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试探与挣扎[短篇合集]》半满的瓶子

6、DEAL（三）

　　07
　　审判长内部两边的势力对立越来越显著。沈净授这边的保守派认为应维护现行的运行体系，年夏弓那边的革新派认为要改变审判长的选拔方式，并增加内部等级机制。

　　明里暗里的争吵和博弈不断。

　　一年中，保守派的势力依然稳固，一年一度的逃杀大赛如期推行。

　　逃杀大赛——所有人都可以报名——底层的、中层的、高层的——但显然这种以命相博的大赛底层人参与的最多（当然，也是因为底层人的基数最大）。

　　现任审判长也可以参加，但按理没有人会选择参加——有风险无收益。

　　现任审判长参赛，不必躺入参赛大楼统一配置的营养舱，可以自行参与。
　　他们不计入总人数，但在逃杀中被杀，依然会死亡。
　　而为确保能选出新一届的审判长，他们必须活到最后一人产生之后。这样，他们会与最后一人被同时传送出去，才能保证自身安全。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冒风险。

　　年夏弓在家中的营养舱内躺下——而他只想见一个人。

　　*

　　年夏弓在逃杀场中醒来。他的身边有一个背包，里面是一些随机的物品。

　　他打开背包看了看，就背起包往前走。

　　他在外环绕了半圈，走到了一处平平无奇的地方——这是他和贾洺的第一次相遇。

　　他追随着他们的脚印，睡在他们睡过的山洞，走上他们走过的路。

　　“救命！”年夏弓听到有人喊着。

　　——真是可笑，在逃杀游戏中喊救命。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年夏弓走了过去。

　　坐在地上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站着的是两个大汉。

　　年夏弓不想多管闲事。他转身就要走，就听到地上的男子冲着自己喊道：“大哥，救我，我做牛做马，做你的垫脚石！”

　　——这样的求救才像话嘛！年夏弓想到什么，却心中酸涩。

　　或许是出于追忆的心理，年夏弓走过去直接把人拎走。留下两个大汉面面相觑。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被拎着的男子连忙道。

　　年夏弓扔下男子，男子却又跟上来，跟了一路。

　　“别跟着我！”年夏弓这次并不想带任何人。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却接着响了起来。

　　年夏弓一回头，却见男子眼眶发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莫名的神似。

　　年夏弓的心里一阵酸涩，倒不是为眼前这个人，而是为想起的那人。

　　年夏弓不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那男子也继续跟着。

　　年夏弓在山洞里坐下，但他知道有个人一直在洞口徘徊。

　　“进来。”年夏弓实在是无奈。

　　男子欢天喜地地跑进来，伸手道：“大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大哥，我叫阿水，喜欢吃酸笋。”

　　08
　　“……”年夏弓心中复杂。他看了男子许久。

　　“大哥，怎么了？”沈净授道。

　　年夏弓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是不是有坑，问道：“你有个哥哥？”

　　那人一愣：“诶，对，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是有个亲哥。”

　　“……”年夏弓问道，“你哥叫啥？”

　　男子眼睛一红：“贾洺。”

　　年夏弓整个人顿时僵直。良久，他答道：“好，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大哥。”

　　沈净授：“谢谢大哥！我不奢求别的，我就希望多活几天！哈哈，最好别死得太惨。”

　　年夏弓顿顿问道：“既然知道一定会……死，为什么要来参赛？”

　　沈净授挠挠头：“这不是就体恤金嘛。一人参赛，家里就多一份口粮。死一两个，养活全家，值了。”

　　年夏弓语塞……竟是这样。他的贾洺，竟是这样。

　　两人一路向里，在年夏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态势下，两人很快来到中环。

　　年夏弓一路缅怀，一路护着“阿水”——就当是他的一点私心吧。

　　两人在中环遇上些波折——“被围攻”重演。

　　这次“阿水”没有为他挡箭，但却死活不肯留在一边，硬要冲上来——拖后腿。

　　年夏弓一边护着“阿水”，一边杀敌。结果，阿水在乱战中，又替年夏弓挡了好几刀。

　　年夏弓虽是有些感动但也异常无奈。

　　年夏弓把“阿水”当成亲弟弟照顾，现在“阿水”受伤了，更是关爱有加。年夏弓背着“阿水”继续向里。

　　阿水在年夏弓的背上哭道：“大哥，你对我也太好了。我怕到时候你杀了我，我都会伤心。我争取最后死在别人手上。”

　　年夏弓不语。

　　很快，决战打响。场上只剩13人。
　　一天后，场上剩下3人。

　　年夏弓带着沈净授打算找出除开“阿水”外的两人。
　　还没找到，逃杀场播报【还剩2/24783】。

　　年夏弓和沈净授互相对视一眼。

　　“阿水”立即摆着手往后退了一步，仰起脖子：“大哥，你动手吧。”

　　年夏弓只道：“还有1个。”

