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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自得了这消息,陆宜娴便一直有些心绪不宁,陆闻章得知了亦是心疼,便特意送陆宜娴去沈宅住两日。陆家和沈家都十分安静,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陆宜娴仍是住在归芳院,离老太太的慈寿堂极近,这样心情也好些。
      这一日陆宜娴用过午饭,门房来报越氏请她到大公子院子里一叙。陆宜娴过去,越氏在房里早已等着了。陆宜娴上前道,“大嫂嫂安。”
      越氏含笑道,“娴儿,先前的事我要多谢你。”
      陆宜娴见越氏主动提起印子钱的事情,也只微笑道,“大嫂嫂客气了。不知大嫂嫂今日叫我过来做什么呢?”
      越氏略犹豫一下道,“其实是你大哥哥让我请你来的。他说,有个人想见你。”
      陆宜娴奇道,“大嫂嫂怎么这般神秘?不知道是何人?”
      越氏道,“正因平日不便见面,所以才托了你大哥哥促成这一次相见。你放心,伺候的人都打发开了,绝不会损了你的半分清誉。你随我来。”
      陆宜娴听越氏这样说,想必是一个外男了。但看沈辞与越氏这样郑重,便跟着越氏去了沈辞的书房。沈辞正立在门前,陆宜娴微微福身,“大哥哥。”
      沈辞点点头,越氏低声道,“进去吧,我与你大哥哥就在外头。”
      陆宜娴推门进去,里头一个年轻公子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窗棱缝隙透过的光让她有些看不真切。陆宜娴站得离他极远,中间隔着一张大书案。这人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陆宜娴定睛一瞧,心中猛地一跳,这不是那江宁侯赵寂又是谁?
      陆宜娴立刻福身道,“侯爷万安。”
      赵寂拱手道,“陆大姑娘有礼了。本侯是个直来直去之人,那就直说了。”见陆宜娴颔首不语,他接着道,“我今日托沈兄请姑娘来,只为得姑娘一句话。姑娘是否愿嫁入我侯府?”
      陆宜娴道,“这本不是臣女能决定的事情,侯爷这话倒问得奇怪。”
      赵寂定定看着她,“若你不愿,我便禀明太后,如今明旨未发,一切还有余地。自然,我不会说是你不愿。”
      这话说得奇怪,陆宜娴竟不知怎么回答。若要说愿意,陆宜娴也知道江宁侯府不是个好去处;若是说不愿意,这自然是得罪了他,更怕是个陷阱。陆宜娴思量半晌道,“既然是太后与皇后娘娘的恩典,侯爷也不好回绝吧。“
      赵寂道,“若说,这事是我促成的呢?“
      陆宜娴试探着道,“侯爷何意?“
      赵寂拱手道,“太后其实并非属意姑娘,是我求了太后做主。当日园中一见,已倾心姑娘。但若姑娘不愿,我不会强迫。“
      陆宜娴心跳得有些快,不觉往后退一步,但又有些怒气道,“你……侯爷既然已算计了臣女,何须再多此一问?“
      赵寂坚定道,“只因我明白你的不易。你自小在沈家长大,与你父亲疏远,陆家如今又后母当家,你看着有沈家依靠,实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不敢逾矩。你被陷害,被说闲话,成为金陵的笑柄,你甚至没办法为自己辩白。若你愿嫁给我,我不敢保证别的,但你在我面前可以不再战战兢兢地活着,说话不必看谁的脸色,不必有那么多的顾虑。我知道侯府不是什么好门第,所以我也想给你一次选择的权利。你不必考虑任何事情,只问你自己,你愿意吗?“
      陆宜娴抬头,面前这个人正含笑看着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这个人如此轻易就看穿了自己,陆宜娴有些心慌,眼角不觉有些湿润,她一瞬间想起了许多人,沈家的或是陆家的,想起说过的许多话,做过的许多事,所有敏感、谨慎、害怕、屈辱的瞬间。
      陆宜娴不知为何,轻轻点点头,“好。“
      赵寂眼中有惊喜,他摩挲着手掌,不知道说什么,“好,好……“

      六月二十九日,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午后,宫中宣旨内官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陆宅。陆闻章与樊夫人领着众子女来正厅,摆香案,跪下接旨。陆宜娴只听头顶上传来宣旨内官洪亮的声音——
