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臻衍》苏扶

6、初见

　　时间从不会因为人的意愿而停下脚步，在这个家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事要忙，忙碌让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充实。反观自己，成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呆坐着，思绪不知飘到哪。起初玉欢很喜欢看玉臻借给她的书，那些书中记载着一些她闻所未闻的事，有着令她憧憬不已的人生。但是看得越多想得就越多，想要的就越多，但是现实是那么的露骨无情一下把她燃起的所有希望瞬间浇灭。不愿经历一次次希望燃起再熄灭，于是就干脆不要让自己陷入这种循环状态。每日一过，玉欢心中的不安感觉就愈发地强烈。现在虽然自己的孝期还没过，但是大伯就已经开始和父亲在谈自己与钟家的婚事。玉欢知道再过不久等到自己的孝期一过便会下聘定亲了，无论自己再如何的不愿还是要走到那一步。
　　思绪一旦展开就一发不可收拾，一想到那一眼就看得到头的未来玉欢感到十分不安焦躁。玉欢站了起来，走出房间，脚步不停，自己也不知要去哪，现在每个人都很忙，玉臻此时去上学了二哥或许应该去店铺里去帮父亲的忙了，妈肯定和大伯母她们在打麻将聊着一些家长里短。一想到这玉欢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周围一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趣。
　　元庆拿着一个袋子走出房间，在过道那远远地就看到了玉欢的身影。元庆走了过去叫了一下玉欢，玉欢转身看到是元庆感到很奇怪，“二哥，你怎么还在家？你今天没去店里吗？”
　　“我本来早就去了，但是爸说叫我去交接一批货所以我又回来拿这个单子。”说着元庆举起手中的袋子向玉欢示意。玉欢听到他还有事便不好再聊，让他先去忙了。元庆别过玉欢，就走了，走了一会回头看到玉欢孤寂的身影不禁心中不忍。元庆叫住了玉欢说道：“欢儿，你同我一路去吧，今日我的事不多交接完这货便结束了，你可以去百货公司走走。”玉欢知道二哥是在担心她，但是她不好意思打扰二哥工作便婉拒了。元庆走了过来，温和一笑，拉起玉欢的手就向外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车开了不久就到了百货公司，玉欢父亲做的是瓷器生意，在这个百货公司有一个店面。宋家一共由三房组成，大房宋景文和宋元安都是从政的，二房宋景华则是经商，经营瓷器生意，三房宋景明则是一位地理老师，宋远山还有两个女儿都远嫁。
　　元庆抓紧处理完交接事宜便带着玉欢在百货公司逛着。
　　“欢儿，看这个时辰，臻儿也要下学了，要不我们去接她顺便在外面吃个饭再回去吧！”
　　“也好，我听爸说聚南街那里开了一家湘菜馆，爸说很好吃，那我们就去那里吧！”
　　说完，元庆向管家交代了一下后二人上了车前往学校。

