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的思春期》茜小紫

4、第四根卷毛

　　军训过后，陆梓韵的高中校园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但陆梓韵对此的所有热情，早已在夏令营和军训中磨损。

　　刚开始的几天，陆梓韵还会对新老师满怀期待。

　　待所有老师亮相结束后，陆梓韵的内心更是再无波澜。

　　她开始知道并接受高中是如来佛祖为他们设下的五指山。

　　齐天大圣都无力挣脱的五指山。

　　陆梓韵自知没有孙悟空那通天的本领，更没有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的师父三藏。那也就只能安安静静待在这里潜心修炼了。

　　可修炼却并不是件易事。

　　面对着生涩难懂的书本，陆梓韵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初中的悠闲自在。

　　尤其是每个课间，教室依然寂静得如同上课般时。

　　第一次的摸底考试后，陆梓韵更是受到了莫大冲击。

　　全班五十一人，她排到了三十二名。

　　以前从未下过前三的自豪感，在此荡然无存。

　　她终于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真实感受。

　　也开始逐渐淡去进入高中后要改头换面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学习才是她的小宝贝呢。

　　虽然对洛昱的情窦初开，时常会分散陆梓韵对学习的积极性，但也仅限于课间偶尔遇到他的那几分钟。

　　陆梓韵也真是感觉奇了怪了。

　　每次她一上厕所，总是能遇见洛昱。

　　要么是在去往厕所的途中，要么是从厕所回来的路上。

　　而且每次都恰好是迎面碰。

　　杀得陆梓韵一个措手不及，总是佯装随意地左右看看，以避开与洛昱的眼神接触。

　　防止他发现自己通红的脸颊，以及扑通扑通快要爆开的心脏。

　　为此，陆梓韵开始寻找对策。

　　要怎样才能更好的缓解偶遇洛昱时她的不安呢？

　　陆梓韵想，那就是找个人陪她一起上厕所。

　　想来想去，苏之苒都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每次一到想上厕所的时候，陆梓韵的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转。

　　然后顺理成章地飘向苏之苒，再扬起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

　　“之苒，上厕所吗？”

　　还是相互稍显陌生之初，苏之苒总会客气地作陪。

　　虽然两人可能一路无话，陆梓韵还是觉得充满安全感。

　　再遇到洛昱，她也不再扭捏。

　　一个转身，便对苏之苒展开笑颜，装作与她聊得正尽兴，对洛昱的经过毫不知情的样子。

　　苏之苒对陆梓韵突如其来的书本问题也并不觉得不对劲。

　　她们俩之间目前除了题目，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话题可以聊了。

　　说来也怪，她们已经认识了将近一个月。

　　夏令营的时候，还只是一起上课、吃饭；而正式开学后，她们甚至在同一个寝室。

　　但至今，她们依旧没有找到什么除了学习之外的共通点。

　　陆梓韵本想从喜欢的明星入手，却发现苏之苒从不追星，甚至连电视剧也没看过几部。

　　再一想，共同的家乡也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而没料到，几乎在百分之九十都是h市人的南方高中，陆梓韵偏偏遇上了来自北方n市的苏之苒。

　　这百分之十的缘分呐。

　　陆梓韵只觉无福消受。

　　而班上似乎有人跟她的想法不太一致。

　　军训后的没几天，夏老师就组织了换座位这项大规模运动。

　　全班分成了八个组，三个七人一组，其余的六人一组。

　　陆梓韵依然与苏之苒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王清絮和向歆，并加上了两个男生陶禹朋和文斌。

　　六人组成了一组。

　　陆梓韵对这个组合甚是满意。

　　女生都是她在班上较熟悉的同学，并且还都是她的新室友。

　　至于男生是谁，陆梓韵在分组前一点也不关心，反正班上男生她没有一个讲过话的。

　　但这两个，陆梓韵看面相就觉得他们与她们的气场很合。

　　文斌瘦瘦高高、白白净净，戴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个热爱学习的文静书生。

　　事实也恰是如此。

　　他话很少，时常坐在座位上看书。

　　偶尔组内讨论时，陆梓韵会往他书桌上瞟上几眼，满足一下好奇心。

　　但好奇心害死猫也是个真理。

　　他桌上每次放的都是那种陆梓韵看到名字就会深深敬服并永远不会拿起它的课外书。

　　陆梓韵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她看到的一本。

　　《时间简史》 ——史蒂芬·霍金著。

　　陶禹朋也是个白净、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比文斌稍显矮胖，性子也开朗许多，有点呆呆的感觉。笑起来乐呵呵的，像个弥勒佛。

