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试探与挣扎[短篇合集]》半满的瓶子

5、DEAL（二）

　　04
　　“唔。”沈净授痛呼一声继续道：“……你一定好好好活着。”

　　“好。”

　　年夏弓止血：“没事的。这是可以治好的。有我呢，啊，别怕。”
　　年夏弓上药：“有药，对，我已经找到药了。这个药好得很快的。一定会没事的。”
　　年夏弓包扎：“贾洺，别睡……求求你了，别睡。”

　　等年夏弓处理好沈净授的伤口，沈净授已经近乎昏迷。但他们不能留在原地，而是必须隐蔽起来。不然，如果还有人找麻烦话，那么后果会很严重。

　　年夏弓不敢动沈净授，用树枝做了个架子，将沈净授拖着走。

　　终于，年夏弓将沈净授安顿下来，又在周围布了些陷阱。
　　他这才跪坐在沈净授面前，摸着沈净授的脸，后知后觉地流下了眼泪。

　　年夏弓哽咽道：“为什么要替我挡箭……你怎么这么傻？自己活到最后不好吗？”

　　他们停留了几日，但又不得不接着转移。
　　一是长期留在一个地方，容易被盯上，狡兔应有三窟。
　　二是逃杀场的地图边界在不断收缩——将人往场地中心赶去。之前他们走得快，因此可以在原地耗上几天，但之后只能继续往里走。

　　沈净授的伤逐渐好转，但依然行动不便：“夏弓，你走吧，不用管我。反正，咳咳咳，我们不可能都活着出去。我们当中，最多只能活一个。”

　　“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沈净授苍白地笑起来，“ 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

　　年夏弓什么都没有说。

　　继续往里走的路上，年夏弓尽可能地隐蔽两人，但他必须去物资站取物资或者抢别人的物资。这就意味着，他得把受伤的沈净授一个人留在原地，这是他最不放心的。

　　大概是上天眷顾（实际不是），沈净授这段时间没有遇上什么麻烦。在转移过程中碰到的人，年夏弓也都快速解决了。

　　终于，逃杀场的范围缩小到内环。此时，逃杀场播报剩余人数【19/28748】。

　　在内环，没有弱者。所以，即便是路上的伙伴，一旦受伤，也会被队友毫不留情地干掉——少一个竞争对手。

　　一场场你来我往的尔虞我诈、毫不留情的背叛、血腥的厮杀之后，场上最终剩下4人。

　　现在，沈净授和年夏弓和另两名活着的人，正僵持着。

　　对方非常强，但年夏弓可以说是更强——经过这一场场厮杀，沈净授算是看出来了，按照实力，年夏弓理应是最后存活的唯一一人。

　　但现在，年夏弓需要把沈净授护在身后。而对面两人也已经联手。

　　几小时后，年夏弓终于鲨死最后一人。他吐出一口血来，正面倒到地上。

　　沈净授慢慢走上前来，站在年夏弓身边，低头看他。

　　年夏弓闭上眼：“动手吧。”

　　许久没有动静。

　　年夏弓睁开眼睛，却见沈净授蹲在自己身边，默默哭泣。

　　眼泪，不知怎么，也从年夏弓的眼里流了出来。

　　如果说，在这场逃杀开始之际，有人告诉年夏弓，他会把最后的胜利留给别人，他一定嗤之以鼻。
　　如果说，在这场逃杀开始之际，有人告诉年夏弓，这个人还是个战斗力几乎没有的、动不动就要哭鼻子的男人，他更会当笑话听。

　　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逃杀场播报，剩余人数【2/28748】，若三日内未决出最后一人，则两人将均被抹杀。

　　沈净授还是没有下手。他把年夏弓扶到一个山洞里。他们默默地相互凝望。

　　“我们，一起活到最后吧，”沈净授盈着泪笑着对年夏弓道，“这场交易还有三天有效期。”

　　“好。”年夏弓笑道。

　　两天里，两人抵死缠绵。

　　—和谐号动车—

　　第三天早晨，年夏弓照旧出去剑物资——自从场上只剩下两人后，所有的物资站都消失。现在只能靠捡的。

　　最近的物资已经被消耗完了，年夏弓只能往远处周周，碰碰运气。

　　他翻开一个背包，惊喜地发现，背包里进入有一包螺蛳粉——里面有酸笋——这是沈净授喜欢吃的——第一次见面时，沈净授告诉他的。

　　——估计是捡包的人实在受不了这口吧。

　　年夏弓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他掂着螺蛳粉往回走。

　　逃杀场播报：【逃杀结束。恭喜年夏弓成为最后赢家。】

　　螺蛳粉掉到了地上。

　　*
　　05
　　年夏弓从营养舱里醒过来。他推开舱门，急忙往外走，推开房间门。

　　门口已经围着一群白衣工作人员：“陈先生，恭喜您。您将成为第27位审判长。”

　　年夏弓睁着眼睛大声道：“其他人呢！”

　　工作人员不解。

　　年夏弓扒拉开工作人员往外走，他推开隔壁房间门——是机房。

　　他又向前走，继续推开另一扇房门。

　　终于，有工作人员猜出他在找什么，赶紧上前道：“其他参赛者的营养舱在前面，请随我来。”

　　年夏弓奔忙着打开一扇又一扇，营养舱的房间门——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那些在逃杀里死去的人，将会被彻底抹杀——他知道，他一开始就知道，所有参与逃杀的人都知道。

