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如秋日霞光》南巷花猫

10、第十章

　　第十章

　　俞洋缓缓把车停在冉烛宿舍楼下，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路青禾说：“路队长在车上等我一会，我把小烛送上去就下来。”
　　路青禾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开始，眼睛就一直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
　　俞洋打开车门的时候，路青禾把眼睛从窗外挪回来，从后视镜看了眼冉烛，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冉烛也在看着他，路青禾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冉烛：“我走了。”
　　路青禾：“嗯。”
　　俞洋拉开车门，双手将冉烛扶下车，“慢点。”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路青禾坐在车上，看着两个人逐渐消失在楼梯上背影，将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抬起头，观察着这整栋楼。
　　没过多久，四楼的一间屋子，亮起了灯。
　　路青禾把身体重新靠回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窗边，食指有节奏的一下下敲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作用散了，路青禾后背泛起一阵阵酥麻的痛感，并且越来越强烈，左手下意识摸向裤子口袋，却什么也没摸到，原本放在裤子口袋里的烟，今天下午在队里全部抽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要说烟瘾，路青禾其实是没有的，有的时候甚至一个礼拜抽不了一盒，但下午回到队里以后，路青禾的烟一支接一支地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林升都不敢过去问一句。
　　用林升的话说，就是：“这么多年，除了四年前黑鸦抓捕失败，再没见过路队的烟抽得这么凶过。”
　　没有摸到此刻想要的东西，路青禾心里渐渐烦躁起来，抬头看看那间屋子，淡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路青禾想要看到屋子里的人，哪怕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也行，但什么也没看到。
　　眼睛看向了楼道，又看了眼手表，下意识咬紧后槽牙。
　　路青禾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是林升打来的，路青禾回拨过去。
　　电话里的“嘟嘟”声只响了一次，电话就被接起来。
　　“路队！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林升在电话那头似乎很兴奋。
　　“什么事？”
　　“晚上咱领导过来了，说你今年的休假批了，从今天开始，一共二十二天，但是今天一直没见着你，所以让我告诉你。”
　　路青禾眉头皱了下，问道：“怎么现在批了？”
　　路青禾这一问，倒是把林升问懵了，队里的每一个人，每年都在盼着休假，能回家看看，出去玩玩，但是路青禾每年倒是对休假不怎么感兴趣，上头批，他就休，不批他就不休，既不问，也不催。
　　“啊？我没问啊，就说让你休假，要不我去给你问问？”
　　“不用问了，我不在队里这些天，如果有事，立马给我打电话。”
　　“是，队长。”
　　林升见路青禾没有回答，接着问了句：“路队，你今晚还回队里吗？”
　　路青禾想了下，看见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道：“不回了。”随后便挂了电话。
　　俞洋坐进车里，看了眼刚刚被路青禾按灭的手机屏幕，道：“女朋友吗？”
　　“我看上去像是有女朋友的人吗？”
　　“像路队长这样年轻有为，长相帅气，浑身都散发着男子气概的人，不像是没有女朋友的。”
　　“年轻有为不敢当，女朋友确实没有。”
　　“那是我看走眼了。”俞洋挑了下眉，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路青禾目光落在反光镜上，四楼那间亮着灯的房间，窗户前立着一点黑影。
　　直到那间看不见那一点亮光，路青禾幽幽地说：“倒是有一点你没看走眼。”
　　“什么？”
　　“在部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男子气概倒是真不少。”路青禾转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俞洋，随后又把目光落在握着方向盘的两只手上。
　　“像俞医生这样身材的罪犯，我能一个打十个，顺便还能卸两条胳膊下来。”
　　“那有机会切磋一下。”
　　“随时奉陪。”
　　“路队长。”俞洋一改玩笑的语气，这三个字正经而严肃。
　　路青禾没有回答，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
　　这个季节的晚上，微风不燥，柳枝如瀑般垂下，随着阵阵温柔的风不断摇晃着。
　　俞洋把车缓缓停在路边，解了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
　　“人真的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俞洋转头看向路青禾，“你还是回来了。”
　　“你见过我？”路青禾同样解开了安全带。
　　“不算见过。”俞洋看向窗外，目光深远，“冉烛出国前，我陪她回了一次学校，那天，学校的老师告诉我，就在十分钟之前，有个人来问冉烛的消息，还带走了一张照片。”
