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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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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十年六月初四,正是皇太后七十千秋。各地官员纷纷贡上奇珍异宝,金陵城内也挂着许多灯笼彩绸,街上还有舞龙舞狮、杂耍绝技、说书唱戏,各有各的精彩。中午是太后的千秋宫宴,只有陛下、皇后妃嫔和众皇子皇妃及宗室贵眷参加,陆宜娴她们这些官眷都是午后进宫,去太后的颐寿宫恭贺太后千秋,晚上的大宴才是她们能参加的。
樊夫人十余年未进过宫,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再三嘱咐陆宜柔进去了万不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不该看的不能看,走路时眼神要稳,不能飘忽不定、东看西瞧。陆宜娴这儿樊夫人自然没什么嘱咐,还是沈家老太太传话来让她当心,在宫中广结善缘,尤其不可端架子摆谱,宫中伺候的人万万不可得罪,不然许多事情都办不好。
用过了午饭,过了半个时辰,樊夫人瞧着别家官眷都差不多出门了,便也来请陆宜娴出门。三人各上一乘马车,首尾套着,往宫里偏门去。陆宅到宫里不算远,一刻多一些马车便在宫门口停下来。陆宜娴再次确认自己妆容无误,便由雪湖扶着下车去。伺候的女使不得入宫,于是雪湖便在马车里头等着陆宜娴晚上出来。三人都下了马车站在一处,便有一个暗红袍子的宫中内侍前来引她们进太后的颐寿宫。
陆宜娴一路跟着樊夫人后头,一步也不敢掉,眼睛也不敢看别处,一句话也不敢问,只跟着走。去颐寿宫要经过御花园,陆宜娴只暗自感叹宫中之大,这一趟御花园走着,感觉比沈宅到陆宅还远的。进了颐寿宫,内侍将她们引入西偏殿暂且休息,偏殿里也到了些官眷,都各自分散成一团一团的喝茶吃果子闲聊,樊夫人带着陆宜柔去见樊家别的官眷,陆宜娴则跟着沈家老太太、闫夫人、晚玉坐在一处。众人一瞧,更觉着陆宜娴是个不尊嫡母的,老太太自护着陆宜娴,也无人说什么。
沈老太太问陆宜娴道,“等下呢,是按照品级排列,进去给太后娘娘磕头问安。我要与几个老诰命一同先去,你们做姑娘的会有宫人引导你们站位跪拜,倒是不用担心。你嫡母总教了你叩拜大礼还有如何应答罢?”
陆宜娴道,“是,这些自然学了,外祖母放心。孙女跪在人群里头就算忘了,只要跟着念也就是了,太后娘娘也瞧不见的。”
老太太拍一拍陆宜娴的手背,“若是娘娘们问话,你可要慎言。如今金陵你的传言倒是甚嚣尘上,就算你什么也不出挑,只怕也有人想让你说话。”
陆宜娴点点头。约莫过了一刻,两个宫人过来请各官眷到正殿去,按着品级列好再依次进去。陆宜娴跟着进去,只见凤座之上端坐着一位满头华发的老人,一头首饰虽然少,但皆是赤金,这便是当朝皇太后了。右手边上坐着的通身贵气的便是皇后娘娘袁氏,左手边上坐着的也是位嫔妃,陆宜娴瞧她满头华丽的珠翠,袖子上绣了鸾样花纹,猜应该是晟王的生母淑妃娘娘周氏。她如今儿子得宠,母家又荣耀,后宫中位分仅次于皇后,也是协理后宫的。别的宗室命妇都分坐下首,官眷们坐在后头几排,乌压压的一群人。
陆宜娴跟着跪下磕头道,“臣女拜见太后,恭贺太后娘娘千秋长乐。”
说完了太后身边的芳姑姑便叫起赐座,陆宜娴是文官之女,便坐在右边第四排,与宜柔坐在一起。晚玉是伯爵府小姐,跟着闫夫人坐在前头。沈家老太太是诰命之身,年纪又大,比太后还大上几岁,坐在更前面,也是风光体面。