　　而为了保护历代审判长的隐私，逃杀大赛的所有资料会被即刻全部抹除。

　　但每年总有人会报名逃杀，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或是因为抱负，或是因为不甘，或者无奈，但逃杀最后的胜者能得到的是作为审判长的至高权利。

　　鲤鱼跃龙门，败者亡，胜者王。

　　“啊啊啊！！！！”年夏弓推开最后一扇门口，抱着头跌坐在地上。

　　“陈先生，”工作人员等了一会小心上前道，“2小时33分钟后将举办您的入职仪式。请您随我们来。”

　　年夏弓呆愣着，似乎听不见工作人员的话。

　　无法，工作人员只能直接将年夏弓架走。年夏弓就像提线娃娃般随人摆弄。

　　入职仪式开始前的4分钟，年夏弓被带到现场。

　　仪式开始。主持人说完开场白，接着是26位审判长致辞——当然只是选其中的几个作为代表。

　　第一个是个男人，第二个是个女人，第三个……！

　　年夏弓毫无生机的眼睛在瞥到第三个时一亮——贾洺？！

　　他盯着那人——一样的脸、一样的身材，甚至连声音都有些莫名地相近，但……行为举止和气质却截然不同。

　　年夏弓想要从那人的脸上看出个究竟来，但终究觉得自己过于可笑。

　　他终于动了动，拿起一杯酒灌了下去——他要活着，贾洺已经……留在里面，但他不能让贾洺白留……他也还有未完成的事。

　　年夏弓被人领着上台发言。那些在参赛前，他就准备好的演讲稿，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他张张嘴，只说了“谢谢”二字。但没有人有异议——毕竟是至高权力，毕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

　　审判长们也不会有异议——26个审判长，说实在的这个数量已经够大了，大到足以内部分裂、分级。
　　现在，这个至高团体正分裂成两批，哪边都想先纳入更多力量——毕竟，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绝对强者。
　　即便里面有欧皇——那也是欧皇之皇了。

　　年夏弓下台后，坐到一边，等待着后续的流程。他开始观察场上的情况。

　　但看着看着，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第三个审判长身上。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人端着酒杯，单手插兜，缓缓走来。
　　那人一笑，低沉的嗓音传来：“欢迎你，27号审判长年夏弓。”

　　06
　　年夏弓压住心中的情绪，拿起酒杯碰杯。

　　“我的编号是21，我是沈净授。”那人恰到好处地笑道。

　　“年审判一直看着我，难道是我像你之前的熟人？”沈净授继续道。

　　“没有。”年夏弓立刻否定道。

　　“那看来是我们有缘。”沈净授笑笑，拍拍年夏弓的肩膀转身离开。

　　年夏弓伸向胸前的口袋——里面是一张房卡……

　　这可真是——年夏弓将房卡放回口袋——他猜不准对方想要干嘛，但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当然不会去。

　　当年夏弓和沈净授第二次见面时，年夏弓已经站好了队——沈净授的对手队。

　　这又是一场会议又是一场庆典——当权者的这些事情总是没完没了的。

　　但年夏弓感到自己出了点状况。会议结束后，他的头开始发晕，他提前离开会场，并通知私人团队。

　　他是明智的，刚上电梯，他的头就晕得更厉害了。他摇着自己的头走出电梯，但眼前的世界天翻地覆起来，他无法往前走，只能用手摸着墙，坐下来。

　　没一会，电梯门再次打开。

　　年夏弓：“头晕，治疗。”

　　对方没有说话，只有一个人。对方径直把他拉起来，往前拖了几步，拽进一个房间。

　　“蠢东西。”在晕过去之前，年夏弓听那人这样骂道。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年夏弓看东西依然不真切。

　　一个修长的人影坐在床边沙发上。

　　“贾洺？”年夏弓本能地叫道。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他。年夏弓伸出手抚摸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他听到对方轻笑一声，随后道：“夏弓，是我。”

　　那人的将唇贴上来。感觉变得真切起来。

　　“贾洺？”年夏弓再次问道。

　　“是我。”那人双眼汪汪地看向年夏弓。

　　年夏弓翻身将那人压在了身下。

　　—和谐号动车—

　　第二天清晨，年夏弓醒过来。他记起自己做了个梦——一个难得的好梦……而不是噩梦。

　　他愣愣躺在床上，似是不愿醒来。但这一切，被从浴室走出来的那个人破坏了。

　　那人和贾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年夏弓一下子认出了他是谁——沈净授。

　　“你怎么在这？”年夏弓警惕道。

　　“嗯？”沈净授泰然自若地擦擦头发，“年审判睡了人就不认账了？”

　　年夏弓胃部翻滚，他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他感到他胃部、腹部就像一台滚筒洗衣机。

　　“啧啧，”沈净授靠在门框上，“年审判这是什么意思？”

　　年夏弓干呕不停。

　　沈净授继续道：“我救了你，你强迫了我，怎么现在反像是我强迫你一样？”

　　“抱歉，谢谢，被下药的后遗症。”年夏弓撑着马桶站起来，“昨天的事是谁做的，沈审判有线索吗？”

　　沈净授微微一挑眉：“没有，刚给你喂了药，接着就被睡了，我现在腰还疼着呢。”

　　“诶呦，”沈净授还真扶起腰，“你怎么负责？”

　　年夏弓被一呛，对沈净授的印象又变了变：“今后会在其他可行的方面补偿沈审判。”

　　说着，年夏弓朝沈净授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沈净授扯下头上的毛巾，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