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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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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要不怎么能说人生如戏呢,冉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短短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忽然就觉得电视里演的那些故事,可能都是真的。
冉烛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由着俞洋给自己的脚踝涂药。
“嘶……”冉烛吃痛。
“在想什么?”俞洋手里的力道松了些。
“没什么。”
“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要是那刀子真的落到你身上怎么办,得请人家吃个饭好好感谢。”
冉烛含糊地“嗯”了声。
其实冉烛根本没听见俞洋说了什么,现在她脑子里都是路青禾抱着她落到地上,替她挡刀,又在最后折回来把自己打横抱起的画面。
十二年里,冉烛期待过,找过,失望过,放弃过,怨恨过,甚至不想再回到这个城市,但这压抑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怨与恨,在今天全部土崩瓦解。
那些喝醉后流的泪,那些清醒时发的誓,那些因为他而高高筑起的心墙,因为他的一个眼神,碎的连渣都不剩。
难道,人真的会反复爱上一个人吗?
就连电视剧,这样的剧情也得演个好几集,怎么到她这儿,一天之内就结束战斗,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冉烛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起还等在处置室的人。
“师兄。”冉烛把脚从俞洋手里挪了出来,“我的脚没事了,谢谢你。”
俞洋的手里落了个空,心里也像是跟着少了点什么。
手心还残存着一丝丝冰凉的触感,俞洋下意识搓了搓手指,说:“那走吧,我扶你过去。”
俞洋扶着冉烛,从办公室一步一步挪到处置室。
门刚打开,路青禾便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看表的动作微微一顿。
路青禾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
这个人……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冉烛看了眼路青禾的手表。
“没有,十分钟而已。”
十分钟而已,三首歌的时间,但路青禾却看了六次手表,终于在要看第七次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冉烛回头,对俞洋轻声道:“你先回去吧,这边我自己能处理。”
“你的脚刚包好,不能用力,我扶着你吧。”俞洋看了一眼处置室里的人,“跟我还这么见外。”
“我的脚没关系,只是轻微扭伤,不严重,我自己心里有数。”冉烛到底一只手把着门,将俞洋拦在门外。
“那好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俞洋抬手摸了摸冉烛头发,又看了眼处置室里人后,转身离开。
冉烛侧身关上门,身体半倚靠在门上,刚刚俞洋扶着,自己不用使力,这会自己一个人走,没挪几步,脚踝上就传来一阵阵胀痛。
冉烛后背登时抚上一层薄汗。
从刚刚开门的时候,路青禾的眼睛就在冉烛身上没有挪开过,她的表情他再清楚不过。
路青禾从床上站起身来,本来看上去不小的处置室,路青禾几步就走到冉烛面前,二话没说将靠在门板上的人打横抱起。
冉烛呼吸一滞,但也好在没有惊呼出声,心里犯着嘀咕:“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公主抱别人?”
路青禾走到刚刚坐着的床前,将冉烛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又把放在柜子边的治疗车推到冉烛面前。
这次不用冉烛说,路青禾很自觉地解了自己的上衣,光着膀子往冉烛面前一坐,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那样子好像在说:“给!后背给你,你想怎么弄怎么弄,就是再划上两刀他路青禾都不带吱一声的。”
冉烛:“……”
“这个高度可以吗?”
“啊?”冉烛还没从刚刚路青禾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中返过神来,这人又丢来这么一句话,冉烛对天发誓,她绝对不是让路青禾脱衣服的动作蒙了眼以至于拉低了自己此刻的智商。
“你不是要给我处理伤口,这个高度,你坐着够得着吗?”
冉烛恍然明白这话的意思,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道:“够,够得着。”
冉烛这才正了正思绪,目光落在那两条道伤口上。
有一道靠上一些,已经缝合过了,冉烛知道,这是那条被自己“抛弃”的伤口,但现在已经裂开,幽幽地往外渗血。
那条细长的伤口,应该是刚刚本该落在冉烛身上的。
冉烛一只脚撑着地,把椅子往前滑了点,凑近那条伤口。
“还好伤的不深。”
路青禾没有说话,身后是冉烛戴手套的声音。
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点,却是不同的心境。
不到十二个小时,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路青禾的后背多了两道伤口,最长的那条还是替自己挨的。
冉烛心里泛起一阵说不上的情绪。
路青禾知道冉烛在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上午缝好的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处理。”
“好。”
两人再次陷入安静,传进耳朵里的只有冉烛拿起什么东西,又放下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
下午的一切像是一个插曲,把早上与晚上分开,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不可或缺的插曲,才能将上午的一切在此刻得以延续。
针尖扎进皮肤,隔着手套,冉烛依旧能感觉到从路青禾身上传来的体温。
换一个地方,针尖再次扎进皮肤,围绕着那道伤口,反复几次。
“等一会,让麻药起作用。”
如果是以前或者在部队,路青禾根本不会在意麻药有没有完全起作用或者有没有麻药可以用,这样的伤口对他来说就像切菜切到手一样平常,当年那种让他一度崩溃的折磨他最终都挺过来了,这点伤口又算的了什么。
然而所有到了嘴边的“没关系”“我不怕疼”“有没有麻药都一样”的这种话,在路青禾牙齿上滚了一圈后浓缩成一个字:“好。”
“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还有你那朋友,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执行任务。”
“什么……”冉烛“任务”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是不是有纪律,我不能问,你们也不能说?”
