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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第六章

      处置室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路青禾坐在椅子上,后背微弯,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身前,眼睛看着地上。
      冉烛一身白大褂,口罩遮面,利落地准备着用物,“哪里受伤了?”
      “后背。”
      “把上衣脱了。”
      冉烛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解着作战服的扣子,好像并不是一个受了伤,急着处理伤口的人。
      扣子一颗一颗解,露出穿在里面的黑色短袖。
      “再脱。”
      路青禾抬头看了冉烛一眼,把刚刚脱下的那件衣服往旁边一搁,双手拎起短袖领子,唰的一下,短袖被扯下来。
      冉烛点点头,示意可以了。
      绕到路青禾身后,看到他后背的那一瞬间,冉烛僵住了,是真的僵在原地。
      如果十小时前冉烛嘲讽自己认错了人,那现在,冉烛坚信这个名叫路青禾的人,就是那个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十二年的人。
      “秦术……”冉烛低喃。
      路青禾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呼吸一滞。
      那个擒住她下巴粗鲁地吻住她并在最后赏了她一巴掌的男人。
      她不会认错,一定不会,也不可能认错。
      因为那道匍匐在他左肩上长达20厘米的疤,她不会认错。她见过这道疤最原始的样子,狰狞而可怖,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甚至被雨水泡的有些发白。
      当年那种粘腻的触感爬上指尖,针尖刺破皮肤,穿行于血肉之间的力道,那些染红银线和双手的血,还有从毛孔渗出的冷汗。
      她不会忘。
      十二年后,这道疤竟长成了这个样子。
      愈合后的伤口,只有缝合它的人才见过它最初的模样,那些疼痛和忍耐都被缝在那道伤疤里,就像时间的闸门,把十二年的一切都一起封存。
      冉烛盯着那道疤,双手紧紧握住,声音颤抖,“你……到底是谁?”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路青禾没有说话。
      准确来说,路青禾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是不能说。
      路青禾起身,正面对着她。
      就是这张脸,这一身健硕的肌肉,所有的一切都重叠了。
      “你……是谁?”冉烛双眸微微泛红,眼眶里闪着什么,她努力克制着。
      “我叫,路青禾。”
      “你……认识……秦术吗?”
      路青禾的心像是被什么戳了下。
      “忘了吧。”他说,“忘了秦术这个名字。”
      忘了?
      怎么可能忘得了?
      折磨了她十二年的名字,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十二年的人。
      怎么可能说忘就能忘得了的?
      这是冉烛从医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扔下病人,自己一个人离开。
      她真的无法再在那个空间待下去,那张脸让她呼吸困难,让她一颗心揪痛难忍。
      回忆就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汹涌奔来,将一切尘封起来已经褪色的画面,一一还原。

      *
      雨打在头顶,顺着流到脸上,雨水渗到眼睛里,又痛又涩,不能动,眼睛几乎睁不开。
      冉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个从地上架到自己身上,又是怎样把这个人带回家里的,她只知道,这个人是被他重重摔在床上的……
      “嗯……”那人皱着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实在是太重了……”冉烛说的是实话,他摔到床上的时候,冉烛一个没站稳,差点被他的重量带的扑到地上。
      冉烛顺手打开床边的台灯,刺眼的光照亮那人的脸。
      被雨水淋湿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颧骨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青紫一片,嘴角亦是如此。
      没有受伤的地方,冉烛看得清楚,一对剑眉格外惹眼,鼻梁挺立,嘴唇微薄,就连下颌线都是棱角分明的。
      如果这人没受伤,该是很好看的吧。
      人是要救的,但为了防止这人突然跳起来再像刚才那样一把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冉烛把刚刚威胁自己的那把刀,放在桌子上,一个自己能随时拿到的地方。
      这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看不到伤口到底在哪里。
      也顾不得那么多,冉烛伸手拉开拉链。
      “刺啦”一声,拉链开了。
      冉烛的手忽然被抓住,还是那样滚烫的热意。冉烛再次浑身紧绷,呼吸都要停滞了。
      目光上移,那人微抬起头,眼睛迷离,似乎在辨认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冉烛迅速挣脱开,向后退了几步,碰倒刚刚被随便扔在一旁的书包。冉烛慌忙抓过刚刚放好的刀,两手攥着刀柄,刀尖朝着那人,警惕地盯着那人。
      那人抬手挡了挡台灯刺眼的光,似乎在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微眯着双眼,大量着周围的一切,不多时,终于看到站在一旁哆哆嗦嗦拿着
      那人一只手强撑着床面站起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来临。

