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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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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波澜不惊地过着,除了陆宜娴嚣张跋扈的声名仍在金陵四处散布,婚事暂无下落之外,其余一切都还好。因着上回的放肆,金陵城中倒没什么人家上门来相看,这样也慢慢到了元丰十年五月下旬。此时已近仲夏,正是燥热的时候,陆宜娴除了去沈宅,也甚少出门了。聚雪轩里的女使都还算规矩,荀妈妈亲自掌事,专设了院门的门房,只要院子里的人出去必要登记,外头的人进来也是同样。管得这般严,没哪个敢动歪心思,把院子治得如铁桶一般。陆宜娴几番试探之后都没什么异常,然而心里还是不放心用绿萝,倒是有心提拔汀兰和黛雪两个,虽同为二等女使,但暗里汀兰伺候的便比绿萝要多一些了。汀兰也是个聪明的,调教了些日子,如今陆宜娴一个眼神,她便知道该做什么了。荀妈妈暗里瞧了也说是不错。
若说有什么消息,那便是棠玉从婆家传过来或是沈家得了的,陆宜娴回沈家给老太太请安时与晚玉闲聊便能知道许多金陵最新的事情,就像承华郡主府与吏部侍郎王家订了亲,只待八月上郡主的长女便要过门;江宁侯遇刺之后虽捡回来一条命,但伤了右臂,自此无法握剑,交出了西北破风军的兵符,只在府上荣养;陇国公府最后也没与曹家订亲,而是与荣王府四公子结了亲,婚期就定在七月上。陆家若有什么消息樊夫人都捏得死死的,有什么好的陆宜娴是绝不知道的,比如哪家夫人办了花会,樊夫人定是瞒着陆宜娴,只带着两个小的出去见人。自然,若有些陆宜娴需得知道的消息,樊夫人也不会刻意隐瞒,就像三日前宫里传旨,六月初是太后千秋,七十大寿,陛下纯孝,定了要大办,金陵正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眷与年满十四的嫡女和所有的诰命夫人、宗室贵眷都受邀进宫坐宴。陆闻章如今是从四品的左谏议大夫,于是樊夫人及三个嫡女也在受邀之列。晚玉也能跟着老太太和闫夫人进宫去,倒是棠玉的官人如今还未中举,又未求荫封,棠玉的婆母又嘱咐她在家里看顾那有孕的妾室,棠玉便不去了。
棠玉虽不能去,但消息倒灵通,说是太后其实是想相看世家姑娘们,若有合适的便要给宗室皇子赐婚。虽然说得隐晦,但现下只有江宁侯还是个到年纪未娶的,只不过江宁侯废了身子,没了兵权,只是个被陛下厌弃的宗室,各府也是有些算盘的。于是后头又放消息说要给太子和晟王殿下选侧妃,如此便热闹起来了,想必到时候有许多姑娘要暗自较劲了。只不过不是为着太子,而是为着晟王。晟王赵楠是淑妃周氏独子,年二十五,如今在朝中辅政,颇有贤名,淑妃的父亲便是参知政事周未泉大人,两朝元老,威望颇高,于是晟王如今倒是风头正盛,将太子都比了下去。晟王九年前已娶了王妃文氏,但还未有侧妃,王府中也无妾室,名声向来极好。太子赵梧是皇后袁氏所出嫡长子,身份贵重,六岁即封太子,如今正二十九岁。太子也在朝中参政,只不过能力比之晟王逊色许多,再加上沉溺声色,除了太子妃郭氏之外,东宫还有两位侧妃与近十位良娣。这些年金陵隐有废太子扶晟王之说,只不过明面上都还算平静,太子虽平庸些,但靠着一个辅国大将军的外祖父和一个禁军统领的舅舅,加上没犯过什么大错,废太子也无从说起。此外还有昌王、纯王几个皇子,也是仅仅有王妃,可再娶侧妃的。
这一日是个清爽日子,连着闷热许多天,一场大雨过后,整个金陵便凉快了许多。陆宜娴早起给樊夫人请过安后便回聚雪轩待着看书,用过午饭正想着习字,门房便来报,“二姑娘来了。”
这倒是陆宜娴回陆家这么久以来陆宜静头一回主动登门,陆宜娴急忙让绿萝备了茶水果子来,让雪湖亲自去迎了陆宜静进厅上来坐下。
陆宜静挑帘子进来先向陆宜娴盈盈施了一礼道,“姐姐恕罪,妹妹来得唐突,这会子来不知是否扰了姐姐挑料子首饰的兴致呢?”
