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的思春期》茜小紫

5、第五根卷毛

　　那一整个周末，陆梓韵心情低落。

　　连平时让她欲罢不能的电视剧，在她的眼中都索然无味。

　　她开始在网页上搜索一切与校园暗恋有关的东西，寻找一种心灵慰藉。

　　一个人在家的白天，陆梓韵就窝在床上，掰弄着手机。

　　上午因《初恋那件小事》中小水向阿亮学长表白却不得而哭得稀里哗啦。

　　下午就为《时擦》中宋佳南默默暗恋苏立的与之相同的心境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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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么些关于暗恋的电影和小说却也难以准确描绘出她如今的心情。

　　夜晚，陆梓韵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昨夜雨幕中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那对像是情侣的身影。

　　她好想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却怎么都找不到方法。

　　即使她现在肖想洛昱千万遍，他们还只是陌生人啊。

　　一想到这，陆梓韵心生悲凉。

　　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任由这种情绪滋长。

　　一连着好几天，陆梓韵没有再碰见洛昱。

　　她庆幸，却又期待着遇见。

　　她为自己的矛盾心理而苦恼，但想念还是隐隐发芽。

　　不过除了她自己，其他人似乎也陷入了除学习之外的烦恼中。

　　比如苏之苒。

　　这是晚上八点，晚自习开始的半小时后。

　　听着耳边已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声，陆梓韵怎么都进入不了学习状态。

　　她用手撑着下颌，状似不经意地偏头，就看见苏之苒缩着身子，背微侧对着她，发出不想打扰大家的气声，细软的声音中略带生气。

　　而苏之苒的对侧，是一脸玩味的廖铭磊。

　　这是所见到的第几次相似的场景，陆梓韵早已数不清了。

　　反正自上次课堂事件后，廖铭磊总是在课间或晚自习用一两件借笔、借书之类的小事找苏之苒，借完后就顺便搭话。

　　陆梓韵有时细听，总觉得廖铭磊那话里透着点意味不明的感觉。

　　像撩拨。

　　这次，他也一样，虽因为自习降低了音量，那话中的挑逗却不减分毫。

　　“诶，苏之苒。你们n市的人说话都这么嗲吗？”

　　廖铭磊唇角勾笑，眼睛也恰到好处的弯成一个弧度，眼神中带着炙热的温度直直地射向苏之苒。

　　苏之苒的脸有点微微泛红，眉间不知是因娇羞还是气愤皱了皱。

　　她小幅度地嘟了嘟嘴，很快地扫了一眼廖铭磊，发出细细的声音，尾音不自觉上扬。

　　“才没有~”

　　廖铭磊不厌其烦，继续含笑。

　　“那你怎么这么嗲？”

　　苏之苒红着脸，埋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陆梓韵虽未经历过情情爱爱，但看过的言情电视剧和小说还是数不胜数。

　　这廖铭磊明摆着是想勾搭苏之苒。

　　陆梓韵暗暗为苏之苒捏着劲，被社会哥哥看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廖铭磊人帅又家境富裕，被他看上，实属偶像剧情节，陆梓韵着实也有点羡慕。

　　而且到时被社会上一看就不敢惹的狠厉角色叫磊嫂……

　　陆梓韵想想就激动不已。

　　虽然不是她自己。

　　但那些莫须有的名头哪有现在的学习重要呢。

　　光是默默暗恋，陆梓韵就已晕头转向，更何况是谈恋爱。

　　看着这么单纯可爱的苏之苒，陆梓韵可不想她因谈恋爱而扰乱心神。

　　一想到这，陆梓韵就对那个死缠烂打的廖铭磊满是怨念。

　　一个冰冷厌恶的眼神射了出去。

　　管他什么社会大哥。

　　然而人家早已趴在桌上安眠了。

　　希望周公能把这份怨念化成剑戳进他的心窝吧。

　　让他难受至极，幡然醒悟。

　　不该打扰一心向学的孩子。

　　思及此，陆梓韵满意地点点头。

　　回寝的路上，陆梓韵与苏之苒聊到这个话题。

　　苏之苒脸一皱起，嘴巴像个机关枪，突突地往外射。

　　“我真的好烦！他总是找我借东借西，然后一个劲地找我说话。我回他吧，他就得说个没停；我不回吧，又显得我没礼貌，他还总说‘苏之苒，讲点礼貌好吧，和同学说话要回勒’什么之类的……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满满的都是苦恼。