皇后和淑妃奉承着太后说了些话,太后便叫乏了,陆宜娴打量着太后的身子似乎不怎么好,只是隔得远也看不真切,不敢乱讲。芳姑姑说太后请众人去颐寿宫内的小花园逛园子赏花,众人便立刻起身出去了。陆宜娴进了园子逛了一圈,过了半个时辰,便来了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低声对陆宜娴道,“陆姑娘,还请您跟我走一趟,太后娘娘召见。”
陆宜娴心中一惊,面上还是平和道,“多谢姐姐,劳烦姐姐引我过去。”
陆宜娴进了东配殿,此时殿内有太后、皇后、淑妃,瑞王妃,竟然还有沈家老太太。陆宜娴进去,五人一同说话正热闹,边上站着的宫人个个纹丝不动,眼神也稳稳当当,像是泥胎木偶人,五人说着话竟像没见着陆宜娴似的。陆宜娴沉稳不迫地走上前去跪下磕头道,“臣女陆氏参见太后,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皇后含笑道,“这便是陆大人家中长女罢,瞧这模样身段,便知道是个好孩子。”
淑妃道,“据说是从小养在明安伯府里的,老太太亲自教养,自然气度非凡。”
老太太忙起身屈膝道,“娘娘谬赞,老身实在不敢当。”
太后忙让芳姑姑亲自扶老太太坐下,“不必如此多礼,老姐姐,咱们难得见上一面,要亲热些才好呢。”
老太太又谢过了坐下,太后看着此时还跪着保持行礼姿势的陆宜娴,含笑道,“怎么还跪着呢?快起身坐下才是。”
陆宜娴道,“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这才缓缓起身,到了老太太身边坐下。
太后和颜悦色道,“请你过来是有赏赐予你。哀家一直记得几个孙儿都算是你祖父开蒙的,你祖父走得早,你父亲哀家不便见,所以便想着赏赐你们陆家什么,也算是哀家的一点子心意罢了。”
陆宜娴急忙起身跪下道,“臣女代祖父与父亲谢过太后娘娘恩典。只是,祖父与父亲为人臣子,为君尽忠乃是臣子本分,不敢居功领赏。”
太后笑道,“好孩子快起来罢。不过是哀家的一点心意,你难道还要推辞么?”
陆宜娴余光瞥见老太太轻轻点点头,便道,“臣女不敢,多谢太后娘娘。”
芳姑姑抱上来一个锦盒,里面打开是一枚赤金累丝八宝祥云如意步摇,簪头上是累金丝凤凰纹样,镶嵌一整颗完整红宝石,下坠金丝流苏,十分贵重。皇后、淑妃、瑞王妃和老太太看了脸色都变了。太后含笑道,“这步摇是哀家太后加冕时用过的,哀家把它赐予你,姑娘嫁人时戴上正合适。”
陆宜娴知道这东西贵重,正不知道说什么,老太太却已站起来道,“太后,她还是个孩子,这般贵重东西她还没有福气用……”
太后却打断了老太太道,“老姐姐不必再说了。哀家与这孩子投契,见了就喜欢,不过是为这孩子添妆,算不得什么。”
老太太表情十分凝重,袖中手微微颤抖,缓缓坐下,轻轻点了点头,陆宜娴这才接过芳姑姑的锦盒跪下谢恩。陆宜娴心中一团乱麻,搞不清楚太后为何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给她。自进了这东配殿起,她就什么也弄不明白。陆宜娴心想,果然自己还是没这个能在宫里活下来的本事。
太后道,“好孩子,既领了赏赐,便出去逛园子去罢。陪着哀家拘束得很。”
陆宜娴再次磕头谢恩,然后退了出去。太后看着皇后和淑妃道,“梧儿和楠儿如今忙碌得很,今日好不容易进宫,你们就别守着哀家了。各自去见见孩子罢。”皇后与淑妃对视一眼,便起身行礼然后退下了。
太后看着瑞王妃道,“大媳妇,前日太医院呈了新的方子上来,说是对寂儿的右臂恢复有些用处,那方子哀家让人收起来了。你跟着芳春去取罢。”瑞王妃知道太后是有话对老太太说,急忙也起身告辞退下了。
等人都走了,太后才看着老太太道,“老姐姐,多谢你。”
老太太眼中含泪道,“太后,这孩子没了母亲,又没见过几日父亲,都是在老身身边长大,着实身世可怜。老身向来只愿她嫁个平凡人家安安稳稳过一生,从没有旁的心思打算。太后,当真不能另择人选了么?”