　　他们两个的性格截然不同，却都带着股未沾染社会气息的单纯学生模样。

　　所以与他们一组，陆梓韵很安心。

　　六班虽是理科重点班，但依旧有一两个社会流子的存在。

　　比如廖铭磊。

　　军训时，陆梓韵还没发觉。

　　与班上大部分女生一样，陆梓韵也以为廖铭磊是个长得帅、好相处的男生。

　　换座位后，陆梓韵他们组坐在了后门边上。陆梓韵坐在组第一排中间，左边苏之苒，右边王清絮。

　　而廖铭磊正好在陆梓韵的斜后方。陆梓韵一个侧身，余光就能望见的地方。

　　而每每上课，陆梓韵稍一侧身看黑板时，余光中的人永远是趴在桌子上，眼睛半睁不醒的样子。

　　也因此，廖铭磊被多位任课老师点名。

　　他总是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却仍无悔改之意。

　　一次两次三次……

　　关于他的传闻也多了起来。

　　陆梓韵也偶听风声。

　　听说他的足球踢得贼溜，被校足球队看上，成为特招生。

　　还听说他是个富二代，父母想让他在高中好好学习，于是向学校塞钱让他进了重点班。

　　甚至听说他在社会上混得不错，打架抽烟都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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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听的时候，陆梓韵都艳羡不已，却又心惊胆战。

　　她生怕在班上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大有来头的人，便会在校门口被一群穿着奇形怪状的社会大哥大姐们堵去小巷口，接受社会的毒打。

　　单单在脑海中一想，都能让陆梓韵心慌心悸。

　　自此，陆梓韵很小心翼翼地避开与廖铭磊的接触机会，尽量从王清絮那边进出。

　　上课头要偏转时，陆梓韵也会恰到好处地转到一个既能看到黑板又不至于余光扫到廖铭磊的角度。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从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开始。

　　那是开学的第三周。

　　天气已入秋渐凉。

　　正值数学课，数学老师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在台上讲得不亦乐乎。

　　陆梓韵裹紧校服外套，脖子费劲地前伸着，依然听得似懂非懂。

　　一旁的苏之苒用手撑着脑袋，坐得笔直，而眼睛却禁不住倦意来袭，时睁时闭。

　　看着数学老师渐渐飘来、并慢慢凝固的目光，陆梓韵提心吊胆地扫了扫周围，正发现苏之苒紧闭的双眸。

　　陆梓韵急忙轻抬手肘，想将苏之苒碰醒。

　　“苏之苒。”

　　一阵不小的声音在教室突然响起。

　　引来不少同学探寻的视线。

　　数学老师也停下讲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陆梓韵也愣住了，眼睛鼓得大大的，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回应着前排同学和老师的目光。

　　苏之苒在听到声音的那刻，也瞬间惊醒，懵懵的望向声源处，倒是没注意到她现在被全教室的人关注着。

　　只是，看到喊叫她的那个人时，苏之苒眉头拧了拧，有点不确信。

　　廖铭磊背微佝，两手搭在课桌上，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有多余的笔吗？”

　　他全然没在意周围，依然保持着刚才的音量。

　　苏之苒有点愣神，却也没有太多其他的表情，木木地从笔袋拿出一支笔递给了廖铭磊。

　　廖铭磊接过笔后也无话，自然地低下头，转动着笔。

　　而苏之苒这才发现大家的注视，脸颊开始出现不自然地泛红，她跟老师对视了两秒后，便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班上的同学这才开始一个两个地慢慢将头转了回去，有点些许地窃窃私语后，发现都好像没有看懂刚才这场无厘头的闹剧。

　　数学老师也是如此。

　　他看了看廖铭磊，却没有得到回应。

　　便讪讪地说，“以后同学们借东西小点声借，老师不会介意的。”

　　激起了班上零零碎碎的笑声后，也就自顾自地讲课去了。

　　作为近距离接触这场闹剧的陆梓韵本人表示，她依然与广大同学群众一般，不知道刚刚在演什么。

　　陆梓韵很是奇怪。

　　廖铭磊明明前后左右都有人，为什么要向斜前边的苏之苒借笔，还这么大声。

　　陆梓韵戳了戳恢复正常面容的苏之苒，皱皱眉以表问询。

　　苏之苒接受到讯号，却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她刚被叫醒，就稀里糊涂的当了个女主角，纳闷的很。