陆宜娴奇道,“妹妹说的我竟听不明白。什么首饰料子?”
陆宜静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竟是我嘴快了,上午去曦华轩请安时瞧见三妹妹在挑进宫赴宴的衣裳料子和首饰,想着姐姐也要进宫,这会子怕是也在挑。想必是姐姐也挑过了,我未打扰姐姐,便安心了。”
樊夫人自是不会为这事给陆宜娴准备新的衣裳首饰的,陆宜娴听了也不过微微一笑,“妹妹来得正是好时候。我回家这么久,妹妹倒是第一回上我这院子来呢。我实在欢喜。”
陆宜静道,“这实在是妹妹的不是,自进了金陵便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过了好些日子,好容易好些了又受了风寒病下了,郎中嘱咐了要静养,便养了许多时候。到了如今才来给姐姐请安,实在是我这做妹妹的不是了。”
陆宜娴看着陆宜静的行事做派,心中有了几分明白,含笑道,“妹妹说这话便是折煞我了,咱们都是姐妹,说什么请安呢。我听闻妹妹病着,这些时日也不敢前去扰了妹妹清静。妹妹既然身子好些了,就该常常与我和两个妹妹聚在一起说话才是。”
陆宜静点点头道,“姐姐说得是。只是,两位妹妹年纪差得多些,我只盼着能与姐姐多亲近些。若姐姐不嫌弃我粗笨,我陪着姐姐说说话也是好的。”
陆宜娴笑道,“妹妹说笑了,妹妹自是个可人儿。是我自己懒怠动,平日也少出院子,妹妹有什么事情直接过来就是,咱们两个院子连着近,走动也是很方便的。”
陆宜静道,“我也是个不爱动的,若不是今日天气这般好,我也不想出门呢。说起来,听说园子的栀子花正开着,今日倒是个适合出门观花的时候,怕明日日头又大起来出不了门呢。”
陆宜娴喝了一口茶道,“上回去瞧还没开呢,我竟不知道已经开了。若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就在曦华轩前头罢。”
陆宜静笑道,“若姐姐愿意,不如咱们一同去瞧瞧罢?说是开了一大片,还香气扑鼻,半个园子都是香气呢。”
陆宜娴打量她两眼,搁下茶盏,“好。”
两人一同往园子里去,雪湖和汀兰二人还有陆宜静的两个女使跟着,陆宜娴不动声色地瞧着,陆宜静一身衣裳虽不算小气,但比之陆宜柔还是差之千里,发髻上的首饰也皆是些不值钱的银饰,镶嵌的宝石也是成色黯淡或是碎的,看起来日子过得不大方。樊夫人也不算亏待她,只不过也未曾多顾得上她就是了。
栀子花开的地方是一大片连着的花圃,前头有一片比人还高的树丛,还未到就香气四溢。正走近了,陆宜静却轻轻打了两个喷嚏道,“出门忘了带件披风,现下怕又要受寒,还请姐姐稍候,我回院子取件披风来。”
陆宜娴道,“让你女使去取不就得了?省得你亲自走一趟。”
陆宜静不好意思道,“本不想说的,我刚想起今日还没吃药,又不好扰了姐姐雅兴。我想着回去吃了药再来。那,还请姐姐在此处稍候了。”
陆宜娴关切道,“那有什么,妹妹快去罢。”
陆宜静点点头,折返回去,陆宜娴看一眼汀兰,轻轻扬头,汀兰也跟着退下了。陆宜娴走到花圃这一片静静站着也不说话,雪湖见四下无人,凑上来道,“姑娘,你觉着二姑娘是个什么样子的?奴婢看着,总不像个敞亮人。”
陆宜娴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她头一回上门来,第一句话便是挑拨我与曦华轩,此种用心,实在不得不防。再说,因着她的出身,父亲也不大喜欢她,嫡母更是不管,她不翻些花样出来如何求存呢?只不过,我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不会成为她手里的刀。”
雪湖道,“姑娘觉得,二姑娘是想挑拨离间,让姑娘恨透了曦华轩,帮着她打压夫人那边?”