      “奉皇后娘娘懿旨,左谏议大夫陆闻章之嫡长女陆氏,著出名门,毓质天成,仰承皇太后慈谕,赐内婚于上柱国江宁侯府,封诰二品,著交礼部并钦天监督办,择吉日成典佳礼。布告海内,咸使闻之。“
      众人磕头道,“叩谢天恩。“
      陆闻章打赏了一行宣旨内官,与为首的打听了半天,好言好语地送走了。陆宜娴缓缓起身,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的终身便这样定下来了。陆宜娴还在发怔的空当,陆宜静已经满面含笑道,“恭喜姐姐。“陆宜柔一脸幸灾乐祸,但还是跟着道了句贺。陆宜雅也跟着道喜。
      陆闻章看着有些失落,樊夫人看着陆宜娴温柔道,“家里就要里里外外忙起来了,娴儿你且安心待嫁,母亲会好生操持的。“
      陆闻章看着樊夫人道,“这是太后赐婚,万事出不得差错,一定要谨慎。这次赐婚了好几家,都是给各王爷做侧妃,只有娴儿是做嫡妻的,这是咱们家的体面,要谨记。“
      樊夫人点点头,“是。“
      陆宜娴向樊夫人道,“多谢母亲。“又向陆闻章道,”多谢父亲。“
      陆闻章道,“想必你外祖母即刻便知晓了,礼部来人之后你便不大方便常去沈家,安心待在家备嫁就是。“
      陆宜娴道,“父亲,我还想去趟普渡寺,母亲的牌位还在那里,我想亲自告诉她。“
      陆闻章点点头,有些局促,“你自打算罢。“
      第二日陆宜娴便启程去了普渡寺。普渡寺就在金陵南郊,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陆宜娴点上香烛,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个灵位,写着“国子监祭酒陆闻章之妻陆沈氏之位”。
      陆宜娴低声道,“母亲,我今日来,是要告诉您,我婚事定下了,是江宁侯府。母亲,您在下面过得可好?我每一日都在想念您,我想您亲自送我出嫁。母亲,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您一定都听见他对我说了什么,您放心,我会过得很好。“
      陆宜娴停一停,擦一擦眼泪道,“母亲,我真想看看您的容貌,如果您还在,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呢?母亲,女儿也要嫁人了,请您一定保佑我平安顺遂,夫妇和睦。“
      陆宜娴轻轻磕三个头,“外祖母和我都很想您,您也想我们吗?“
      陆宜娴站起身,推开门,外面阳光有些刺眼。

      礼部很快便择了十月十八日这个上好吉日为婚期,一切都操办起来。陆闻章亲自点了荀妈妈经手所有流程,陆宜娴倒没什么忙碌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嫁衣和首饰是太后吩咐由宫中内廷司准备,也不用陆家操持的。旨意下了几日后宫里便来了宫人量陆宜娴的尺寸。
      嫁妆上面,陆闻章将沈含当年留下的嫁妆全数给了陆宜娴,樊夫人还备了一份嫁妆给她,不过都没有沈家老太太给的多。老太太专程挑了一日到陆宅来,亲自交给陆宜娴一个盒子,里头是好些田产铺面的契纸,都是老太太精心挑过的账目清白、岁贡不少的。
      陆宜娴看了便推辞道,“外祖母这是您的傍身钱,父亲和我嫡母都备了嫁妆,已经不少了。我不要您的了。”
      老太太道,“你不必担心我,我不缺傍身钱。嫁了人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那侯府里头你尚且还摸不清楚什么路子,这些你必得拿着才是。再说,你是嫁入皇家,日后常得进宫,四处打点也是费银子的。你那夫君也不知是什么品性,你要自己万事小心才是。”
      陆宜娴犹豫半晌,还是跟老太太说了赵寂来找她的事。连老太太听了亦有些不可置信道,“他真这么说?”
      陆宜娴点点头,“是,他虽然是行军打仗许多年的人,但他离京时已十四岁,也算读了许多年书,在军中无战事时也读书的,不是个莽撞无礼、不讲道理的兵鲁子。我与他见了两次,他都是有礼有节的。”
      老太太含笑道,“他能这样待你,我总算也放心些。本来我想着,将来你嫁进去,处境实在艰难。现在你夫君既这样敬你,日后也会待你好,就算外头过得难些,在家里舒心就够了。”
      陆宜娴道,“我知道。我婆母觉着我是名声不好才被皇后故意塞到侯府的,想来不喜欢我。外头的人又个个等着看笑话。”
      老太太问道,“那你如今是否后悔当日打了你妹妹?”
