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如秋日霞光》南巷花猫

5、第五章

　　第五章

　　冉烛回到值班室，换下隔离衣，简单梳洗，躺到床上，被子蒙过头，疲惫地睡去。
　　今天立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冉烛去菜市买菜回家包水饺的计划。她家在云岭路最里面的一间小屋里，那是从她有记忆以来一直和妈妈生活的地方，从没有离开过。
　　那里的环境不太好，道路是土地，每次一下雨，道路就会变得泥泞不堪，下过雨后去菜市的路也着实没法走。
　　她站在校门口的房檐下避雨，抱着已经湿了一半的书包，想了想，拉开最里层的拉链。
　　“一块…两块…”她小心翼翼递数着包里的钱，大约十秒的时间，他拉上书包拉链，点点头，嘴里小声嘀咕着“还有不到一百零三块钱。”
　　等了十多分钟，雨势总算是小了些，冉烛将书包紧抱在怀里，低着头，迅速冲进雨里。
　　等她跑到离家最近的水饺店时，全身几乎已经湿透了。
　　“小烛，快进来。”一个身体微胖的中年妇女，是这家水饺店的老板。
　　老板接着说：“怎么不打伞？”
　　冉烛胡乱抹了把脸，一脸不好意思。
　　“张姨，我今天想买一份小份的水饺。”
　　“买什么，今天过节，在阿姨家吃。”
　　自从冉烛的母亲去世以后，这个水饺店的老板应该算是冉烛最亲近的人了。
　　想来自己回家也是一个人，便有些失落。
　　冉烛点点头。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天色已经暗下来，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一切。
　　冉烛托着腮盯着已经模糊的门玻璃，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看什么。
　　门外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好奇，向外探了探脑袋。
　　“水饺好喽~”张姨端着一盘刚刚出锅的水饺放在冉烛面前。
　　她的好奇心顿时被抛到脑后，她深吸了一下，很香。
　　吃完饭，张姨还给她打包了一些，说让她带回去明天早上吃。
　　冉烛提着一小袋热乎乎的水饺，低头仔细看着路上的水坑。
　　这是一条很窄的巷子，不怎么干净，这里的平房一到下雨的时候，屋子里就会漏水。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雨依旧在下，冉烛加快脚步，一时没注意，踩到水坑，水花溅起的声音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尤其明显。
　　此时，躲在墙角的人强撑着意识，右手伸进口袋。
　　他的眼神模糊，看不清来人，只知道远远的有个人正在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强撑着意识，试图让自己的意识再情绪一些。
　　十米……
　　一滴雨滑进眼睛，涩得生疼。
　　五米……
　　起风了，连同雨水拍在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三米……两米……
　　他的本能迫使他握紧右手的东西，快速闪了出去。
　　“别乱动。”声音沙哑低沉。
　　冉烛浑身僵硬，两个肩膀被身后的人横过来的手臂紧紧勒住，动弹不得。
　　喉咙处被什么东西抵着。
　　冰冷而尖锐。
　　冉烛意识到什么，浑身紧绷，动弹不得。
　　“我不动，我刚刚只是想拿钥匙……”冉烛的声音颤得厉害，几不可闻。
　　那人继续勒着她，滚烫的呼吸打在冉烛耳后，粗重而缓慢。
　　那人久久没有动，冉烛紧张的情绪丝毫没有缓解，慢慢的，她感觉紧贴在自己背后的人传来的热度，是那种不正常的热。
　　她害怕，但她知道她不能让身后的人一直挟持着，冉烛鼓足勇气，抬手抚上横在他胸前勒着她的那只手臂。
　　冰凉的手，柔软细腻的触感，让身后的人一个激灵，手里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别动！”声音依旧沙哑，夹杂着几丝怒意。
　　“我…我不乱动。”冉烛试图让自己冷静，不触怒对方，“你发烧了。”
　　那人不说话。
　　冉烛把手放下，感觉指尖上一股黏腻感，她下意识捻了捻手指，又放到鼻下闻了闻。
　　“你受伤了！”冉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音调比刚刚高了几分。
　　这样的声音明显惹怒了身后的人。
　　冉烛眼前一黑，被人猛地翻转了下身体，随后被重重按在墙上，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冉烛吸了一口冷气。
　　滚烫的气息从耳后转至面前，灼热的呼吸打在脸上。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雨淋了太久，冉烛不自觉的开始浑身发抖。
　　她再一次让自己镇定下来。
　　微微睁开眼睛，一道闪电撕裂黑暗，一双深邃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危险的光。
　　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豹子，随时都能将冉烛咬烂撕碎。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桎梏着她肩膀的力道突然松了，下一秒，眼前的男人朝自己逼近。
　　冉烛本能地抬手，却没有推动。
　　他重重地压在冉烛身上，浑身滚烫。
　　他晕过去了……
　　冉烛身子猛然一抖，从梦中惊醒。