冉烛四年前参与过一次救援任务,对军中的纪律有些了解,就连自己当时都签了保密协议。
“你可以问。”路青禾低着头搓了搓手指。
“啊?可以吗?”冉烛惊讶,歪了歪脑袋,朝前探了探身子。
“嗯,你可以问。”路青禾顿了下,轻轻挑了挑眉,“但我不能说。”
“……”冉烛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真是光长年纪不长智力,这样的坑,十二年前路青禾没少给自己挖,但每次冉烛都乐此不疲地往坑里跳,还回回都不知道长记性。
“幼稚!”冉烛身子用力一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针线。
“幼稚的当你也上?”
“路青禾你几岁了!”
“三十五。”路青禾轻笑一声,“老了。”
冉烛右手拿着持针器,半圆形的针穿进皮肤,挟着线从另一端穿出,这种简单的伤口缝合,早在上学的时候冉烛就已经能闭着眼睛操作了。
但此刻注意力却格外集中,隐隐还有些紧张。
“还行,不老,看着不像三十五的。”冉烛挪了一点思绪回答路青禾的话,“你没听过男人三十一枝花这句话吗,你现在正是好时候。”
“得了吧,别人三十五岁孩子都上一年级了。”
“那你呢。”冉烛真的只是顺着路青禾的话说出来的,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那道伤口上,所以这句话说出口的是根本没有多想。
“我?等呗。”
“等什么?”
“缝好了吗?”路青禾动了下后背。
“马上。”最后一针干脆利落打了个结,冉烛松了口气,在伤口上覆上一层纱布,嘱咐着,“这几天别碰水,回去吃点消炎药,别有太大的动作,小心伤口再裂开,七天以后拆线。”
“好。”路青禾嘴上一边答应着,一边丝毫不注意的往身上套衣服。
“……”
“你要留下上班吗?”
“不上,我今天休息。”
“行,那走吧,我送你回去再回部队。”
“不麻烦了。”俞洋从处置室外推门进来,“哪有医生让自己病人送回家的道理”。
路青禾回头,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科室了吗?”冉烛两手撑着床站起来。
俞洋朝路青禾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走到冉烛身边,一只手扶住冉烛的胳膊,另一只扶住冉烛另一侧的肩膀,“回科室看过了,没什么事,到了下班的时间我就过来看看你这边结束没有,正好送你回去。”
“可是你今晚不是说要加班吗?”
“这不是你现在脚不方便吗?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你比较重要,这么多年你哪次生病了能照顾好自己了,你这样我还怎么安心加班?”俞洋一双眼睛完全落在冉烛身上。
冉烛承认这么多年俞洋总是在自己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但这话今天从俞洋嘴里说出来,冉烛不由得想起下午秦小米在商场跟自己说的话。
冉烛下意识看向路青禾,路青禾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好像完全不在意眼前两个人说的话。
但冉烛不知道的是,路青禾的后槽牙,从俞洋的手碰到冉烛肩膀时,就已经快被自己的舌头顶掉了。
路青禾知道冉烛在看自己,却故意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因为他没有信心能够比得上这个叫俞洋的此刻在冉烛心中的分量。
同样是十二年,但路青禾是消失了十二年,而俞洋则是陪伴了十二年。
目光犀利如豹的路青禾,怎会看不出这个人的眼神里的东西,和十二年前那张照片上的一模样。
到现在这一刻,路青禾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男人,把冉烛装在心里十二年,并且给了冉烛这十二年来谁也代替不了的陪伴和温暖。
这一刻,路青禾又一次慌了。
“路队长怎么回?需不需要我们送你?”俞洋的手依旧搂着冉烛的肩膀。
路青禾抬眼,目光从那只手上的划过,十分客气地说:
“那麻烦俞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