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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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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章带着樊夫人上门来接陆宜娴回府的那日正是个晴天,雪都化得干干净净,蕴含着一丝开春的迹象。陆宜娴在老太太房里用了午饭后回去接着收拾东西,她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住了许多年的归芳院,心中隐隐有些不舍。大多数物件都收拾好了,雪湖已经让小厮搬到马车上去了。春秋打帘子进来道,“问姑娘安。老太太请姑娘去前厅,陆大人与夫人已到了。”
雪湖还要留下来亲自看着收拾,于是陆宜娴便独自跟着春秋去了前厅。因有外男在,晚玉与梨玉只在仪门处叫住陆宜娴,依依不舍地道别了几句。陆宜娴进了前厅,老太太正端正坐在上首,下面右手边坐着的便是陆宜娴的父亲陆闻章与樊夫人。陆闻章十五年来也有回京述职的几次登门见过陆宜娴,但陆宜娴对他的印象仍然有些模糊。陆宜娴先向老太太请安道,“外祖母。”
老太太含笑道,“快见过你父亲罢。”
陆宜娴轻轻福身道,“女儿见过父亲。”
陆闻章起身,指着樊夫人道,“这是你嫡母,也见过你嫡母罢。”
这是陆宜娴第一回见樊夫人,只见她是个容长脸儿的中年贵妇,眉目间倒是温柔。陆宜娴向樊夫人见礼道,“娴儿见过母亲。”
陆闻章见陆宜娴这般爽快便开口认了母亲,不由十分欣喜,樊夫人也笑道,“果真是个顶好的好孩子,都是老太太教得好。”
陆闻章亦拱手向老太太道,“小婿多谢岳母躬亲教导。”
老太太拿帕子轻轻擦着眼角道,“这孩子在我身边十几年,一朝分离实在难舍……她几个姐妹一同长大,也都是难舍难分的……”
樊夫人立刻道,“还请老太太放心,以后娴儿想回来看您便可立刻回来,住上两日也使得,只需叫人知会我们一声就是了,或是接姑娘们过府来也是好的。我们心中都是感念老太□□德的。”
老太太又道,“你们都是有心的,只是,娴儿也到了要出门子的年岁。若嫁得不好,我怎么对得起她母亲呢。”
樊夫人心知老太太是担心自己不好好给陆宜娴选人家,一时说不出话来。陆闻章看一眼樊夫人便笑着道,“岳母,娴儿在您身边长大,婚事自然没有不让您知晓的道理。我们若有相看上的人家,必定上门来报您。自然,您若有好的人选,也请告知小婿才是。我这做父亲的,只担心不能多多补偿娴儿,必定想她嫁得好夫婿,请您放心。”
老太太转脸又叹口气,“这孩子在我身边待久了,有些用熟了的人,也不好叫她们分离的。今日我便给了娴儿,让她带去,日后出门子也好随侍。”老太太看着樊夫人含笑道,“樊家娘子,倒不是我不放心你,实在是担心下人们不了解娴儿的秉性,伺候不好。你可别多心呀。”
樊夫人亦笑道,“老太太您说笑了。有知根知底的伺候着姑娘,我这心里也安稳些呢。我们已收拾好了娴儿的院子,一应都是用的最好的,还请您放心。”
老太太微微点点头,“都说樊家是极有家教的,果然樊家娘子是个人人夸赞的呢。”
这样交待一番,老太太对陆宜娴道,“你回去了要体谅你父亲的不易,敬重嫡母,照看弟妹,可明白了?”见陆宜娴点点头,老太太道,“好了,去罢,早些安置。我便不多留你了。”
陆宜娴跪下给老太太磕了个头道,“娴儿多谢外祖母,愿外祖母安康和乐。”说着说着鼻子便有些酸楚起来,但还是死死忍住了,春秋扶了她起来。
老太太问道,“春秋,外头车套好了没有?”
春秋回答着道,“都好了,所有东西都放好了。荀妈妈与雪湖都在车上候着。”
老太太拍拍陆宜娴的手背,落下一滴泪来,“去罢,去罢。”
陆闻章夫妇二人亦告辞,带着陆宜娴出了沈宅。陆宜娴回头看一眼沈宅的牌匾,自此便要离开这住了十五年的家了!切切,切切!