　　陆梓韵不知如何化解，只能说出破罐子破摔的言论。

　　“你干脆不理他算了。”

　　这句话不管怎么听，都毫无用处。

　　不理怎能打发一个死乞白赖缠着你的人呢。

　　苏之苒勉强笑笑。

　　陆梓韵也只能无奈叹息。

　　想象永远美好。

　　班会课上，夏老师总结了下这周的作业及纪律情况，中间絮絮叨叨穿插了些心灵鸡汤以及人生故事。

　　陆梓韵笔直的背在时间的滴滴答答中逐渐佝偻，夏老师温柔的声音也在陆梓韵的世界中渐渐消散。

　　一如班上大部分的同学。

　　一阵凉燥的风拂来，陆梓韵一个哆嗦，眼皮忽地睁开，依旧带着沉重的倦意。

　　下一秒，夏老师雷鸣般的声音在陆梓韵的脑中轰隆隆响起。

　　“陆梓韵。”

　　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继而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梓韵的眼睛这下彻底清亮了，心里却是睡着了般，迷迷糊糊的。

　　她抬头，正好迎上夏老师的目光。

　　陆梓韵立马微笑着，仿似她一直都是这么专注的神情。

　　夏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她也并没注意到陆梓韵之前钓鱼的那副憨模样。

　　“好，那我们班加入学校保卫队的就是陆梓韵。”

　　陆梓韵再次含笑，内心依旧恍恍惚惚。

　　—什么保卫队？

　　—为什么是我？

　　待夏老师继续宣布下一件事时，陆梓韵的脸立刻拉成一个苦瓜。

　　她快速在草稿本上写了几个字，再暗暗地戳了戳苏之苒的腰，把草稿本推到了苏之苒的面前。

　　『我睡着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苏之苒浅浅淡淡地笑了笑，舞动着笔头。

　　写了许久，才递过来。

　　『刚刚老师问谁想加入校保卫队，我们班有一个名额，但没有人举手。老师就闭着眼在花名册上随便指了个名字。你的。』

　　『校保卫队是什么呀？』

　　『就是中午巡逻，催在教室的同学回寝什么之类的。』

　　仿若当头一棒，陆梓韵不知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明明她是想在高中有个职位，让自己更外向一点。

　　本来还苦恼上台竞选的话，她怯场或没有人投她怎么办，于是上次选班委她犹犹豫豫着，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上台。

　　这不，正好天上掉馅饼，不用竞选就一个职位掉在她头上，还是校级的。

　　可是，这催别人的活，陆梓韵一看，心里就硌得慌。

　　她本就是个柔软的性子，哪好意思装出一副强势的模样赶别人啊。

　　还是陌生同学，还有高年级的，还有……校霸之类的。

　　难怪班上那些积极的同学都没有报名的想法，这根本就是个登天般的任务吧。

　　一个不留神就容易得罪人。

　　陆梓韵的眼睛渐渐失了色彩，心里哭唧唧。

　　下课间，陆梓韵趴在桌子上，心情复杂的很。

　　对未知的焦虑、对假想情况的害怕压得她不想起身，不想写作业，只想待在自己创造的空间里沉静下来。

　　就是在此时，陆梓韵才意识到苏之苒和廖铭磊之间的不对劲。

　　刚开始，一如往常，廖铭磊主动搭话。

　　“苏之苒，你刚是不是想举手选那个校保卫队？”

　　口吻一样的轻佻。

　　苏之苒也一样，带着点生气般的撒娇语气。

　　“才没有！”

　　廖铭磊轻笑一声，透着早已发现的得意，语调依然随性。

　　“别装啊，刚老班说的时候你整个身子都直了！”

　　“啧，什么时候你对我也这么在意一下？”

　　廖铭磊转瞬的失落，苏之苒的脸却通的一下红了，撒娇音更为娇俏。

　　“你在说什么呀~”

　　陆梓韵一听，明摆着就不是个疑问句。

　　廖铭磊“呵”了一声，眼中的温柔醉人，似落在苏之苒身上，又不似，轻飘飘的。

　　“想要就去争取，你可以的。”

　　苏之苒“嗯”了一声后，两人便无话了。

　　只是这声“嗯”在陆梓韵的耳中，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极了廖铭磊对苏之苒说话的语调。