陆宜娴轻轻摇头,“这倒不是。我觉着她是想两头挑拨,坐收渔翁之利,争些好处。想必,她觉着我院子里闹过一回,又当众打了宜柔,便以为我是个好操纵的了。也罢,我先瞧瞧这个庶女能干什么。”
雪湖冷哼一声道,“虽说是家里的姑娘,但她生母是那般下贱的身份,又冲撞了先夫人,怎配与几个嫡姑娘争什么?”
陆宜娴含笑道,“连你也这么想,想必所有人包括她自己也会这么想了。她这些日子不敢上门来,只敢躲在暗处打探,也是怕我对她有敌意,下了她的面子。只是,我对她其实没有任何敌意。那是上一辈人的错,何必要她这个做子女的承担?她这些年在我嫡母手下不好过。因着母亲的事情,我对她心中是有些芥蒂,但我从未想过要难为她。最好的法子便是和和气气地过,只可惜,她不这么想。”
雪湖点点头,“那是姑娘慈悲,二姑娘是思虑太重。”
陆宜娴道,“但若我是她,我或许也会这样做。咱们没过过她的日子,不知道她的难处,也不必随意指摘。我只愿,她不要带着过去的执念,一错再错。”
雪湖道,“姑娘是心善的。”
赏了会儿花,后头隐约有些动静,陆宜娴以为是陆宜静,便含笑转身,结果瞧见的却是陆宜柔,笑容凝固在脸上,但还是道,“三妹妹好雅兴,也出来逛园子。”
陆宜柔打量陆宜娴两眼,“想必姐姐也知道下月要进宫赴宴了罢,见姐姐这般高兴,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想着高攀了哪位王爷去呢?”
陆宜娴道,“妹妹挑了一上午的料子首饰,只怕心思比我打得更早罢?”年前陆宜柔的二舅舅樊忠平大人升了尚书右仆射并中书侍郎,判中书省事,樊氏一族如今倒是春风得意得很,樊夫人有了与皇家结亲的念头也是寻常的。
陆宜柔道,“是又如何?只不过,倒是大姐姐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不然太后将你赐给那终身废了的兵鲁子江宁侯,那你可没地儿哭去了。听说这些日子太后私下问了多少家,都是各种推辞,保不准太后觉着姐姐你也是个喜欢动武的,与那如今刀剑已无缘的江宁侯正相补。”
陆宜娴一听这话,急忙呵道,“住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江宁侯是陛下亲侄子,太后亲孙儿,近支宗室,平定西北的将军,你这话若让人听见了,要给陆家带来多大的灾祸?你若是再胡说,我必要告诉父亲了。”
陆宜柔冷哼一声,“大姐姐仗着父亲撑腰,如今真是威风八面呢。”
陆宜娴微微叹口气道,“三妹妹,我真不明白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咱们虽不是一母所生,但都是陆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整日斗气实在是没有一点好处。我从未与你争过什么,你何必要这般一次又一次地挑衅到我面前?”