      陆宜娴想一想,还是摇摇头,“是我技不如人。”
      老太太道,“其实太后说得不无道理,赐婚于你来说,不一定是坏事。若你嫡母将来真给你找了不好的人家,或是让你远嫁,我手也伸不了那么远去救你。太后赐你如此珍宝,亦是安抚各方。如今你嫁入皇家,你嫡母再不敢为难你。陛下虽厌弃江宁侯府,但太后尚在,总有些依靠。你要记得,日后在宫中要更加谨慎。”
      陆宜娴点头道,“孙女都记住了。”
      老太太又道,“还有个事情要提醒你注意。瑞王是以谋逆罪论处,幽禁至死,瑞王妃保留尊号封诰至今。现下陛下封了你夫君为江宁侯,将原瑞王府改做江宁侯府,是二品侯爵府,但你婆母仍是一品诰命王妃,你进府之后要细心留意府中规制,不能坏了规矩。再有,你进府之后绝不能主动想着管家看账之类的事,侍奉夫君、孝顺婆母、开枝散叶才是第一要事。”
      陆宜娴道,“那我便先暗中摸清楚这侯府的状况就是了。外祖母您不必担心,这侯府只有婆母一个要伺候的,比棠姐姐总要松活些。”
      老太太摇摇头道,“棠玉算是门当户对嫁过去,谁敢明着为难她了?你不同,你是这般高嫁,与娘家又疏远,你婆母若要为难你,谁敢说什么?就是我也不好伸手。”
      陆宜娴看老太太有些伤感,忙笑道,“外祖母,您别担心,我一定会得到婆母的喜欢。母亲在天上保佑我,我会过得好的。”
      老太太道,“不光是婆母,也要有夫君的支持和敬重,方能站得稳坐得住。你早日有身孕,有自己的孩子傍身才是最重要的。若久未有孕,你婆母做主纳妾,你也没法子。棠玉嫁到顾家也这么些时日了,都还没有好消息,那妾室眼看着就要生产了,也不知是男是女。总之,一定要好好养着身子,不能讳疾忌医。”
      陆宜娴点点头,“我都记住了。”
      老太太又道,“你夫君是个很有心思的人,光听你和你妹妹几句对话,就能摸清楚你的处境。但他到底是个战场上厮杀过的,脾气却不一定很平和。你素日与他相处,不可欺瞒他,不可算计他。夫妇本是一体,你要与他同心同德,齐心协力才是,不能把他当作敌人,他在你未来几十年都是你最亲近的人,你要记住了。但若是他对不住你,那你便定要保全自己为上,可他若是真心待你,你也不可辜负了他。”
      陆宜娴奇道,“向来是男子负心薄幸,外祖母怎么倒说我辜负他呢?”
      老太太叹口气道,“娴儿,我只怕你对世间感情看得太透彻,便不敢将真心交予谁了。世间男子也不都是你父亲那样的。”
      陆宜娴微微垂头,老太太这话说得没错,陆宜娴看陆闻章这般行事,心中对情爱之事早已灰心大半,似乎已习惯了牢牢锁住自己的心房,不愿打开。陆宜娴道,“外祖母,我不明白我该怎么跟夫君相处。您说待人要三分真心,那就够了吗?”
      老太太道,“待别人三分真心,可是待你亲近之人,比如你夫君,需得七分真心才是。这世上只有母亲待孩子才是十分真心。”
      陆宜娴点点头,依偎在老太太怀里,“外祖母待我也是十分真心。”
      老太太拍拍陆宜娴的肩膀,“日后外祖母护不了你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陆宜娴闻言有些酸楚,“外祖母,我会的。”
      老太太笑着叹口气道,“棠玉嫁了,你也要嫁了,再过两年便是晚玉、梨玉,眼看着这府里便要空了。这些日子看着这么多人筹备你的婚仪,倒让你想起当年送你母亲出嫁的时候,转眼已经这么多年了,看着你都要为人妇了,才想起你母亲已经离开咱们那么久了。”
      老太太说着,眼角落下一滴泪来。陆宜娴轻轻替老太太擦了,拉着老太太的手道,“我亲自去告诉母亲我的婚事了,她听见了一定很高兴。”

      整个七月都过得十分热闹,陆宜娴如今不便出门,于是沈令与闫夫人带着晚玉、梨玉亲自上门来贺了陆宜娴赐婚的喜事,老太太又来了两回,到了七月末,陆宜娴才终于见到了棠玉。本来金陵各府对江宁侯府就是多有避嫌,棠玉的婆母一直不许棠玉去陆家看陆宜娴,这回是顾书亭亲自去求了顾夫人几次才得了允准。
      棠玉见了陆宜娴便感叹道,“如今见你一面尚且如此不易,今后你进了江宁侯府岂不是更难了?我也不好请你过来,婆母知道了必定要说我。我那婆母你也不是不知道,上回在王家就帮着你后母说话。而且,如今婆母叫我学着管家,实则日日去她跟前听训站规距,让我操持好多琐事,回沈家一趟都难得很。”
      陆宜娴含笑道,“你官人这样疼你,纵使婆母有什么不对的,也先忍耐吧。你家里那个香姨娘应该是要生了罢?”