陆宅本是祖父陆泓在世时先帝钦赐的府邸,原是前朝重臣被罚没的园子,是个坐北朝南、敞亮通透的好地方。陆闻章外放出京时陛下也未曾下诏收回,于是便荒废下来。如今又好生修葺了一番,恢复了先前的光彩。这府邸分前后两院,中间三道仪门隔着,外院便是见客宴饮之处,内宅便是樊夫人统管。樊夫人所居的曦华轩乃是府中最大的院子,离前院也近,端正又气派。安姨娘与容姨娘分别住在花园东边的馥春居与荷惜阁,不过是曦华轩的一半大小。
如今陆家两子四女。两子皆为樊夫人所出,年长的也不过十岁,名陆曜,小的七岁半有余,名陆昊,都随樊夫人住在曦华轩。陆宜娴被樊夫人安排在西侧的聚雪轩,旁边便是庶出第二女陆宜静的兰芷阁,樊夫人嫡出的陆宜柔与陆宜雅都住在曦华轩临着的慕月阁,仅仅隔着两道院墙。
陆宜娴进了曦华轩正堂坐下,荀妈妈带着家丁到聚雪轩去收拾东西,樊夫人早让人请了三个姑娘与两个公子过来相见。两个公子年纪都还小,规规矩矩见了礼便各自坐下喝茶吃果子。陆宜娴冷眼瞧着这三个未见过的姐妹。
三个姐妹中,陆宜娴最好奇的还是那个庶出的二妹妹陆宜静,毕竟是当年那个外室所出。陆宜静比陆宜娴小上半岁,看着是个性子安静、身子柔弱的。上前来盈盈施了一礼,便在后头坐下了。陆宜柔年方十四,看她举手投足是有些傲气的,说话也伶俐,端的一副嫡女做派。穿戴上都比陆宜静看着好些,想来樊夫人很是疼爱长女。陆宜雅刚满了十二岁,个头生生比陆宜娴矮上一个头,叫了声姐姐,便自去坐下与陆曜说话去了。
樊夫人含笑对陆宜娴道,“还有两位姨娘便不叫你特意去见了,日后总能遇上的。你回来了你父亲也欢喜,一家人正该和和气气的。”
陆宜娴微微颔首道,“母亲说得是。”
樊夫人道,“你头一日回家我也不多留你,院子里头你还要收拾整理的。我让云霞好生挑了个机灵的给了你,等会儿你便见到了。”
陆宜娴轻轻点点头,“多谢母亲体恤。”然后福一福身便退出去了。
聚雪轩倒比原先的归芳院大一些,院子更宽敞更空旷了。荀妈妈是个手脚麻利的,待陆宜娴回到聚雪轩的时候,东西已分门别类地收拾出来了,一应物品都归置得整整齐齐。进了正堂坐下,喝了两口茶,便有一个约莫二十上下的女使打帘子进来上前道,“问姑娘安。我是夫人派来伺候姑娘的一等女使,碧桐。”
陆宜娴听了一等女使四个字,便知道是樊夫人给她送了个管事的过来。于是她立刻搁下手中的茶盏含笑道,“你是母亲送来的,自然是好的。今后我这院子便全仰仗碧桐姑娘的本事了。”
碧桐恭身道,“碧桐自当竭尽全力。还请问姑娘一句,今日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已安排妥当了,姑娘可要见一见么?”