太后叹了口气道,“老姐姐,若真有别的合适的,我怎会摘了你心尖儿上的姑娘啊?皇后来与哀家提的时候,哀家便知道这是你一手带大的外孙女。哀家没有办法,如今这身子越发撑不住,若不趁着哀家还在的时候定下,等哀家去了,谁敢触了皇帝逆鳞去管他们母子?婚事上武官自然不想了,皇帝皇后都不会同意,只能从勋爵府中或是文官里头选,适龄的姑娘虽然不少,但哀家私下一家家的传来问,都说是定了亲了,要么就是百般推辞,实在找不到合适的。”
老太太轻轻摇摇头道,“老身不敢多说什么,太后既然已当众赏赐了如此贵重之物,想必娘娘们心中已然有数了。”
太后又道,“你不好说,哀家却知道。寂儿遭皇帝猜忌,又废了一身功夫,金陵家家避嫌不愿嫁女,你有所顾虑,哀家明白。只不过,陆家本是世代清流,你那老亲家又是寂儿梧儿他们的恩师,若能成喜事,皇帝那儿只有好处。再者,这孩子因为忠勇侯府的事情,如今名声不好听,若真耽误上一年半载,后母做主嫁了个不好的门第,还比不上这桩婚事。你说是不是?”
老太太道,“旁人老身不便指摘,只是这孩子是个品性纯良的,断不是外头传的那般。还请太后切勿听信传闻。”
太后点点头,“那日的事情,哀家也婉转知道些。你教出来的,哀家心里有数,如今陆家这主母是什么样子哀家也懂。正因如此,这也是救了那孩子不是?你是外祖家,将来总不好拦着家里嫡母定婚事罢?”
老太太长叹一声,“哪怕是门第低些,日子安安稳稳也是好的呀。”
太后微微一笑,“所以哀家才当着她们赐了那步摇。今后就算是哀家去了,有这支步摇在,谁又敢为难她了?老姐姐放心。”
老太太心里五味杂陈,知道太后已经一步一步算准了做完了,今日不过是知会自己一声,安抚几句,无论如何也改不了了,便只能道,“既然有太后庇佑,老身自当放心,谢太后恩典。”
太后点点头,含笑道,“皇后会召见樊氏,知会这件事。如今哀家便先在你这儿说定了,等再过些日子,宫中便会有旨意了。”
太后真是什么都算尽了,老太太心中想了两转,实在没有转圜余地,只得道,“是。”
老太太出了东配殿,芳姑姑亲自送了她去园子里头。陆宜娴一直心不在焉,看到老太太来了便立刻上前去。老太太叹口气道,“娴儿,把那步摇万万收好,不可叫旁人瞧见。还有,叫你父亲明日与你一同过来。”
陆宜娴见老太太这般严肃,心下不安道,“外祖母,我有些害怕,我刚刚想了半天实在是什么也想不明白。”
老太太攥着陆宜娴的手,“此时还在宫里,不急。凡事沉得住气,先出宫再说。回家之后把这步摇一定收好,不许招摇。”
陆宜娴揣着心事,在宫里头宴饮也是心不在焉的,袖中步摇锦盒沉甸甸的,她一步也不敢乱动。陆宜柔头一回进宫,也是谨言慎行,倒是没惹出祸事,也没招谁的注意。好不容易回了陆家,陆宜娴才让荀妈妈亲自去陆闻章处说了老太太的意思。陆闻章心下诧异,老太太从未这般郑重其事,再加上樊夫人又说了太后召见陆宜娴的事情,于是也有些不安起来。
第二日陆闻章下了朝便带着陆宜娴去明安伯府拜见老太太了。老太太的慈寿堂里此刻把下人都打发出去了,只留下一个春秋。陆闻章一看便知道要紧,拱手道,“不知岳母今日叫我前来,有什么重要事情?莫不是娴儿冲撞了太后?”
