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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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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缓缓起身,此时台上全是观众投赠的礼物、信件,一些富家小姐、姨太太更是大手笔连一些宝贵的珠宝也随身带着然后直接扔上台去。夏衍与台上其他的演员一同向观众鞠躬致谢,紧接着向后台走去。夏衍的规矩是只收信件等物至于太过贵重的他是一概不收的,不等他吩咐跑堂的人就将台上收拾干净了,那些太过贵重的就只能等全部结束后让客人认领了。
夏衍走后整个场的人还处于一种沸腾的状态,梨春社的人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因此在安排下一出戏上台前特意空出一段时间而这也让场上的人逐渐安静下来更专心地看一下出戏,不过玉臻此时此刻是完全看不下去了,她完全没有从夏衍带给她的震撼中走出来。元庆不经意间看到玉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心生有疑,靠近玉臻低声问道:“臻儿,你是不是不太习惯这么吵闹的环境,如果不想看戏的话那我们先回去吧?”
玉臻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二哥,你跟那个夏衍真的很熟吗?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话一问出口元庆就怔楞住了,他没想到玉臻会问这个。看到元庆的反应玉臻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是多么地不妥当她慌忙解释道:“二哥,我,我就是觉得他的戏很好看,对他,嗯,就是很好奇。我不是那个意思,你……”
玉臻忙乱地为自己辩解着,若是她不说后面这番话元庆倒不会想太多只会单纯地认为她只是跟其他女子一样被夏衍的扮相或是戏所吸引了,但是她这一通毫无章法的解释倒是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元庆随即了然于心还露出一脸‘我明白,我理解’的表情来,玉臻看到他这样便知糊弄不过去便无奈地说道:“算了,二哥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我们继续看戏吧!”
元庆也不好意思再难为她,便说道:“臻儿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二哥又不会说你什么。我与夏衍相识四五年了,他虽是一介伶人戏子但是他的志向与胸怀都是让我很敬佩的。他这人为人淡漠性情孤傲,虽然表面看上去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但是他是一个很热心的人,不过这些都得与他相处久了才知道了,还有……”
玉臻仔细地听着有关于夏衍的话,突然张管事走了上来对元庆说道:“二少爷,夏老板知道你来了叫我来传话,夏老板说等你看完戏后等他一会,等他卸妆后会来找你。”
“好的,你去告诉他我就在这等他,叫他不用急。”
“那好,那还请二少爷和各位小姐们稍后片刻,我先去忙了。”
说完张管事便转身下楼了。听闻夏衍要过来的消息周宓激动得都快跳起来了,她拉起玉臻的手,倚在玉臻身上激动地说道:“玉臻我刚刚没听错吧?夏衍要过来?你不知道很少有人看过他卸去妆容的样子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没想到今晚居然得以一睹他的真容!你说他卸去粉墨的样子会是怎样呢?”
她像是无意问玉臻似的,自己激动一番后痴笑了几声自己回答道:“我这问题问得太没水平了,他真实的样貌肯定不会差到那里去的,肯定的!”
玉臻也还在恍惚之中,从夏衍的戏曲扮相上看只是觉得他真的很‘美’,一种摄人心魄的美,只要他一站在台上一颦一笑、一唱一念都是那么迷人,有种能让所有的人都为之倾倒的魅力。至于他卸去妆容的样子又会是怎样玉臻也很好奇,不过如同周宓所说肯定不会差到哪去,玉臻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对这个仅仅第一天还是以这种形式见面的人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好奇心。
不觉间又一出戏落幕,虽然观众的反应不似夏衍旳戏结束后那么激动但是也引得人们连连叫好。这一折戏玉臻几乎没怎么看,心中全是夏衍的身影以及那一短促的对视。周宓是一位资深戏迷恰巧玉欢对此一窍不通,于是周宓就开始为玉欢讲解但是玉臻显然就不是一个好好听讲的“乖学生”,她虽然将目光放在一楼的舞台上可心思全然不在戏上。等到连着两出戏都结束后夏衍还没来所以玉臻就时不时地就朝着楼梯处看去,元庆在一旁看到她这般笑着拿起茶慢慢品着,选择看破不说破。玉臻不经意间回头看去刚想回头继续看戏时,楼梯处上来一男子,他手上抱着一个盒子向她们坐的地方缓缓走来,他穿着一件灰色薄长衫,长衫使他的身躯看起来更加修长,他也是难得的高挑身材。待他走进后细细打量,他有着墨黑色的头发,双眸深邃得像一泓幽泉总有一股力量深深吸引着人,挺直的鼻梁,薄唇紧抿着,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而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淡漠与疏离,说是一个翩翩君子缺了几分温情,说是一个冷若冰霜的君子则不为过。或许是玉臻的打量太过于明目张胆,夏衍迎上了玉臻探寻的目光,视线相对之时玉臻就已经确定他就是夏衍了。只是一个对视后夏衍就将视线从玉臻那撤回再向玉臻微微颔首。他径直向元庆走去,等到到了他的旁边后淡淡地笑着低声唤了一声:“元庆”。