陆宜娴摆摆手,“不必了,日后都会识得的。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罢。”
碧桐福一福身便退出去了,荀妈妈挑帘子进来道,“姑娘,我已打听过了,这院子里头大半是从前府中伺候的,还有些是进京后刚买来的。”
陆宜娴点点头,“荀妈妈,你仔细留意着,若有些个嘴巴伶俐、性子张扬、得了好便喜欢炫耀的,便来报我。尤其要从刚进府的人里头挑。”
荀妈妈道了声“是”,然后道,“姑娘说得是,若有不安分的人总要打发出去的。”
陆宜娴摇摇头,“不必,要好生给她们体面才是。”
雪湖听不明白,但荀妈妈是跟着沈家老太太多年的人物,立时便明白过来,“姑娘聪慧。要清理一个池子,总得先搅浑了才是。”
陆宜娴道,“那个碧桐目前动不得,我便先瞧瞧她的本事罢。荀妈妈,还要劳烦你了。”
雪湖终于明白过来,“若说这院子搅浑了,这碧桐也难辞其咎了。”
陆宜娴笑道,“聪明。如今都盯着我这院子,我便遂了她们的意,要翻什么随她们的便,想必除了碧桐,还有不少眼睛罢。”
在陆宅住着倒也算平静,陆宜娴每日去樊夫人处请安后便回聚雪轩待着看书下棋或是刺绣临帖,倒是自得其乐。满院子的女使瞧着陆宜娴是个不管事的糊涂主子,也渐渐生出了些怠慢之心,明面上虽瞧不出来,但雪湖看在眼里向陆宜娴禀报时,陆宜娴只含笑看着手上的棋谱,“不急。”
雪湖道,“如今咱们这院子里头,府里伺候的老人多把手头的活计交予新买进来的女使做,老人们联起手来打压新来的,碧桐姐姐看着也说几句,但也是不痛不痒的。奴婢偶尔听得一两句争吵,还算小的,如今碧桐姐姐管着,并不敢闹到姑娘面前来。奴婢与荀妈妈只是冷眼瞧着,并不多说一句话。”
陆宜娴缓缓落下一子,看着雪湖,“你瞧着有什么特别拔尖要强的没有?”
雪湖道,“二等女使四个都是府里的老人,只有三等女使里头有几个是新进来的。有一个叫春裁的,姑娘刚来的时候很有几分争强好胜的心思,不过被碧桐姐姐打压了。翠袖和水云两个又嘲讽了她两回,她倒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拌了好几次嘴。现下翠袖她们老让三等女使们多做事,大家都颇有微词,春裁也是个日日与她们斗嘴的。”
陆宜娴盯着棋局思虑半晌,又落下一子,才缓缓点头,“这春裁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有?”
雪湖想了想道,“做事情倒还算麻利,姑娘今日的茶水便是她伺候的。”
陆宜娴饮了口茶,“这茶不错。二等女使里头,谁是伺候茶水果子的?”
雪湖道,“就是那个芸绣,荀妈妈说她鬼鬼祟祟的,想必是趁姑娘不在的时候翻箱倒柜地看沈家给了姑娘多少好东西呢。”
陆宜娴轻轻点头,“这么些日子也该看够了。雪湖,你去跟碧桐说一声,我喜欢春裁伺候的茶水,以后让她做我院子里的二等女使。芸绣么,你让碧桐自去安排就是。”
雪湖答应着去了。过了不过小半刻,雪湖便回来了。又再过了半晌,碧桐便进来问道,“问姑娘安。请姑娘的意思,是要让春裁做二等女使,专管茶水果子么?”
陆宜娴搁下手中的棋谱,有些疑惑道,“怎么雪湖没与你说清楚么?”
碧桐道,“雪湖姑娘自是说明白了。只是,春裁这丫头,向来有些心气儿,不大安分……奴婢怕她如今进房里伺候,伺候不好姑娘。”
陆宜娴闻言,只是喝茶,含笑不语。雪湖冷笑一声道,“殊不知碧桐姐姐已能做姑娘的主了。”
碧桐听了立即道,“不敢不敢,雪湖姑娘折煞我了。姑娘既看得上春裁,奴婢即刻便去安排。只是不知,姑娘属意芸绣做什么呢?”
