响——“吾儿必是此届魁首，绛苏长老慧眼如炬，定会选你。”

　　她垂眸，努力维持着镇定与优雅。

　　绛苏真人似笑非笑地掀了掀眼皮，并未直接看向那群翘首以盼的新弟子，反而懒洋洋地侧首，问侍立一旁的少年：“川儿，你既一路看护，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无数道目光瞬间又灼灼地钉在了魏陵川身上。

　　向琉雪的心跳悄然加速，她敏锐地感觉到那少年清冷平淡的视线，似乎极轻地从自己身上掠过。

　　她唇边的笑意不禁加深了几分，正欲抬眼迎上那预料中的选择——

　　然而，魏陵川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毫无波澜地响起：“回师尊，兰望霜师妹……颇有意思。”

　　他措辞平淡，甚至带点疏离，但那份“首选”的意味，却清晰无误。

　　纾嫣长老几乎立刻轻笑出声，打破了那瞬间的凝滞，她满意地看向队伍中姿容最为出众、家世也最显赫的粉衣少女，声音柔婉却不容置疑：“既如此，那琉雪这丫头，便归我如烟峰了。曹音资质心性亦是不错，便一同来吧。”

　　向琉雪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愕然与失落，但迅速被掩饰下去，与曹音一同依言走到了纾嫣长老身后，只是目光仍忍不住瞟向那位兰姓少女。

　　绫琴掌门对此未置一词，目光淡然掠过，落在那位始终安静内敛的少年身上：“顾敛，可愿入我门下？”

　　少年恭敬躬身：“弟子遵命。”

　　他起身时，目光极快地、担忧地望了一眼站到魏陵川身侧的云璃，旋即敛眉垂目，走向掌门那一侧。

　　纨素长老揉了揉额角，似有些疲惫，闭眼道：“向子苓、穆鸿朗，你二人便随你们谈师兄去缥缈峰吧。”

　　云璃望着方才还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各归其位，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恍然与不舍。

　　不过倒是觉得在感化应泷这事大大地前进了一步，以后呆在魏陵川的身边定能从头到脚亲自给他来一个深度净化，让堕成邪魔的应泷从此以后见鬼去吧！

　　她迅速收敛心神，学着众人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朝绛苏行礼，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乖巧：“弟子兰望霜，拜见师尊！”

　　绛苏真人懒懒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收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随即掩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道：“为师倦了。陵川，带你师妹去熟悉一下蔺光峰的环境，安顿下来。”

　　话音未落，竟也不等云璃回应，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走得干脆利落。

　　云璃只得转向此刻唯一的“熟人”。

　　魏陵川容色依旧清淡，看不出情绪，他并指一划，祭出长剑，率先踏足其上，声音平稳无波：“上来。”

　　云璃依言踏上飞剑，谨慎地保持了一点距离。

　　剑身微沉，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穿云破雾，直向云霄宗最高、也是最孤寂的那座山峰掠去。

　　蔺光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其间，仙气沛然，却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奇花异草缀于山径旁，灵光莹莹，却鲜少有喧闹生机。

　　一落地，魏陵川便收了飞剑，径自前行：“此即蔺光峰，你日后清修之地。”

　　他步伐不疾不徐，却未曾回头看她是否跟上。

　　云璃跟在他身后，广白从她怀里跳下，兴奋地扎进路边的花丛里打滚，陶醉地嗅着那浓郁的灵气芬芳。

　　直至一片开阔地，一座简洁的院落静卧于绚烂花海之中。

　　院中除了一方光秃秃的石亭和亭内看似随意摆放的几只茶杯，别无他物，透着一种极致的简朴，甚至……冷清。

　　魏陵川抬手，最外侧一间木屋的门无声开启。“你住此处。”

　　他言简意赅。

　　云璃看着这堪称“家徒四壁”的院落，又看看不远处显然是魏陵川居所的房子，一时有些愕然。

　　这蔺光峰……竟只有这一处院落？这意味着日后她竟要与此人比邻而居？

　　少年仿佛能洞悉她心中所想，淡淡解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师尊居于峰顶禁地。峰内可供弟子居住的院落，仅此一处。放心，我多数时辰不在院内，你大可自在。”

　　云璃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师兄修为高深，事务繁忙，能有一隅之地容身，望霜已是感激不尽！”

　　只要不同处一室，屋檐分开，勉强也能算是别院吧？

　　她自我安慰着，抬步走进分配给她的小屋。

　　屋内倒是宽敞明亮，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再无多余装饰，虽朴素，却也干净整洁，她对此并无不满。

　　稍作安顿后，魏陵川并未离去，而是依师命带她前往主峰熟悉环境。

　　云霄宗主峰气势恢宏，殿宇楼阁依山势而建，玄墙朱瓦，庄严肃穆，与蔺光峰的清寂截然不同。

　　“此乃宗门主峰。经书殿、藏宝阁、修炼场、离雾秘境入口、膳食坊、比试擂台等皆在此处。绫琴掌门便居于前方主殿。若需下山，亦由此路。”

　　魏陵川的声音平稳地介绍着，一如最称职的师兄。

　　“不过云霄宗戒律森严，几位长老功力不深，殿下需小心些...”

　　少年话锋一转，冷硬的侧脸似乎有些兴味，让云璃有些呆愣。

　　“望霜不知道师兄在说什么，我来云霄宗只是想修行，当剑灵当腻了。”

　　魏陵川似是嗤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云璃站在高高的汉白玉石阶上，眯眼眺望这片仙家气象，山风拂起她的发丝和裙摆。

　　忽然，魏陵川的脚步停驻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

　　他转过身，山风将他束发的墨色发带吹得微微扬起，身后是连绵的仙阙与无垠云海。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却似乎比云海更深邃，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裹挟着山风云涛的重量：

　　“兰望霜，既如此。”

　　“那便愿你于此地，得偿所愿，早日仙道之巅。”

　　云璃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额前，逆着光，怔怔地望向少年那张冷清出尘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应泷……

　　你倾尽万年苦修，登顶仙道，尊为帝君，最终却亲手撕裂一切，堕身成魔，将这三界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在这由你破碎神识构筑的幻梦之中，顶着这样一副清白守礼的皮囊，如此认真地祝愿一个“初入仙门”的师妹早日成仙……

　　这究竟是无心的巧合，还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冰冷而讽刺的试探？

　　她感到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顺着脊背攀爬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