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的思春期》茜小紫

3、第三根卷毛

　　九月初，南方高中正式开学。

　　烈日炎炎下，高一的军训开展得如火如荼。

　　操场各个角落，都是一片“绿荫”。

　　陆梓韵也身在其中。

　　汗水顺着额头滴入睫毛，陆梓韵的视线一片模糊，手却丝毫不敢动弹，站得笔直。

　　待到教官说休息的那刻，陆梓韵整个人才松弛下来，手使劲地搓揉着眼睛。

　　后方的苏之苒将整个头靠上了陆梓韵的肩膀。

　　脸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了无生机。

　　陆梓韵摸了摸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你看，七班居然还在站，他们好像还是在我们班之前开始的，这教官有点狠哦。”

　　苏之苒看着七班各个笔直的身影，小声地在陆梓韵耳旁嘀咕。

　　“对呀，幸好不是他带我们。”

　　陆梓韵顺着苏之苒的目光望向七班，还偷偷瞄了一眼最后一排的卷毛。

　　心里一阵窃喜，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还不被发现。

　　这军训服穿在他身上可真好看。

　　一道拍掌声响起。

　　陆梓韵望去，是班主任夏老师，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长着一张正气的脸，倒是不怎么高。

　　“这是我们班的廖铭磊同学，因为有事今天才到学校，大家要多多关照他啊！”

　　鼓掌声纷纷响起。

　　班上的同学也很热情地回应。

　　“好！”

　　“没问题！”

　　……

　　廖铭磊的到来，让刚才疲累的许多人一下振奋起来。

　　尤其是女生。

　　陆梓韵一眼扫去，都能抓到几个飘忽的眼神似落非落在廖铭磊身上。

　　看来春心萌动是每个青春期少女的通病。

　　夏老师跟教官私语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集合之后，教官把廖铭磊安排在了第一排的最后一个，单开了一列。

　　班上原本的人正好组成一个方阵排满，廖铭磊一来便只能是多出的那一个。

　　陆梓韵觉得难受，那个位置似与班集体脱节，像被孤立了一般。

　　如果她站在那个位置，定会浑身不舒服。

　　不过看廖铭磊一脸淡然的表情，他应该对这些不在意吧。

　　陆梓韵这样想着。

　　中午时，苏之苒说不想吃饭，回了宿舍。

　　陆梓韵和侯薇栗一起去的食堂。

　　路上，看着陆梓韵的脸庞，侯薇栗禁不住地发问。

　　“你上了高中之后好像变了好多，我感觉你总是盯着个地板走路啊。”

　　“怎么，地上有黄金吗？”

　　陆梓韵微笑的脸突然紧张起来，说话声也大了起来。

　　“哪有？我不一直是这个样嘛！”

　　随即又低下了头。

　　侯薇栗的眼睛却如狐狸般眯了起来。

　　“你这明显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姐妹！”

　　“我还不了解你？当初你愚人节整我要我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样子。”

　　“快，从实招来。”

　　侯薇栗板着个脸，眼睛斜视她。

　　陆梓韵肩膀耷拉着，嘴巴嘟起，努力睁大眼睛，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望向侯薇栗。

　　使劲从喉中挤出如宝宝般撒娇的声音。

　　“可以不说嘛？”

　　侯薇栗不为所动，维持着一副冷漠的姿态，语气生硬。

　　“不可以。”

　　陆梓韵知道想逃过侯薇栗的审讯是不可能的了，于是直起身子，扫了扫左右，没发现什么相识的人，她脑海便开始酝酿。

　　“就是……”

　　侯薇栗瞅着她这欲言又止的神情，好奇得不得了，便把耳朵使劲往陆梓韵那边凑。

　　陆梓韵的脸憋得通红，一想起要在侯薇栗面前坦白这件事，她就不知如何开口。

　　“就是你知道七班的那个洛昱吗？”

　　“卷毛？”

　　侯薇栗很快回应。

　　陆梓韵却满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叫他卷毛？”

　　侯薇栗一脸平常。

　　“他们聊他的时候都这样叫他啊，这有什么。”

