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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忤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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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庆等人先是将周宓送回家然后再回家,不过倒霉的是一进家门就碰到了从外归来的元安父子二人。元庆看到二人内心一沉自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玉欢、玉臻和元庆只好老老实实一一向二人请安问好。宋景文看到元庆带着两个妹妹这么晚从外归来顿时心生不悦,他想若是让外面的人特别是钟家的人看到玉欢一个女孩子在外抛头露面那无疑就是对宋家门风抹黑,这门婚事基本已经敲定可不能因此就这么黄了。宋景文一脸严肃地看着元庆等人,厉声说道:“老二你们去哪了,你看一下现在几点了?若是你一个人我倒不会说什么,但是你却带着这两个丫头出去抛头露面还这么晚回来,外面的人看到了该怎么想我们宋家的女儿?”
说完不等元庆回复立马又将矛头指向玉欢,虽然语气有所舒缓但是严厉之色丝毫未减:“尤其是你欢儿,你以前并不是这般胡闹的人,你正是议亲的时候还是不要经常外出走动了。至于二丫头你,我是管不了了的我也懒得管,反正你爸自认为将你管教得很好……”
元庆见他就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两个妹妹心有不忍,于是不得不打断宋景文的话:“大伯,是我让欢儿和我去接臻儿下学,我们先送臻儿的一位朋友回家因此回晚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宋景文被元庆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便生气地掉头就走。三人经过这出事后心中因看戏所带来的欢乐瞬间一扫而空,一旁的玉臻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看到姐姐和二哥的表情顿时心生愧疚,心想若不是自己要去看戏就不会被责骂了。元庆看着两位妹妹一个一脸做错事的表情一个魂不守舍的模样心有不忍,元庆浅浅一笑怜爱地抚摸着二人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过就是被责骂一顿罢了。这件事错不在你们所以不必忧心,我自会和爸妈解释清楚的。好了好了开心点,欢儿你别难过了,你难过我和臻儿也会很难过的。”
“姐姐,我……你别难过了,今天都是我不好。”玉臻看到姐姐这样心中很不好受。
玉欢不想二人为自己担忧便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这笑要多牵强就有多牵强。
“二哥我没事,臻儿你别哭呀你一哭姐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最怕看臻儿你哭了。其实我今天很快乐,真的,今天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快乐。好了,我们就不要在这站着了,你快回去吧不然等会三叔会担心你的。”
“姐姐,要不今晚我和你睡好不好?”
“臻儿我真没事了,你明早还要上学,等你周末了我们再一起睡我和你聊一晚上都可以。”
玉欢好不容易才哄走了玉臻,二人目送玉臻离去后一起向二房处走去。二人都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大伯是一个怎样的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按照他的行为处事风格他肯定会去祖父和父亲那里告一状的。总是小题大做,说的好听是为了宋家的家风着想,其实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他的一己私利罢了,他们二人都知道今晚怕是逃不掉了。玉欢不想让玉臻也被责骂,也不想让她愧疚只好拒绝了玉臻的请求。玉欢不怕爸妈的责怪,她怕的是大伯会提到婚事,每一次说到婚事时突然之间惶恐、无助、迷茫等情绪会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将她紧紧包围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时她心中也会很矛盾,会想‘要不就这样吧,顺从他们的安排吧’,但是清醒之后更多的不甘、无助会涌上心头,她不愿自己牺牲自己的一生白白只为为他人铺路。有时候她看着宋家长辈的脸真的想问他们一句:我也是一个人啊,我的存在就只配像一个物件一样被人利用吗?我怎么就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出抉择呢?
果不其然,二人才到没多久就被二太太身边的香云来请了,说二老爷有话要问。对这个结果二人毫不意外,如果今晚不被骂一顿那宋景文就不是他了,二人在离房间远远的的地方就听到了房间里传出的骂声。
“二老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玉欢从小到大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让我们操过心,她那么懂事乖巧怎么可能……”
王氏急于辩解,她知道自家老爷对大老爷的话坚信不疑而且可以说是奉若圣旨般对待的,她看到站在一旁的萧姨娘眼眸一亮瞬间找到了推卸对象:“对,就是你这个狐媚子生的那个小兔崽子的错,你们母子二人真的就是祸害,自从你们回到我们宋家我的欢儿就开始变了……”
玉欢在门外听到母亲的叫骂声顿时觉得很对不起一直护着她的二哥,她没有脸面去看二哥的神色只好快步跑进房间能让母亲不要再出口伤人了。二人刚进房门,宋景华坐在太师椅上眼皮上翻扫了他们一眼随后就将手中的杯子扔了过来,上好的陶瓷应声而碎,而众人被这声音吓得不轻。
“吵够了吗?你们是嫌我今天还不够丢脸是吧?你知道今天大哥是怎么骂我的吗?”
说完,指着二人吼道:“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跪下。老二我先说你,你虽然不是正房所出身体又差,但是你自问我待你和待老四有什么不同?亏我还一直看重你将生意交由你来打理,但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让我大失所望。你自己胡闹就算了你还带着你两妹妹去外面玩到这么晚才回来,你让她们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就问你她们还要嫁不嫁人了?你是觉得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认不出你这宋二少吗?二丫头我不管,但是玉欢现在正是和钟家在议亲时候你闹着一出,钟家还极注重家风如果被他们的人看到玉欢这样这桩婚事岂不是黄了,你这不是毁了欢儿吗?”