　　陆梓韵想到了什么，却又迅速打消。

　　苏之苒是个有分寸的人，陆梓韵坚信。

　　只是打脸来得太快。

　　当苏之苒让陆梓韵先回寝的第三个晚自习结束后，陆梓韵终于忍不住了。

　　趁着苏之苒回来在厕所洗漱之时，陆梓韵悄悄地下床，也跟了进去。

　　陆梓韵轻轻移步到苏之苒旁边的洗漱台，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你这么晚才回来，到底干什么了？已经三天了呢。”

　　透过镜子，陆梓韵能很明显地看到苏之苒用毛巾擦脸的手顿了顿。

　　“就作业没写完，所以多待了会儿。”

　　光从字面意思听，倒是个没有破绽的理由，但不知为何，陆梓韵总觉得苏之苒的话音底气不足。

　　陆梓韵很想问出个所以然，以证实心中所想，但凭着刚才的所看所听，陆梓韵已确定百分之七八十了。

　　剩下的百分之一二十，可能就要等苏之苒什么时候开口吧，陆梓韵也想听她主动的告知她。

　　陆梓韵想，如果到了那时，应该就是她俩成为真正朋友的那天。

　　陆梓韵望向镜子里的苏之苒，发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之后便回床了。

　　然而，第二天在食堂吃中饭时，苏之苒就红着张脸，对着陆梓韵扬起个大大的笑容。

　　“我和廖铭磊在一起了。”

　　说完，便迅速低下头。

　　那一刻，陆梓韵觉得苏之苒的脸在滴血，血流入盘中，化成了西红柿。

　　虽早已意料到，陆梓韵还是惊喜。

　　不过，陆梓韵更多的惊喜来源于苏之苒。

　　苏之苒没有犹豫，就这样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了她。

　　陆梓韵的感动早已淹没了她对这件事本质想法。

　　苏之苒偷瞄着陆梓韵的反应，却看到陆梓韵镜片下闪烁的泪光。

　　后来，苏之苒提起这事，总是打趣着陆梓韵。

　　“我当时真以为你暗恋廖铭磊，还想着我是不是成了抢同学喜欢的人的坏女人，真是把我吓得不清。”

　　陆梓韵听后也是哭笑不得。

　　表示不太理解自己当时的脑回路。

　　之后，苏之苒便进入了爱情的甜蜜期，不能自拔。

　　每天的晚自习结束，陆梓韵都孤零零地回寝。

　　一路上，她都在脑海中默默自嘲自己这苦巴巴的暗恋。

　　谈恋爱哪有现在的学习重要？

　　嗯。

　　不重要。

　　可是她现在好想看见洛昱。

　　今天，距她上次撞见洛昱，已有两星期了。

　　她好想他。

　　不只想暗恋他。

　　还想和他谈恋爱。

　　至少现在是。

　　——

　　安静的病房里，洛昱坐在靠窗的病床旁，望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双眼无神。

　　女人的右手腕部被纱布缠绕着，纱布中间有明显的红印。

　　那里，昨天还是血淋淋的。

　　看着她不停闪动的睫毛，洛昱知道她已经醒了很久，就是不睁眼。

　　是不想见他这个儿子，还是觉得没脸见呢？

　　洛昱眼中出现一晃而过的自嘲讽。

　　他随即站起，拉开窗帘，光芒瞬间溢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隔壁床的小孩子还伸出脑袋，笑嘻嘻地朝这边看。

　　可真是灿烂啊。

　　洛昱再次看向床上的人，阳光直直地覆盖住她的脸部，她仍是倔强着，不肯睁开眼。

　　洛昱嗤笑。

　　随即朝着房门走去，他一步一步地，踏进那片阳光触及不到的地方。

　　沿着医院的林荫道一直走着，洛昱压抑的情绪越来越止不住。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点起一根烟。

　　火光点点间，远处的那条长椅在洛昱的眼中愈发清晰。

　　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梓韵的地方。

　　他还记得她穿着一身淡蓝裙，坐在那条长椅上，两条纤细的腿交叠着，荡来荡去，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洛昱不知为何，他当时注视了很久。

　　久到她回眸朝他一笑时，他竟来不及躲闪。

　　甚至他还想朝她走过去。

　　因为，她的笑容灿若骄阳。

　　他觉得温暖。

　　——

　　那一天，我对爱情这种东西已失望至极，甚至无比憎恨。

　　可是，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也是那一天，看到你。

　　我居然想到了爱情。

　　美好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