　　陆梓韵本来害羞的情绪因此而低落。

　　原来不只我一个，大家都这么叫他啊。

　　“那卷毛怎么了？”

　　侯薇栗蹭了蹭发愣的陆梓韵。

　　陆梓韵回过神来，快速凑在侯薇栗耳边小声地说道。

　　“我……我好像喜欢他。”

　　说完便立即转头，脸上却是一片潮红。

　　侯薇栗眼睛眨巴了几下。

　　“哦~你喜欢卷毛啊~”

　　陆梓韵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侯薇栗的这句话在她耳边的声响有如雷鸣。

　　吓得她赶紧看了看旁人的反应，好像没有什么人望向她们，她才安心。

　　但声音还是有点气急败坏的韵味。

　　“你小声点！”

　　侯薇栗看着她这副小女孩般的娇羞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转头时，侯薇栗不经意间往后瞥了眼，便迅速覆在陆梓韵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侯薇栗还没带喘息，陆梓韵就拉着她越过人群如一阵风样地往前冲。

　　那天下午军训时，陆梓韵一眼都没停留在七班。

　　即使是在向左转，正对着七班站军姿，而陆梓韵又是第一列，没得遮挡时，陆梓韵也是盯着七班人前那块绿油油的跑道，似要把它盯穿。

　　但即便如此，侯薇栗下午的那句话还是扰得她不得安宁。

　　“卷毛在后面。”

　　即便陆梓韵已经验证过侯薇栗说那句话时的音量，但此刻她竟是一点也不确定了。

　　她许多次想瞄一下卷毛，看看能不能从他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但到底还是害怕。

　　不知是怕他听到后对她露出看笑话的神情，还是怕他听到后不在意，甚至是他没听到而一副淡然的神情。

　　他到底听到了吗？

　　陆梓韵想知道，却又不想知道。

　　军训的第三天，班上的人普遍都知道了一件事。

　　廖铭磊同手同脚。

　　他自己倒是对这没所谓，教官说他一两句，班上同学大笑时，他也不生气，只是扯了扯嘴角，笑得略带顽皮。

　　就是改不过来。

　　教官对此急不可耐。

　　两天后就是军训结训大会，所有的高一班级都要在领导前展示，他一个站边边的人同手同脚那得多明显。

　　于是教官在下午开训前，做了一个决定。

　　陆梓韵当时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事居然跟她有关。

　　教官把廖铭磊的站位调到了第三排中间，以期借助大家的力量掩盖住廖铭磊的同手同脚。

　　而第三排的开头正好是陆梓韵。

　　她也因此成了班级方阵中单出去的那一个。

　　但教官没在意这件事，周围同学也看似没在意。

　　陆梓韵只好藏住自己的憋屈，装作一副没事人样儿站在三面空荡荡的地方训练。

　　—应该是我比较敏感，大家对这事是不会关注的，反正我们班总是会多一个人出来的，没事。

　　陆梓韵这样安慰自己，面上也装作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

　　但她又想到卷毛了。

　　他就在她的左侧不远处。

　　他肯定能看到她一个人单站在队伍之外，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被孤立的人。

　　陆梓韵总是在胡思乱想，烦恼个没完。

　　于是每次休息，她总是会主动去加入周围同学的话题，以显得自己是个有人缘的人。

　　她希望卷毛看到。

　　之后的几天，陆梓韵就希望着下雨，可这天却从来都是艳阳高照。

　　陆梓韵也只能盼望着时间早点溜走。

　　每次站在那个位置，她都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还有每个人都在心里讨论她的错觉。

　　她想跟侯薇栗倾诉，但这几天她一直没找着机会。

　　有时她也想和苏之苒说，好不容易把话题绕到那个点，但苏之苒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站位对她带来的困扰。

　　陆梓韵知道了，苏之苒和她并不一样。

　　这件事对苏之苒来说并不是可以构成烦恼的一件事。

　　可能她就算明明白白地跟苏之苒讲出来，苏之苒也会觉得这有什么可难过的吧。

　　于是陆梓韵打算把这种情绪埋在心里，埋烂。

　　反正军训很快就结束了。

　　这种情绪也就消散了。

　　军训结训大会一结束，陆梓韵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家。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她的妈妈吕馥女士的检查。