      冉烛下意识又后退几步,硬生生从喉咙挤出几个字:“你,你别过来!”
      那人置若罔闻,迈开步子,朝冉烛走去。那把刀的刀尖,始终对着他。
      一步……两步……
      冉烛退到墙角,退无可退。那人看她一眼,绕过她,朝门口走去。
      被挡住的视线重新明朗,冉烛看到刚刚他躺的床上,浅色的床单已经被染成大片红色。
      “你去哪?”显然话说的比脑子转的快。
      那人不回答,伸手开门。
      “你伤的很重,发烧了。”
      那人的动作终于有一刻的停顿,手从门上拿下,转身看着冉烛,问:“你是医生?”
      “什么?”
      “你是医生?”
      冉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沙发上是一摞医学用书。
      “不是,我是学生,那个是我平常看的书。”话说出口,冉烛才意识到这句话将自己暴露无遗。
      如果眼前这人是个恶人……冉烛顿时汗毛肃立。
      那人好像放弃离开的那头,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似笑非笑看着冉烛,完全转过身去,朝此时站在墙角,微微有些发抖的人走去。
      冉烛又一次警铃大作,重复那句话:“你别过来。”
      “不让我走的是你,让我别过来的也是你。”声音还是哑的,但从那人嘴里说出,却显得十分危险。
      一句话的功夫,那人已经到了眼前,这人站直了,足足要高出冉烛高二十厘米还不止,胸口直直顶在刀尖上。
      冉烛慌忙把刀向后撤了撤,觉得撤太多,又往前挪了挪,尽量让自己觉得这把刀子在能震慑到那人的情况下还能不伤到他。
      但明显她想的有点多。
      那人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觉得好笑。
      “刀不是这么用的。”说着,两个手指捏着刀面,就这么毫不费力地刀到从冉烛手里夺了过来,扔到地上。
      “我不伤害你,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冉烛没有答话,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想要看懂他在想什么,但是根本不可能。眼前的人对年仅17岁的冉烛来说,根本就是一个谜,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冉烛从未涉及过的领域。
      她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没见过伤成这样的人,没见过伤成这样还……有点好看的人。
      “处理伤口会吗?”
      冉烛犹豫了,她虽然在书上看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实践过,她的实践充其量就是切菜切到手,包个创可贴,仅此而已,但眼前这人说的伤口,肯定不是一个创可贴能搞定的,两个估计也不行。
      “我说,你照做,这样会吗?”
      冉烛思索片刻,道:“会。”
      “好。”那人说完转身又走向床边,在床上坐下。
      灯光照在那人胸前,整张脸反而像是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那人的情绪。
      冉烛依旧僵硬地站在墙边。
      那人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待他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散在床上时,冉烛才看清楚那些是什么。
      那人应该是左肩受了伤,右手僵硬将右边的袖子甩下,而后继续用右手慢慢将左边的袖子脱下。
      屋顶的灯忽闪几下,忽明忽灭,那人的样子也在视线中跟着时明时暗,但那人丝毫没有被这略显诡异的灯光影响,手里的动作一刻未曾停顿。
      灯重新亮起来,那人从那一堆东西里捡起一支针,又拿起一个安瓿,“啪嗒”一声将安瓿掰开,用牙咬掉针帽,针尖插进安瓿里,液体被抽进针管里。
      冉烛瞪大双眼,那人将那针尖直直扎进自己胳膊上一根凸起的血管里,所有液体尽数推进。
      这所有的操作仅仅用了十几秒的时间,熟练的很。
      那人抬眼看向冉烛,眼神里的狠厉已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调笑。
      他没有说话,胳膊那处压上一小块棉花。右手伸向左肩,他的表情开始变得隐忍,微喘着气,右手猛然用力,“呲啦”一声,那件贴在他身上的短袖,从背后被撕开,随后扔到地上。
      “过来。”
      这话是说对冉烛说的,但他没有抬头,而是拿起一瓶深色的液体,直直从左边肩上浇下,床单被染成棕色,冉烛认得,那应该是碘伏。
      “过来。”他又说一次。
      那人转身,背对着她。
      冉烛几乎要惊呼出声,两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狰狞。这是冉烛唯一能从她脑海里搜索到的形容词。
      那条从左肩开始,一条刀口斜趴在背上,皮肉外翻,被雨水冲泡的有些发白。除了那条新的伤口,冉烛看到他的背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像蚯蚓一样,匍匐那条刀口周围。
      一阵酥麻感从脚底开始蔓延至头皮,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咬,她想逃离。
      他到底是什么人?
      冉烛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压住喉咙深处的不适感,强迫自己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
      “拿针,帮我把伤口缝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好像这件事就像把破了的衣服缝补好一般简单。
      冉烛拼劲全力让自己镇定:“家里只有缝衣服的针,没有……”
      “就用缝衣服的针线。”这种时候,没得他挑。
      等冉烛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针已经捏在手里,并且用打火机烧过了,还有少许余温传到指尖。
      那人递给她一小包丝线,冉烛认得,那是专门缝合伤口用的线。
      冉烛见他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他问:“有烟吗?”
      “没有……”
      “缝吧……”
      “我……”冉烛迟迟没有动作。
      “缝。”这像是一道命令,让冉烛下意识地服从。
      “我……不会。”
      “缝衣服会吗,就那样。”
      是了,现在也没有第二条路供她选择。
      冉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是硬着头皮捏着那根针,一点点靠近那道伤口。
      她的手碰到后背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那人的肌肉变得紧绷。
      “那……我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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