像是听到了十分滑稽可笑的话一直低头沉默的玉欢悠然抬起头,用一双不含丝毫温度的双眸注视着自己的父亲,仿佛是想通过这视线看清一个人至亲的人。玉欢看着宋景华嘴角勾起,露出嘲讽的笑意冰冷地说道:“爸,你真的觉得这婚事黄了是毁了我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是毁了我吧!”
听到玉欢的回答宋景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吗?你可知道钟家在整个省的地位,有多少人家想……”
“满意?是,钟家是一个权势滔天的大家族,我本高攀不起,现在我有机会能嫁进钟家是不是每个人都认为我要感恩戴德?但是我也从未想过要高攀他家,你们只知道钟家有权有势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要嫁的那个人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又愿不愿意?我不是一个物件,我是你亲生女儿啊!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玉欢从来不曾忤逆过父母的话,这一次她就像是被逼急的小猫第一次向众人露出了她的凶相,最后几句话她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宋景华震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竟会当众反驳他,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玉欢看了好久。宋景华用了极大地毅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尽量做到平静地问道:“你说我没有为你考虑?那钟家堂堂一个政委官职比你大伯都还高,书原那个孩子样貌端正虽然品行是有一些不端但是只是少年心性总会改的。你去钟家要什么好日子没有,你居然……”
“少年心性?爸,他做的那么多荒唐事你就用一句少年心性敷衍过去了?你看重的不就是他家的家世吗,大伯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你不会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大伯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说到底他就是将我们这些小辈的婚事拿来为他铺路,我们就是他棋局上的一颗棋子,而你都知道你就这样冷漠地看着。”
玉欢越说越激动,她积压了多年的情绪一旦开了个口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下子倾泄出来,不然总有一天她要被这些压得喘不过气来。宋景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口呼吸而胸腔剧烈起伏着,此时的他仿佛是一头压制着怒气的豹子。元庆和王氏看到宋景华这样内心一惊唯恐玉欢再说出什么话激怒宋景华,王氏于是连忙制止玉欢:“欢儿你别说了,快跟你爸认个错,你有什么话今晚跟妈好好说说。”
“你闭嘴,让她继续说。”
“爸,你明明就知道大伯安的是什么心,你们都把我当一个物件一样去利用,你们像是献礼一样将我推出去只为了讨得钟家的支持。不仅是我的婚事还是二哥的婚事,大伯都插手其中但是你每次都会听他的话,即使你知道我不会幸福,二哥不会幸福,你们毁了我、毁了二哥还毁了大嫂。”
听到玉欢一句更比一句激烈的反驳,当宋景华听到玉欢提起当年的事时彻底失控了。他扬手就朝着玉欢扇去,这一巴掌丝毫没有控制力度,因此玉欢被这一掌扇到身体失衡向一旁倒去,双手刚好就按到了碎瓷片上。她手上插着碎瓷片流着鲜血,脸上印着一个红红的掌印,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也流出了些许的血,但是玉欢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心寒。玉欢看着父亲绝望地笑着,那笑仿佛是在嘲讽自己之前还对父亲抱有些许幻想,嘲讽自己异想天开想着能够改写自己的命运,可是现实是何等露骨无情。
二太太和萧姨娘连忙拦住了宋景华就怕他还会有下一步动作,但是宋景华在迎上玉欢的笑时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再做什么。元庆焦急地将玉欢扶起来,他看着玉欢的伤口顿时感到深深的恨意,玉欢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埋藏的往事,这就好像已经正在结痂的伤口被活生生地撕开。看着眼前一脸决绝的玉欢元庆心疼到不行,自己这个从小就不舍得伤害的妹妹如今如此痛苦但是他却束手无策,第一次他觉得在这个家不争不抢是何等愚蠢。元庆查看着玉欢的伤口一脸阴鸷,连忙对元忠说道:“四弟,快去请让管家去请何医生,快去!”
若是平时元庆对自己这样说话元忠肯定会反唇相讥,会质问他一个庶出的有何资格对他发布施令,但是今日元忠早就被这场面吓破了胆呆滞地站在原地。元庆见他没有动作便生气地朝他吼道:“我叫你快去,你站在那做什么?”
元忠被元庆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向门外跑去。萧姨娘还在温言劝解着宋景华,二太太王氏看到玉欢的伤口不由得怒火中烧,这时心疼早已盖过了她对丈夫的恐惧,她指着宋景华破口大骂:“宋景华,你今日是疯了吗?你怎么下得去手,那是我们疼了十九年的女儿啊!我都不舍得动她一根汗毛你却下这个狠手……”
听着旁边的叫骂声与劝解声玉欢只觉得吵得很,她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她只想逃离想要安静地待会。她以着一种求救似的口吻对元庆说道:“二哥我们走,你带我走,我……我不想再听到他们的声音了,我求你了。”
元庆看着一向倔强的妹妹哭着求着他心里就像是被刀刺那般疼,“好,我们去你房间等何医生过来把伤口处理一下。”
说完后元庆抱起玉欢向外走去,王氏不放心玉欢此时的状况便跟着过去。宋景华怔楞地滑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满屋的狼藉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心疼那是假的,那毕竟也是自己疼爱了十九年的女儿,可是哪错了呢?从小乖巧对他的话言听计从的女儿怎么会忤逆他了呢?难道他真的错了吗?那一晚他赶走了所有的人自己想了许久,玉欢的话一遍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着,这就像是一场刑罚,审问的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