　　“啊，什么意思，不就剩我们两个了吗？”阿水问道。

　　年夏弓拎着“阿水”继续往前走，却碰到两个互相厮杀的人。

　　年夏弓脑子一冷，看看那厮杀的两人，又看看“阿水”。

　　沈净授无声地笑笑。

　　不久，那边的厮杀就结束了。逃杀场播报：【逃杀结束。恭喜哈斯卡成为最后赢家。】

　　年夏弓回头看向沈净授，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沈净授笑笑。几人的身形消失。

　　*
　　09
　　沈净授从家中的营养舱醒来——有趣，真是有趣。年夏弓不愧是他的趣味之源。

　　沈净授坐起来，慢悠悠地下楼，开始用餐。

　　十几分钟后，一个人半闯了进来——说是半闯，那是因为其他人也不敢拦。

　　来人正是年夏弓。

　　年夏弓气势汹汹地走到沈净授身边。

　　沈净授揭揭手：“什么事，年审判来的这么急。难道是想再续前缘？”

　　年夏弓握紧拳头，在一旁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第一次不算，你有没有再次参与过逃杀大赛？”

　　沈净授笑笑：“这不是保密信息吗？”

　　年夏弓盯着他的脸：“有或没有，一句话足矣。”

　　沈净授耐人寻味地笑着，过了许久，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啊，让我想想，有没有？似乎半小时前，我刚从里面出来。”

　　年夏弓一把抓住沈净授的衣领，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贾洺的？！”

　　“贾洺？”沈净授低下头，缓缓掰开年夏弓的手。沈净授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但力气着实不小。

　　“夏弓~”沈净授慢慢抬起头，红了眼眶，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我好想你。”

　　“贾洺——”年夏弓一愣。

　　“是这样吗？”沈净授瞬间又变回来原来的模样。

　　“你——！”年夏弓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有理清现在的状况，他也不敢理。

　　沈净授搂住年夏弓的脖子，慢慢亲上去

　　年夏弓反射性地推开对方。

　　沈净授摔坐在沙发上。

　　“你……到底是谁？”年夏弓反手撑在沙发边上问道。

　　沈净授在沙发上挪了挪，摆出一个舒服的姿态，一会用“贾洺”的神情声音叫“夏弓”，一会用“阿水”的神情声音叫“大哥”，一会用当下的神情声音叫“年审判”。

　　年夏弓不太稳地直起身子，俯身双眼通红地掐着沈净授的脖子：“你、想怎样？把贾洺还给我。”

　　沈净授轻笑一声，看向年夏弓：“你的贾洺不是早就死了吗？”

　　年夏弓的手猛然用力，掐紧沈净授的脖子。

　　沈净授被掐地满脸通红，眼角沁出泪水。

　　年夏弓心中一紧，手上卸了些力。

　　沈净授却抬手摁住年夏弓的手，继续用力——掐得自己快断了气，还喊着：“杀了我啊！”

　　这人一定是疯了。不过年夏弓觉着自己也快疯了。

　　他用力把手从沈净授手下抽出来，直起身子，平复呼吸。

　　许久，年夏弓恢复常态。他看了眼沈净授，说道：“沈审判，以后非必须，不用再见了。”

　　说完，年夏弓拉拉衣服，向门外走去。

　　沈净授摸着脖子瘫在沙发上。“切，”他笑了一声，“没意思。”

　　年夏弓精神恍惚地回到自己家。他把自己扔到床上，睁着眼睛，无声无息地回忆着从第一次见沈净授起发生的事。

　　他实在想不出，沈净授的目的是什么？他实在……想念他的贾洺，可是他的贾洺，真的……死了。

　　10
　　两年后，革新派的势力在博弈中日渐强大。血污逐渐侵染保守派。保守派的16人，已死2名。

　　至高权力无可制裁——但人被杀就会死。

　　沈净授自然知道这事，但他不在乎——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认为没有谁能那么轻易地杀死自己。

　　两年来，沈净授一有空就会跟踪年夏弓——没有了年夏弓这个趣味之源，更何况逃杀大赛这两年都没办，他的生活太无聊了。

　　至于办公？——呵，他为什么要办公？

　　沈净授转动方向盘拐个弯，跟着年夏弓来到一家酒店。

　　年夏弓似乎发现了他，但沈净授并不在意。

　　他大大方方地下了车，抬手向年夏弓摇了摇。

　　年夏弓并不理会。

　　下一秒，一辆大卡车猛冲过来。就在眨眼间，沈净授消失了。

　　年夏弓是看着卡车冲向沈净授的，他的心脏瞬间停摆，身体已比脑子更快地冲过去。

　　但……太慢了。

　　等他冲到沈净授面前时，沈净授已经被撞得满身是血。

　　“贾洺！”年夏弓大声怒吼着，又冲身后跟来的人喊，“叫医疗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