      棠玉摆摆手道,“是,看着就是这几日了。她原是我婆母房里伺候的,如今虽然不得官人喜欢,但在我婆母面前殷勤备至,倒讨得了婆婆的怜惜。等生完孩子,只怕我婆婆还想让官人可怜她呢。我今儿见到你总算舒心些,每日看着婆婆和那妾室,心中实在烦躁。还有那二婶婶又爱说闲话,总盯着我的肚子,真是烦死人。我就该去寺里拜拜,求菩萨真人保佑那妾室生个女儿,不然我那婆婆闲话就更多了。”
      陆宜娴道,“孩子生下来,你这做正头娘子的,总要有些打算,你可得想好了。若真是庶长子,这姨娘在府里可就有体面了。”
      棠玉叹口气道,“若是个女儿还好说,就像梨玉那样好生养大就是。若是个男儿,我想着还是我亲自抚养,若让妾室养大,不跟嫡母一心,麻烦就大了。”
      陆宜娴想起陆宜静,低声道,“是个女儿你也要亲自抚养才是。我家里的二妹妹自小没娘,嫡母未好生教养,如今心思长歪了,总挑拨我与曦华轩的关系。上回王家的事情,她在后头也少不了搬弄是非。”
      棠玉奇道,“她费这劲做什么?你们之间斗来斗去,她也没什么好处可捞。”
      陆宜娴摇摇头,“她本是那外室所生,怕我回来找她算账,将来婚事又要嫡母做主,自然紧紧贴着曦华轩那边与我作对。先前我院子里闹了一回,想必她低估了我,以为我是个软弱无能的罢。”
      棠玉道,“真是糊涂东西。姐妹之间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上回在王家丢了脸面,她自己的婚事总要受影响的。她非但不劝着你与后母弟妹和睦相处,还兴风作浪,真是目光短浅了。”
      陆宜娴点点头,“是啊,所以你得亲自抚养那妾室的子女,若心思歪了,一股小家子气,今后便是家宅不宁。”
      棠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就别操心我的事情了,倒是你自己,自回了陆家就一直是非不断的。若不是王家的事情,你也不会被太后赐婚给那江宁侯,我听说的时候都不敢信,只怕祖母是伤心极了。说句大逆不道的,万一太后崩逝,实在不知会发生什么。但我如今自己的事情也焦头烂额,帮不上你。”
      陆宜娴叹口气道,“这些事情,父亲和外祖母一早就想到了。外祖母不是没有向太后推辞过,实在是没法子的事。明旨已下,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如今这是太后的恩典,咱们不能有怨言,你在外头一句话不说就是帮我了。”
      棠玉看小桌上搁着一把芙蓉大雁的团扇,便随手取了来扇风,“那是自然了。太后也是很给体面了,叫礼部亲自操办,别的几家封侧妃的都没这个待遇。就说贺家四姑娘,被淑妃娘娘瞧上了,太后下旨封了晟王侧妃,也不过就是挑吉日进府。”
      陆宜娴摇摇头,“正因如此风光体面,我才有些害怕。”陆宜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你说的那个贺家,是太子詹事贺家吗?”
      棠玉不明就里,“正是。我当时也奇怪,淑妃娘娘怎么就瞧上东宫的人了?这贺家跟着太子也许多年了,皇后娘娘竟也没说什么。”
      陆宜娴心中有些不安,但又不想说出来,便只笑着岔开话题,“不说别人的事了,我三朝回门那日不知能不能见到你呢。我想着先回陆家,见过父亲和嫡母,便去沈家拜见外祖母,你若那日在沈家,我也就能见你一面了。”
      棠玉道,“你既然开口了,我就是让官人再去婆母面前求也要来见你。说起来,你嫁过去就只有一个老王妃要伺候,不像顾家,还有那么多长辈。我倒羡慕你这一点。”
      陆宜娴笑道,“一个也不一定就那么好打发了。我那婆母是一品王妃,若真要为难我,我可是没法子的。你婆母如今也不敢明着难为你,你知足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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