陆宜柔仍是满脸傲气,“这在自己家中,大姐姐就不要装委屈了。毕竟姐姐动手打人的时候可是凶狠得很呢,完了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真是左右逢源,难怪父亲喜欢。”
陆宜娴见陆宜柔是个这会儿气上头来听不懂话的,便懒得再说什么。她面上虽含笑,语气却冷冷的,“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你与母亲联起手来,故意挑衅,想在忠勇侯府正宴上当着众人下我的面子?打你一来是告诉你,我不是个任人欺负的,并不怕你这些把戏;二来,我虽然出生便没了母亲,但我无一日忘了她,你以后再敢侮辱我母亲,便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三来你不知道你胡言乱语指摘沈顾两家闯了多大的祸,我这还算是为陆家及时止损。只是父亲应该说过你了,我也不懂你为何仍然执迷不悟。这件事,我一点儿错也没有,明摆着告诉你。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今后在外面若是口无遮拦惯了闯出大祸,樊家或陆家,一个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陆宜柔听了只道,“大姐姐还是管好你自己罢,如今金陵盛传你凶悍刻薄、不尊嫡母,听闻这些日子一个上门提亲相看的都没有呢。本是出来逛园子,却这般扫兴。柠儿,咱们回去。”说罢便不顾陆宜娴转身走了。
陆宜娴亦不欲待在此处,刚从树丛后面出来,却瞧见刘管家和一个不认识的公子并一个小厮站在树丛前头,看刘管家神色不太自然,似乎是听到了。这公子看着年轻,只不过脸庞并不是金陵流行的白,倒是像常年风吹日晒一般有些黑。衣裳看着倒贵重大气,但也不张扬奢靡,腰上一根玉带子,系着块玉佩和香囊,不是陆闻章的学生或是提拔的寒门举子之类人物。
刘管家见了陆宜娴忙道,“问大姑娘安。这位是江宁侯,今日前来拜见主君,主君刚来了些要紧事,便吩咐小人带着侯爷逛园子,正巧遇上大姑娘了。”
陆宜娴听了忙按照规矩施了一礼道,“臣女陆氏见过侯爷。”
原来这便是江宁侯赵寂,陆宜娴只怕他听见了宜柔的胡话,心里有些发虚。江宁侯却十分从容地拱手道,“问姑娘安好。本侯刚进园子不久便闻到花香,想必姑娘也是来赏花的罢?”
陆宜娴微微垂头,恭敬道,“是,园中栀子花开,侯爷若有兴致也可一赏。”
江宁侯含笑道,“姑娘既然说了,那本侯确要赏一赏才是了。”
虽是刘管家在场,然而与外男还是少些接触为好。陆宜娴福一福身道,“臣女惊扰了侯爷逛园子的兴致,请侯爷恕罪。臣女告退。”说罢便退下了。
刘管家赔笑道,“侯爷请。”
江宁侯把玩着带子上的玉佩,那玉佩是陈年好玉,十分通透,刻着一个寂字。他漫不经心问道,“听我母妃说起,你家大姑娘是在明安伯府长大,并未随先生去杭州?”
刘管家道,“是,明安伯府正是大姑娘外祖家。”
江宁侯笑道,“明安伯家小沈大人与我幼年相熟,沈家家教向来是好的。当年我父亲也有一位侧妃出自沈氏一族旁支。你家大姑娘果真气度出众,金陵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必定是误传,先生有此女真是好福气。”
刘管家道,“侯爷过谦了。侯爷不说要赏花么?这边请罢。主君那边事情即刻便处理好了,只等与侯爷下一局棋呢。”
而陆宜娴走到一半才想起来答应了陆宜静在花圃那里等,便回聚雪轩去让黛雪去隔壁说一声,府上有客人在逛园子,不便出来赏花了。
陆宜娴进屋坐下,瞧见汀兰立在一边,便问道,“如何?”