　　“嗯，这次不错啊！没变黑多少。”

　　吕馥有点惊讶。

　　“我给你的防晒起作用了吧？”

　　吕馥带着丝得意。

　　她依旧记得陆梓韵初中第一次军训时回来的模样。

　　穿着个军训服，背着个书包，肩上还扛个席子。

　　全身黑得跟个煤炭。

　　陆梓韵再冲她一笑。

　　得！

　　牙齿还是白的。

　　活脱脱一个刚进城的农妇形象。

　　应着上次的阴影，这回陆梓韵去军训时，吕馥给她备了几瓶防晒。

　　陆梓韵没敢告诉她，其实她一点都没用，那几瓶防晒还新新地摆在宿舍的柜子里。

　　“这次是在学校军训的，没去营地。而且这个教官还挺好的，总是让我们在树荫底下训练。”

　　陆梓韵边吃饭边暗戳戳地透露着实情。

　　但吕馥还是沉浸在她自以为英明的举措带来的欢喜中。

　　躺在床上休息时，陆梓韵打开了班群，浏览着结训大会的照片。

　　她一个个放大照片，寻找着自己的踪迹。

　　看着照片里自己在阳光下略显白皙的脸庞、飒气的身姿，陆梓韵忍不住躲到被窝里偷笑。

　　这个摄影师真会拍照。

　　此刻的她早已忘了前几天还在为站位苦苦伤心的自己。

　　打开□□空间，陆梓韵看见许英更新了动态。

　　是七班军训的照片。

　　于是陆梓韵新一轮的搜寻又来了。

　　这次收获满满。

　　不管照片里是有卷毛的正面、侧面，还是背影，陆梓韵通通保存。

　　然后反复放大、缩小，放大、缩小……

　　天上的星星静悄悄，而陆梓韵的心却怎么都是乱的。

　　——

　　下训后，洛昱就被贺逸架着脖子去了食堂。

　　一路上，贺逸都在抱怨教官。

　　“妈的，隔壁早就下训了，我们还在那站军姿……”

　　“猴子，你说是不？”

　　……

　　洛昱插着兜，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偶尔回个“嗯”。

　　似乎看到了什么，洛昱眯了眯眼。

　　又是她。

　　缩着个肩膀，侧着那张红彤彤的脸，不知跟旁边在说什么。

　　洛昱一撇嘴。

　　啧，走得有够慢。

　　贺逸脚垫得累了，便放下架着洛昱的胳膊甩了几下。

　　“猴子，你说你长这么高干什么？”

　　洛昱看着他，扯嘴笑了一下，没作声。

　　再一转头，前方的人竟不见了。

　　洛昱用舌头抵了抵上腭。

　　加快了步伐。

　　后一天的训间休息，洛昱盘着个腿，手撑在后方，闭目养神。

　　旁边的贺逸跟旁边男生聊得正嗨。

　　贺逸讲着讲着，突然换了个语调。

　　“诶，隔壁班来新同学啦？”

　　视线望向正在站军姿的陆梓韵。

　　“哟，还挺清秀的。”

　　洛昱睁开眼，顺着贺逸的视线望了过去。

　　满脸戾气。

　　她怎么站出来了？

　　“她不是新转来的啦！”

　　前方许英忽然转过来跟贺逸搭话。

　　“你认识啊？”

　　“嗯，我夏令营的舍友。”

　　“叫啥名啊？”

　　“陆梓韵。”

　　洛昱的眼神依旧直直得盯着陆梓韵。

　　只是，在阳光的映衬下，不甚明朗。

　　——

　　那场比分55：0的篮球赛，是为你打的。

　　很抱歉让你的班输了。

　　但是我的目的，只为你。

　　因为里面有廖铭磊。

　　他让你伤心了。

　　那一天，我看着你的侧脸，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