　　“那个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冉烛日记本里的人。所以我追出教学楼，在操场看见了你，你坐在篮球场旁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那一刻，我确定，那就是你。”
　　“你说，那天冉烛也在学校？”路青禾的拳头不知在什么时候攥了起来。
　　“嗯。”俞洋低下头，低嘲一般笑了声，“但我没让冉烛知道，甚至没让她见到那个给你照片的老师。”
　　“你喜欢她。”路青禾说。
　　“准确的说，是我爱她。”俞洋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温柔，“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喜欢她了，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爱一个人这么久。”
　　俞洋继续说：“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我才知道，她这样的，叫做什么。“
　　路青禾静静听着。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让笑这个表情，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吗？”
　　“她笑起来很好看。”路青禾说。
　　“没错，她笑起来很好看，但很遗憾，我没有见过她满眼星辰，嘴角挂笑的样子。”
　　“我见过。”
　　“我当然知道你见过！”俞洋微怒，声音也跟着大了几分，“所以我羡慕你，甚至是嫉妒。但你要知道，她眼里的光，是被谁浇灭的？她脸上的笑，又是被谁抹杀的？”
　　“我会弥补的。”
　　“你怎么弥补？这么多年，是我陪着她，是我让她重新笑了起来。你现在突然站出来，说要弥补她，你拿什么弥补？你凭什么？”
　　“你这些年让她重拾笑容，这是我没有做到的，但是她眼里的光呢？回来了吗？”
　　俞洋狠狠咬了下后槽牙，他反驳不了，他无法反驳，因为路青禾一针见血，这么多年，冉烛虽然会笑了，但眼睛里依旧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黯淡无光，好像任何事都无法激起她眼底的波澜。
　　“我会的，我会让她的眼里重新有光。”俞洋听上去坚定的回答，实际上只是他的自我逞强。
　　“你不会。”路青禾平静道，“但，我会。”
　　俞洋心里压抑已久的怒气再次被点燃，他双手抓住路青禾的衣领，怒道，“所以你承认了，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冉烛。”
　　路青禾任他抓着，声音依旧平静。
　　“我是为了冉烛，但不是这次，是一直以来都是，那次你在学校看到我，到现在为止，我从没有离开过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等，等着她回来，重新看我一眼。”
　　就这一句话，俞洋泄了气，他太了解冉烛了，就是因为了解，他才知道，即使是十二年的陪伴，都不一定敌得过眼前这个人在冉烛心中的位置。
　　路青禾扯下拽着自己衣领的那双手，把衣服扯平，转身下车。
　　从一开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俞洋没打算送他部队，路青禾也没打算让俞洋送。
　　只是两个人都需要一个机会，来探一下对方的底。
　　但这一翻试探下来，是两个人都没料到的结果。
　　原来俞洋这十二年里的，不只是陪伴。
　　路青禾这十二年里的，不只是愧疚。
　　俞洋看着路青禾坚挺的背影，想着路青禾刚刚说的话，突然开门下车，喊道：“我不会放弃的！”
　　路青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俞洋，“我也是。”我也不会放弃。
　　路青禾没有说谎，他回到云城的第一天，就去了冉烛在桐城的大学，从桐城回来后，路青禾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从一开始就想找回冉烛，找到她，跟她说：“对不起”。
　　后来，他知道她出国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或者还会不会回来，但他就是想在这里等。
　　三年？
　　还是五年？
　　他甚至都没想过如果冉烛再也不回来，他要怎么办。
　　或许，他会一直等；又或许，他一开始就坚信冉烛一定会回来。
　　路青禾回想着这些年，从学校带回的那张照片，冉烛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还有一捧向日葵，微笑地看着镜头，在照片的左上角，有个人正满眼温柔地看着冉烛，虽然不太清楚，但路青禾知道，那个人，是俞洋。
　　那张照片除了有些泛黄的颜色，出卖了它是一张很久之前的照片以外，它平整的像是刚刚印出来的。
　　这唯一的一张照片，在路青禾床头的书里一夹就是七年。
　　像是一团棉花堵在胸口，路青禾大口吸着气，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路上的人并不多，大概是下过雨的缘故，空气里弥漫着的，是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白天压在头顶的乌云，也在这个夜晚散开，点点星光高挂在夜空中。
　　路青禾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小姑娘，总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到巷子里看星星，那时候她的眼睛，比这天上的星，还要亮。
　　那时候，她总爱问他：“秦术，你说，是不是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