汀兰道,“奴婢瞧见二姑娘并未回兰芷阁,而是去了曦华轩一趟,过了不到半刻就出来了,然后回了兰芷阁。”
陆宜娴点点头,“知道了。”
到了夜上掌灯时分,陆宜娴用过了晚饭,便一个人待着看书。看了没几页书,雪湖匆匆忙忙进来道,“姑娘,曦华轩那边闹起来了。”
陆宜娴皱眉,“都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你让绿萝去打探打探。”
雪湖这么一说,陆宜娴也来了兴致,毕竟这么晚闹出动静的也不常见。再说了,曦华轩能闹出什么来呢?只不过陆宜娴还是面上沉得住气的,等了半晌绿萝才回来道,“主君今日发了好大的火,不知道三姑娘做错了什么,主君都动了家法了,打了三姑娘好多个手板。奴婢在外面听见三姑娘好大声的哭喊,夫人也跟着哭求呢,这实在是没见过的场面呢。二姑娘都过去求情了,主君连二姑娘都跟着骂,说她心软糊涂。”
陆宜娴一笑,“哦?这倒是稀罕事。你且再去打探一下子,因着什么父亲如此生气。”
过了小半个时辰绿萝才回来,“回姑娘话,曦华轩那边嘴里严,探不出来什么。只是主君后头气得出了曦华轩,去安姨娘房里安置了,才听见一些闲言碎语,好像是跟什么侯爷有关系,别的奴婢也实在打听不着了。”
陆宜娴一听便懂了,挥挥手让绿萝下去了。雪湖一见陆宜娴的样子,便知道陆宜娴又明白了,便问道,“姑娘,你一定知道主君为什么发火了。”
陆宜娴微微一笑,“今日刘管家和江宁侯必定是听到了我与宜柔的谈话,江宁侯虽然面上不计较,也肯定不与父亲说什么。只不过,刘管家必定什么都跟父亲说了,父亲自然生气了。宜柔这话,不敬皇家,几乎要把咱们家拖到火坑里去了。”
雪湖惊讶道,“这三姑娘真是个灾星,若陆家有什么事,姑娘你的婚事就更难了。”
陆宜娴摇摇头,“祖父是江宁侯开蒙的先生,陆家尚且还有几分薄面,宜柔说话虽难听,我当场也说过了她。这回陆家算是有惊无险,出不了事,只不过父亲颜面丢得狠了,这才如此生气。幸好这回只在江宁侯一人面前丢脸,父亲这么重脸面的人,若是让众人觉着教女无方,家教不严,那父亲只怕是都没脸上朝了。”
雪湖道,“幸好姑娘也算是力挽狂澜了,主君心里必定称赞姑娘懂事,也更感激沈家呢。”
陆宜娴道,“樊氏一族如今正风光,陆宜柔仗着樊家,又是地方上长大的,说话常常不过脑子,再加上我这心思叵测的二妹妹从中挑拨,我只担心她日后闯出大祸,连我也要受牵连的。”
雪湖道,“可惜姑娘偏生跟她们一家,需要一同担待着。二姑娘也罢了,总是这个宅子里头的事,风浪翻不到外头去,只是三姑娘确实棘手。”
陆宜娴摇摇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宜柔将来若闯出了祸事,只怕她那个正掌权的二舅舅也要被参一本了。只希望过了这回,宜柔得了这么大的教训,能收敛罢。下个月进宫,也望她是安分守己,最好别被挑上了赐婚皇家,她若是进了王府或是东宫,必定轻易便被揪了错处。好了,不想这事儿了。”
雪湖点点头,想起来什么似的,“姑娘,你进宫去,要不要挑块好料子做身新衣裳?还有再配上新的首饰?老太太给了姑娘许多傍身钱,倒不必从公中账出的。”
陆宜娴摇头,“我对皇家是一点想法也无。那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怕是没命出来。”
雪湖笑道,“才不会呢。姑娘你是最最聪明的人,老太太都说沈家三个姑娘都没有姑娘你聪明。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必然是了。”
陆宜娴苦笑道,“我在沈家寄人篱下,过得如履薄冰,自然是要小心些,比不得几个姐妹的福气。回了家中,倒比沈家更拘束,怕被我那嫡母抓到错处,平日里连院子也不大出,真真是要把人闷死了。上回一闹,如今婚事没有着落,更要看她脸色。万一许了个不好的人家,过去婆母刁难,官人不喜欢,那才真是走投无路了。”
雪湖急忙道,“才不会呢。主君必定要问过姑娘的意思,老太太也要点头才行,哪能让夫人一个人就做了主呢?”
陆宜娴点点头,“正因如今外祖母还给我撑着,我才不至于被曦华轩随意拿捏。”
雪湖道,“如今京中那么多公子哥儿,姑娘若有瞧上的,何不去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必定会为姑娘做主,跟主君商量的。”
陆宜娴拍一拍雪湖的额头,“我不想再麻烦外祖母了。再者,这么多公子哥儿,名声都是外头传的,真正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就说棠玉姐姐的夫家,顾公子名声这么好,棠姐姐进门不也一堆污糟事么?我只盼着平平淡淡,问心无愧,体面地过一辈子就是了。至于感情,我觉得这个东西太难把握了,我不明白,所以也不奢求。母亲就是奢求感情之人,我不想那样。”
雪湖默然,过了半晌才道,“姑娘别多想了,早些安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