老太太搁下手中茶盏摇摇头,“我倒希望是这样。”
陆宜娴问道,“比这还严重?外祖母,您快说吧。”
老太太看着陆宜娴,犹豫再三,含着泪道,“太后的意思,要给你赐婚,昨日在宫里已与我说定了,过些日子便有旨意下来。”
陆闻章听了差一点儿直接蹦起来,“赐婚?给谁?宗室还是皇子?”
陆闻章猜了一圈,从太子到纯王,老太太都摇头,最后无奈道,“是江宁侯。此事还未有明旨,万不可声张。”
陆闻章急忙道,“岳母,您在太后跟前也算是能说上两句话,您便不能再求求太后么?”
老太太叹口气道,“我昨日进宫已然求过了,实在是木已成舟。太后昨日当着皇后和瑞王妃赏赐了娴儿一支步摇,那是太后加冕用过的,何其贵重啊。我叫你来,是要跟你说一声,既然娴儿婚事有了着落,你便不必在外头托人打听金陵适龄的公子了。”
陆闻章有些手足无措道,“可,可怎么会是咱们家?金陵中有那么多适龄的姑娘,怎么太后偏生瞧上了娴儿呢?再者,我一个从四品小官,家中没有封爵,怎配得上江宁侯府呢?”
老太太低声道,“这事儿说来也就长了。先前忠勇侯府的事情让皇后娘娘知晓了,皇后与那瑞王妃早年间因瑞王和陛下争储之事一直不和,也不愿眼睁睁瞧着太后选一个家世好的姑娘嫁过去,又听闻娴儿名声在外不好听,正好膈应瑞王妃,便给太后推荐了这个人选。而且,太后问了好些官眷,都说姑娘已定下了,要么就是各种推辞,这才轮到娴儿。我自然也是不愿的,江宁侯虽说是太后亲孙儿,但他父亲是争储失败的逆王,又遇刺伤了身子,谁家不避嫌?你想,瑞王妃瞧着娴儿是皇后弄去膈应自己的,进了门也不会善待娴儿,江宁侯只怕也要把怨气撒在娴儿身上,换谁也不愿嫁过去啊。虽说是攀了皇亲,但这亲事,倒不如不要!只是太后已跟我过了明路,还能说什么呢?此刻我也没脸面再去求了!”
陆宜娴脑子里却想起的是先前在园子里遇见的那个人。当日匆匆一见,谁知这便是自己未来的夫婿呢?陆宜娴使劲想,却记不太清他的面容,当日也未曾好生注意,命运倒真是造化弄人。陆宜娴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陆闻章,颔首道,“外祖母,父亲,既然这是太后的意思不可违逆,我嫁就是。总不能抗旨,拖累了满门。”
陆闻章一甩袖子,“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那是逆王府邸,去不得,去不得呀!”陆闻章看着老太太道,“岳母,连您也没有法子了么?您跟太后说娴儿也定下了如何?”
老太太一拍桌子,“糊涂!太后昨日敢直接赏娴儿步摇,不事先问过我,说明太后早查清楚娴儿是未许人家的。你敢欺瞒太后,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再说了,太后若是问起许了哪家,你要编一个出来吗?”
陆闻章猛喝了一大口茶道,“怪我怪我,是我急晕了头了,岳母恕罪。”
老太太脸色沉沉的,十分难看,“你倒不如想想,要不是你的好夫人、你的好嫡女在忠勇侯府做出这种事来,娴儿怎会被皇后看上?太后昨日跟我说,如今你家里的当家主母是个不顾娴儿脸面的,赐婚还是救娴儿一把,我坐在旁边都替你害臊!这就是你娶的好夫人啊!你害了我的含儿还不够,还要再把娴儿往火坑里推!反正太后要赐婚你的女儿,你让你那嫡女替我的娴儿嫁过去罢!让她们也享享侯爵府的尊荣!”