　　谜团的答案都在那个廖铭磊身上。

　　陆梓韵不敢接近的廖铭磊身上。

　　于是等于没有答案。

　　就是一场实打实的闹剧。

　　也许是社会大佬的恶趣味吧。

　　陆梓韵想。

　　那一周，确实好戏不断。

　　周一才看了闹剧，周五就迎来了悲剧。

　　陆梓韵的悲剧。

　　周五是放假回家的日子，可惜天公不作美，临近放学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陆梓韵和侯薇栗撑着一把伞艰难地赶到车站时，已是人满为患了。

　　正巧一辆19路公交车抵达，侯薇栗拉着陆梓韵使了吃奶的劲都没能挤上。

　　二人狼狈不堪，只能跑到一旁的超市屋檐下躲雨。

　　陆梓韵本来还强撑着的乐观心态此刻荡然无存。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倚在侯薇栗身上，眼睛却不罢休地望向车来的方向。

　　只要有车，她就有战斗的火苗。

　　天色已混沌不清，加之不息的雨水，更加黑暗。

　　看着一群人再次扑向一辆还未靠站的公交车，陆梓韵已不知等待了多久自上次后还未来的19路。

　　陆梓韵已不关心能不能上车，她只想着上天什么时候给她一次再战的机会。

　　陆梓韵还在伤春悲秋时，侯薇栗忽地抖擞精神，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我们要振作起来！快，放首歌！”

　　陆梓韵似乎也被侯薇栗打了鸡血，跟着兴奋起来。

　　两人在屋檐下，随着手机里播放的歌曲哼鸣。

　　“淋雨一直走，是道阳光就该暖和……”

　　两人已不管面子不面子，反正隔着雨幕，别人也听不见。

　　不一会儿，一些没赶上车的人又一次返回，陆梓韵和侯薇栗被挤到了最里面缩着。

　　依稀间，陆梓韵似乎看见了洛昱的背影。

　　在雨雾的朦胧中，他侧身微低头与身旁的一位女生浅语。

　　女生与他回望，一丝红晕浮在她的颊边。

　　后来，19路来了。

　　陆梓韵被侯薇栗拉着，冲过人群，挤上了车。

　　一路上，无论是车上的拥挤还是侯薇栗的话语，陆梓韵都无心顾暇。

　　她只觉着心闷得慌。

　　难受得不行。

　　就像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怎么都不停。

　　——

　　又被堵了，操。

　　洛昱看着眼前高挑白皙的女生，心生不爽。

　　洛昱不知她的名字，只知道这女的跟块狗皮膏药般缠着他半个月了。

　　长得一般，毅力倒是坚定。

　　最是讨厌。

　　“洛昱，雨太大了，我有点害怕，可以跟你一起回家吗？我们正好顺路呢。”

　　女生软软的声音在雨中响起，更显娇弱。

　　洛昱抬眼，扫了扫檐外黑压压的天幕，以及霹雳拍啦不知休的大雨。

　　他唇角一勾，绽出个无邪的笑容。

　　洛昱弯腰，胸膛与女生的脸无限接近，女生的脸庞瞬间火热，一双眼无处安放。

　　洛昱缓缓抚过女生的手臂，一路下滑，似是要牵起她的手。

　　女生呼吸一滞。

　　下一秒，女生的手空了。

　　洛昱撑开拿过的伞，进入雨幕中，自顾自地往前走。

　　“还不跟来。”

　　洛昱扬起懒懒的音调。

　　女生娇俏地喊了声。

　　“洛昱，你走太快了，这有雨，我过不去~”

　　洛昱依旧保持着原速度，回的声音悠远了不少。

　　“随你。”

　　女生看着洛昱远去的背影，愈发焦急。

　　她眼一闭，便冲了出去。

　　一路下来，女生的衣服湿了大半，反观洛昱，除了双鞋，倒是毫发无损。

　　看见陆梓韵，洛昱真没想到。

　　更没想到，这么大的雨，这么拥挤的人群，她在那旁若无人的唱歌。

　　啧，好兴致。

　　洛昱忍俊不禁。

　　不自觉地，洛昱的脚步向着陆梓韵那边挪。想听清她在唱些什么。

　　未挤上车的一大波人涌过来，洛昱只能停在了陆梓韵的前方不远处。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洛昱的眼中笼上了一股冷厉。

　　如同此刻的雨，浓厚稠重。

　　身边的女生不知怎地也没被人群冲散，依旧紧紧地跟在他身旁。

　　时不时叫他名字，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

　　真吵。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洛昱摸摸口袋，空的。

　　操，又抽完了。

　　——

　　因为你总窝在教室。

　　没办法，只能我多出去晃晃了。

　　我不是个耐心的人。

　　居然一下课就往外走。

　　篮球都打不了这么勤。

　　这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陆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