元庆循声回头看着他,元庆站了起来二人寒暄几句后向夏衍介绍道:“阿衍,这是我的妹妹玉欢,这位是我二妹玉臻,这位是她同学周宓,她们刚刚看了你的戏都觉得很是不错都很喜欢你,你看就一出戏你又多了三个戏迷了。”
夏衍含着笑淡淡地扫了一眼三人微微鞠了个躬,玉臻看得清楚,那眼神之中除了礼节性的问好外外再无其他,淡得让人有些失落。
“玉臻,玉臻你快掐我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居然见到了夏衍,我……”玉臻被她这般举动唤回了已经远游的思绪,看到她这般激动连忙扯了一下她的衣角示意她注意一下。但是周宓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是在这个环境里还是一清二楚地进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闻声夏衍看了过来,他向三人微微一笑道:“谢谢,你们喜欢就好。”
他的嗓音低沉清丽很是悦耳,听起来就感觉是一场听觉上的按摩因此让人恨不得他能多讲几句。夏衍的真容很少有人看到,而现在就算有一个他的戏迷在旁也不一定能够认出来周宓就是一个例子,在台上他有着不同的姿态不同的风情面貌,可在台下他就是一个丰神俊逸的男子。在这梨园行像他这样不以真实面目见人的恐怕不多,不过玉臻想他这样做应该是想要在台下中能够享受到一番平常人所拥有的生活吧?谁让在这个社会戏子被看做是下九流呢?玉臻知道下九流的人的生活是如何如何的难,现在那种不平与同情的情绪像是更加浓烈了。
打过照面后,夏衍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盒子将里面放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取出。原来是一个被打破的瓷器,他拿着瓷器的一大块碎片略带惋惜地说道:“元庆可能要麻烦一下你了,这个瓷器不小心被我弄碎了,想来修复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要麻烦一下你帮我找找看还有没有这样的瓷器,如果没了那委托你帮我照着再做一个。”
“这个瓷器一看就是稀罕物件应该不太容易找到,不过我姑且试试吧,实在不行我去找找几位老师傅看看能不能再做出一个。”
得到元庆的回答后夏衍才算是放心了,他愉悦地笑了笑:“那好,那就麻烦你了,到时需要多少钱你告诉我便好。”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样。戏看完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回去晚了怕是要免不了一顿责备。我先把这个带走,到时给你再送过来。”
“好的,我也不急。那你们慢走,恕我不远送了。”
元庆将盒子拿起,四人离去。到楼梯的距离不过几步的光景玉臻每迈出一步心中都在苦苦挣扎。‘我若回头恰巧又被他撞见该如何是好,算了别回头了。或许他没有看向这边呢?我就回头看一眼,就一眼,以后不一定能够见到了。算了,一个女子三番两次被人撞见这样,他会不会认为我 ……’
一番内心挣扎后走到楼梯拐角处的玉臻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后看去了,夏衍仍旧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一楼的戏台上。玉臻正欲收回目光,但是在前的周宓见她迟迟未跟上便喊了她一句:“玉臻,你快点。”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是也没有小到让夏衍听不见,玉臻又一次想将周宓嘴给堵上。夏衍听到声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转头向楼梯处望去,对上玉臻那窘迫的面容时他嘴角微微勾起,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玉臻被这一抹笑意弄得更加慌乱,她连忙向夏衍处微微欠身然后向楼下跑去,追上元庆等人。
夏衍看着玉臻那慌乱的背影觉得甚是好笑,不禁看着杯中的茶失了神。夏衍自十八岁出科到现在也已经有四年的时间,期间不乏有官家太太、富家小姐,更甚者有那些所谓的达官贵人明里暗里表示过对他的喜欢,所以他对玉臻的表现倒也不觉得稀奇了。只是在这些情义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真不能细想,掀开那一层华美的外衣后下面的人心终归是不能入眼的,这也不怪,古来戏子都是被认为是下九流的行当,更是戏子娼妓同一而论,都说戏子无情只会逢人谄媚,可是情深之处又有何人知晓。戏子即使富家小姐、名流太太的玩具也是权势贵人名利的映衬者,他们皆是戏中人同时也是世俗的看客罢了,至于真心又能有多少?那些恨不得对天发誓的人的爱意简直来得太过随意,这般廉价的爱与扔给行乞者的钱没有差别,这一切想来都太过讽刺,还是不要想的好。这是夏衍初次见到玉臻就给她做出的判断,他将玉臻也划为他所认为的那一类人之中了。在他这草木皆兵的行径之下的是他的不安,是这几年亲历的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