陆闻章一听老太太提前沈含,脸色便有些尴尬。陆宜娴急忙打圆场道,“外祖母,事到如今,也不必怪罪谁了。娴儿谢外祖母养育一场,也谢父亲疼爱,既然太后都已表态,不要再做无谓之举,娴儿愿意嫁去江宁侯府。”
老太太含着满眼泪握着陆宜娴的手道,“娴儿,嫁人那是你的一辈子,进去了便再也出不来了。你嫁到江宁侯府,外头的人笑话你,里头的人排挤你,你该怎么活呀!”
陆宜娴摇摇头道,“太后是多聪明的人,若不是一切算定了,怎会与您过这个明路呢?外祖母,不会有什么法子了。我若抗旨,陆家、沈家、樊家,都要受牵连的。您放心,我不怕,太后料到我处境艰难,才赐我那步摇,保我平安。外祖母,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有什么委屈我忍着就是,左不过就是一个婆母要伺候,也没有别人,夫君若是不喜欢我,我便不去招惹他。他喜欢谁,我便接纳谁进府里就是。”
老太太含悲道,“你小小年纪,难道要过那守活寡的日子么?你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这般命苦啊!”说着老太太还是流下泪来。
陆宜娴安慰老太太道,“不会的,我这么聪明,一定会活得好好的。外祖母,娴儿不是孩子了,不能再让您操心了。”
自沈宅出来,陆宜娴便心绪不佳,一路在马车上也脸色沉沉,一句话不说。到了陆家,陆宜娴跟陆闻章见了礼进了内宅就径直回了聚雪轩。雪湖把女使们都打发出去,房里就留下她们两个。
雪湖宽慰陆宜娴道,“姑娘,你别担心呀。你又漂亮又聪明,嫁过去也定能收拢侯爷的心,与侯爷感情和顺,日子和和美美的。”
陆宜娴抱着手臂靠在床上,“其实我担心的也就是这个。内宅里头的事情,我都有法子处理得好,我也有自信做好当家主母。唯有夫妇相处之道,我没学过,也不懂感情的事。你说,这侯爷平乱西北,军功在身,是个行军打仗的人物,沙场之上杀伐果断。若我惹了他不悦,他会不会一剑杀了我?怎样才能感情和睦呢?”
雪湖摇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姑娘尊他,敬他,事事顺着他,或许这样便能感情和睦了。”
陆宜娴撑着头道,“若是事事顺着,让他觉着我好拿捏,日后岂不是任由他欺负么?不可不可。可若是不顺着他,那岂不是要得罪了他?外祖母说,待人总要有三分真心才是,可我却不知怎么把握这三分。而且,对待夫君,三分是不是少了一些?”
雪湖灵机一动道,“姑娘,此事不如去问问棠姑娘吧?棠姑娘如今与姑爷好得是蜜里调油,两个人感情这么好,让棠姑娘给你出出主意?”
陆宜娴沉吟着道,“顾公子那是先就爱慕棠姐姐才提亲的,跟我又不一样。我与那江宁侯就见过一面,话都没说上两句,我都记不清他的样子。太后赐婚说不定他还要讨厌我呢,棠姐姐的法子或许对我来说没用呢。”
雪湖道,“那要不还是去问老太太吧?”
陆宜娴道,“其实我挺想问我母亲,虽然她不在了,但我想知道,她后不后悔?她一定很喜欢父亲,不然怎么会……先前外祖母还问我,遇到跟母亲一样的情况会怎么办。虽然我当时答了,但我总觉得欠缺点什么,说不上来。”
雪湖托着腮道,“姑娘,这个事情太难了,奴婢也不懂。你还是别想了,或许到时候自然就有法子了呢。”
陆宜娴点点头,“先不想这些了。雪湖,过些日子若真是赐婚的旨意下来了,你陪我亲自去趟普渡寺,我想亲自告诉母亲我的婚事。在这之前,一个字都不许透露给府里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