　　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她抚额，将脑袋从被子里露出，点开手机，还有两分钟到七点半。
　　冉烛提前打开手机，关掉闹钟。
　　翻个身从床上坐起。
　　又是这个梦。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冉烛从手腕上拿下皮筋，把头发扎起，拿起隔离衣穿上，准备去交班。
　　刚一打开门，冉烛看见门口的两人，眼角冷不防的抽了下。
　　冉烛：……
　　“队长，你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
　　冉烛开门那一刻，站在走廊上的两个人齐齐看来。
　　林升很快认出来，有些惊讶。看看冉烛，又扭头看看路青禾。
　　“队长，这就是我那天……”
　　“林升！”
　　“到！”
　　冉烛被这两人突然放大的声音吓的一哆嗦。
　　……当兵的声音都这么大吗？！
　　“向后转，齐步走。”路青禾下意识放轻声音。
　　冉烛看着林升头也不回，一本正经的走开。
　　冉烛：……
　　林升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有脑子，路青禾床头上的书换了无数本，但照片却一直都在。所以路青禾下命令让他走那他就走。
　　从冉烛打开门的那一刻，路青禾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还真是像啊。”冉烛小声嘀咕。
　　“像什么？”这人听力还挺好。
　　“没什么，路队长？”是这么叫的吧，“你是来找我的？”
　　昨晚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之后，冉烛反而释然了，对着眼前这长脸，虽不像对着其他人那样自然，但好歹也再没有慌乱过。
　　“嗯。”路青禾没说谎。唐华送到病房后，路青禾回到急诊在护士站处得知冉烛在值班室休息，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值班室门口了，没过多久林升就找过来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冉烛往前一步，把门从身后关上。
　　路青禾目光落在冉烛胸前的胸牌上。
　　“冉烛”两个字，让路青禾挪不开眼。
　　“我……”
　　“嗯？”冉烛目光带着询问。
　　“我……伤口可能需要处理一下。”说完路青禾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冉烛微楞了一下，随后说道：“哦，好，你去处置室等我一下吧。”
　　路青禾看着她，想要把她的情绪全部看透。
　　冉烛说完朝急诊室的方向走去，路过收款处，听到一群人吵吵嚷嚷，冉烛看到刚刚那个叫林升的小伙子。
　　“军人怎么了？军人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凭什么插队。”
　　“就是，我们还排队排那么久呢，怎么你们穿着这身衣服就有特权吗？”
　　“就是啊，凭什么？”
　　冉烛听到从这群人嘴里说出的话，一阵怒意从胸中烧起，顿时挪步走上前。
　　“凭什么？就凭天灾人祸以命换命的时候，冲在第一线救人的事他不是你们。”
　　林升看见冉烛，眼睛一亮，“冉医生，你来了。”
　　“怎么回事？”冉烛问。
　　“路队刚刚让我把唐华的费用结了，但是我们还有半小时就要回部队了，本来我想排队来着，但是实在是有点来不及了，我就想跟前面的大姐换一换，再后来……你就来了……”
　　冉烛目光扫了一圈那一群人，拿过林升手里的单子，走到最前面，往窗口前一递，“张姐，先帮他算吧。”
　　张姐应声抬头，看见是冉烛，朝冉烛笑笑，接过单子。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就是啊，医生了不起啊？”
　　冉烛其实也想忍一忍的，但奈何这群人着实讨厌。
　　冉烛抬手拍了拍贴在窗口上的牌子，道：“军人优先，看不到吗？”
　　“凭什么？”是刚刚就嚷嚷着凭什么的一个女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因为战争时期，奔赴战场，军人优先；和平年代，驻守边疆，军人优先；抗震救灾，灭火救人，军人优先。”冉烛双手环胸看着她，“如果你家着火了，你猜谁会去救你？所以，你说凭什么？”
　　那人瞥了林升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很是不服气。
　　冉烛见众人都不再说什么，转身道：“你在这结吧，他们不会说什么了，我去给你们队长处理伤口。”
　　“好，谢谢冉……”
　　冉烛离开后，林升才意识到冉烛刚刚的话。
　　“处理伤口？路队？不可能吧……”林升下意识往处置室的方向看去。
　　路青禾果然等在门口，同样也在看他。
　　林升：……
　　路青禾并没有在处置室内等，而是站在门口，刚刚收款处的那一幕，路青禾全部看在眼里。
　　路青禾心里五味杂陈，从那天林升告诉他看到冉烛的时候开始，他的心像是再次扒开一条缝。
　　他没想过会再遇见冉烛，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本以为他们就算在同一座城市，但人海茫茫，相遇的几率甚微，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她过得好，就够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时隔十二年，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他第一次慌了。
　　因为，他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