　　“玉臻，你今天下午下学后急着回家吗？”周宓侧过身轻声问道。
　　“我不急，你下午有事要我陪你吗？”
　　“是这样的。”
　　正说着话周宓就将椅子向玉臻处移了过来，又偷偷看了看还在讲台上振奋讲着课的老师，靠近玉臻低声说道：“我想去看戏。你知道吗，今天梨春社有一出戏‘贵妃醉酒’，这唱的人是夏衍，那可是一个有名的角而且他的戏一票难求。我之前和我大哥去听过他的戏，唱的真的不错，本来我大哥今晚要和我去的，不过他临时有事去不了所以……你就陪我去嘛！”
　　说着就一直向玉臻眨着双眼，又双手作揖。玉臻被她这幅‘可伶’样逗笑了，再加上想出去逛逛便答应了下来，得到玉臻肯定答复后周宓喜滋滋地坐了回去听起课来。其实玉臻说不上对听戏有多大的热情，只是反正自己没事索性就陪一下周宓，因为周宓是她在这个学校第一个朋友，也是在这边除了大姐之外最好的朋友。
　　快到下课时周宓就已经按耐不住了，频频看向手表等着下学，不用看玉臻都知道现在她已经收拾好了就等下课的铃声响起了。铃声一想起，周宓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催促着玉臻快点收拾，“玉臻快点快点，我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吃完饭然后马上就去吧！”
　　玉臻看着她这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这么急干嘛呀，你不是说晚七点才开场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去干什么大事。”
　　看到玉臻收拾完后便拉着玉臻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那阵仗跟逃难别无二致了。玉臻一出学校就看到了玉欢、元庆，便急忙扯着周宓停了下来。
　　“大姐、二哥你们怎么来了？对了，这是我朋友周宓。”接着玉臻向周宓介绍了玉欢和元庆。
　　二人与周宓简单打了声招呼，元庆看向玉臻问道：“臻儿，我和你大姐本想着等你一起去吃饭的，不过你现在和同学是有事吗？”
　　“没事没事，我们也是要去吃饭，那不如我们一起去？”
　　“啊，这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的，你是臻儿同学，如果你不嫌弃那就一起去吧！”元庆一脸温和地说道。
　　周宓看着元庆亲切的模样便不再推辞，一行人乘车前往聚南街。此时正是菜馆最忙碌的时候，不过在来之前元庆就遣人来先定了一个雅间，倒省去了等候的时间。四人下了车，跑堂的立刻就迎上来，带他们到了房间。落座后元庆将菜单递给了三人，说道：“你们看着喜欢吃什么就点吧，同学你也点不必拘谨。”
　　“谢谢。”周宓不好意思地看向元庆。
　　玉欢一向是不愿多言的人，三兄妹大都是安静的人，不过好在周宓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倒是让气氛变得活络起来。饭间，玉欢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就问道：“臻儿，你方才与你同学跑得那么快是要去做什么？”
　　被问话的玉臻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之前姐姐就数落过四弟不务正业去听戏，现在告诉姐姐自己也去岂不是……正当玉臻在想着如何编一个谎去应对姐姐时，一旁的周宓见她迟迟不回话便向玉欢说道：“玉欢姐，我和玉臻是要去听戏。”
　　闻言，玉欢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玉臻，玉臻连忙低头准备迎接着姐姐的说教。一旁的周宓见玉臻这幅模样饶是她再傻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回复为玉臻带来了麻烦，周宓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臻儿，你怎么也跟着你三哥有样学样了，你一个女子去听戏万一被人看见告诉了祖父怎么办？你……”
　　元庆笑着打断了玉欢的话，慢条斯理地说道：“欢儿，此事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现在没有那么不开明了，去听戏的女客还是有很多的。不过，臻儿你们两个女子去也的确不太好，就怕到时被大伯看到就不好了。”
　　元庆拿起茶壶为她们一一倒了一杯，问道：“不过我想知道你们去听谁的戏，如果可以那我和你大姐一起陪你们去吧？”
　　玉欢不可置信地看向元庆，玉臻答道：“我们是要去看一个叫夏，夏什么旳戏，好像叫”
　　一时之间玉臻忘了戏名便转头看向周宓，周宓便接话道：“我们是要去听夏衍旳戏，今晚唱的是他的拿手好戏 ‘贵妃醉酒’，不过他的戏一票难求我大哥也只弄到了两张票，如果元庆哥感兴趣那你就拿去和玉欢姐去看吧！”
　　元庆哑然失笑，他看着这个同学一脸心疼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是舍不得的，但是口上还要这般大度。
　　“既是一票难求，你就把票好好收着吧！夏衍与我有几分交情，他喜欢收藏瓷器所以他经常来我这买瓷器一来二去我们就相识了，看来今晚我得找他留两张票给我了。”
　　饭毕，玉臻和元庆连哄带骗地将玉欢也叫去了。
　　此时，在梨春社外挤满了人，玉臻和玉欢见这阵仗不由得犯怵，元庆跟夏衍相熟所以也是经常到这来听戏，梨春社有些人是认识元庆的。张管事被下人通知宋元庆到了便连忙出来迎接了，他看到元庆说道：“哟，宋二少爷你今天也是来听戏的吗？”
　　元庆向那人点头致意，回道：“是，今天带着三位妹妹来听戏，但是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只有两张票，夏衍兄旳戏真是一票难求可否我出双倍的钱就通融通融？”
　　“二少爷你客气了，你与夏老板是好友你不用票都可以，钱就不必了。二少爷你们这边请！“那就有劳您了”
　　张管事在前为众人带路，元庆怕她们几个女子坐在大厅不方便，便让人在二楼找了一间雅间。四人坐下后，元庆还是将钱拿了出来，“张管事你不必推辞，这样麻烦您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钱您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见推辞不了张管事就把钱收下了，临走前说道：“那二少爷你们就在这等开场吧，现在我得下去忙活了，就不作陪了。”
　　张管事走后四人坐在二楼看着一楼的舞台等着戏的开场。过了一会大鼓一敲整个会场安静下来，夏衍穿着贵妃的服饰粉墨登场。他的手指捻着折扇，双手纤细且骨节分明，妆容将他映衬得十分惊艳仿佛就是贵妃现世。夏衍唱得缠绵不已，他的腔调、台步、一颦一笑无一不吸引着观众的视线。到高力士献酒时，贵妃略有几分醉意，掩面姿态有着腼腆娇羞，简直可以说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到最后吟至酩酊大醉，遂起身，将身子旋转起来，在二楼看下去此时的他犹如一朵绽放的花朵。接着夏衍轻盈的身子停止了旋转向一旁倒去，仰躺在台上。台下的观众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一时间静得掉一根针都可以听到，观众无一不屏息凝神，噤若寒蝉。过了一会有人突然大喊了一句“好，唱得好”，这句话仿佛就是一个炸弹，将整个台下瞬间引爆，顿时掌声如雷，延绵不绝。玉臻在二楼完全看呆了，她平日里并不喜欢看戏，本来对今日旳戏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但是此刻她完全被夏衍所吸引。观众的掌声和喝彩声将她拉回现实，她振奋到站起，不过不止是她，几乎全部人都是这样。玉臻站起，眼神锁定在还躺在台上的夏衍，不知为何夏衍清冷的目光与玉臻对上了，玉臻凝视着夏衍的双眸看得失神，玉臻一时之间双颊绯红连腿都在打颤，脑子顿时变得空白。一见倾心的故事与话本玉臻不是没看过，那时读着只觉得荒唐，实在是不太理解一个人怎么会因此而情根深种甚至是蹉跎半生。玉臻现在脑子里不自主地就冒出这个词，这时才懂得了其中的深意，只是玉臻不知在往后的岁月里她将因这惊鸿一瞥而苦苦追寻以至于用余生验证着这四个字强大的力量。
　　这一个对视对于夏衍来说不过是平淡的一瞥罢了，但是对于玉臻来说就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