陆宜娴看一眼雪湖,只埋头瞧着棋谱,又缓缓落下一子。雪湖笑道,“碧桐姐姐,正当你做主的你又不做主了。看来你正该做姑娘,我们姑娘正该做女使了。”
碧桐立刻跪下道,“姑娘恕罪,奴婢知错了。”
陆宜娴让雪湖亲自扶了碧桐起来,微笑道,“碧桐姐姐是母亲给的人,自然是无比伶俐的。我只不过觉着这茶水不错,自然,你若是真觉着春裁还要再压压,那你做主就是。下去吧。”
碧桐挑帘子出去,陆宜娴看一眼雪湖,雪湖立即在后头跟上出去了。过了半刻雪湖回来低声道,“碧桐姐姐果真没调春裁上来。”
陆宜娴轻轻一笑,“我知道。若突然让春裁上位了,碧桐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大宅院里头女使争宠的事咱们难道见得少么?若我是碧桐,我也不欲春裁上位。只不过,这碧桐是在我这后母房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忘了谁是她如今正经的主子。她以为我在这家里住不了多长日子便要出门子,她还是要跟着夫人,便连我的吩咐也敢不放在心上了。雪湖,你去给春裁贺个喜罢。”
雪湖笑道,“春裁那个性子,知道碧桐姐姐截胡,估计要闹起来。”
陆宜娴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棋子,“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要让她们知道,要想出头就必须在我跟前儿说得上话。不然她们一个二个被打压怕了,我还怕闹不起来呢。”
雪湖点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找春裁去,让她再备下一壶茶。”
雪湖挑帘子出去,陆宜娴缓缓落下最后一粒白子,“这局,倒也不难破。”
雪湖回来时,陆宜娴已开始下第二局棋了。雪湖道,“奴婢只做出贺喜的样子跟她说了姑娘要提她做二等女使的事。我瞧她这会儿已经去找碧桐姐姐了。等她知道了,估计她心里更恨这些老人了。”
陆宜娴含笑摇摇头,“不急,让她再多恨一会儿。”
过了约莫小半月,院子里头动静倒是比先前更大了些,不过陆宜娴只叫雪湖与荀妈妈悄悄盯着,自己恍若未闻,每日照常向樊夫人请安,算着日子去沈宅探望老太太与晚玉、梨玉,倒是许久未见棠玉了。不过听老太太提起,如今棠玉与她夫君倒是蜜里调油,日子和美得很。陆闻章也开始私下打听些金陵中适龄未婚的公子们,毕竟陆宜娴与陆宜静两个女儿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樊夫人出席金陵各家贵妇的席面时也透露了这个意思,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人家来相看。
陆宜娴倒也不心急,先把院子里头的事情料理好了再想别的。这一日从沈宅回来,刚进了聚雪轩,一个女使便上前问道,“问姑娘安。今日府中到了上好的胎菊,请姑娘的意思,是否要尝尝?”
陆宜娴和煦道,“这倒是好的。不过,茶水上伺候的我只见过芸绣,倒没见过你,觉着脸生,你叫什么名字?”
她轻轻抬起头道,“奴婢春裁见过姑娘。本不该奴婢上来伺候,但芸绣姐姐此刻正睡着,不好叫醒的,奴婢怕姑娘回来了没茶水喝,便大胆进房里来了。”
陆宜娴听了含笑道,“你倒是个有心人。先前我便知道你茶水伺候得不错,只是还没见过你,如今见到了,果真是十分伶俐的。”
春裁听了高兴得磕头道,“谢姑娘夸赞,奴婢必定好生伺候。”
碧桐此时从房中挑帘子进来刚巧瞧见,立刻过来先向陆宜娴见礼,“她这没规矩的贱蹄子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然后转脸低声呵斥春裁,“没脸没皮的东西还不滚出去?你一个三等女使也是能上正房伺候的么?”
陆宜娴手指轻轻敲一敲桌子,并不说话,雪湖对碧桐道,“难道是姑娘已不在了么?碧桐姐姐当着姑娘嘴上也不把个门,竟也还不让姑娘问话了。”
碧桐小心翼翼觑着陆宜娴的神色道,“奴婢不敢。”
陆宜娴看着碧桐笑盈盈道,“碧桐,你错怪春裁了。是因为芸绣睡着,春裁怕我回来没热茶喝,才进房里伺候的。我瞧着春裁是个不错的,让她替了芸绣罢。芸绣既做不了这细活,你给她安排些别的事情做就是。”
碧桐心有不甘,知道春裁是故意的,但也只能忍下道,“奴婢知道了。”
春裁立刻在一旁连连磕头道,“谢姑娘抬举,奴婢一定精心伺候姑娘。”
陆宜娴道,“我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罢。”
眼瞧着两人出去了,雪湖低声道,“姑娘,我觉着春裁也不是个安分的。芸绣睡着了她不去叫人家,反倒自己进房里来告状。”
陆宜娴轻哼一声,“她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见了我,自然想尽法子上位了。她既能上位,下头的自然有样学样,碧桐她们几个要弹压还是需得废些心力的。这些争尖冒头的,与碧桐和我后母那些眼线,正好对上。咱们看戏就是。”
在此后的半个月里头,便常有些新来的三等女使趁着碧桐和几个二等女使不在房中时争宠献媚地挤到陆宜娴跟前伺候,陆宜娴有心纵着,来者不拒,个个夸赞赏赐,给了好大的体面。碧桐和翠袖几个虽不敢指摘陆宜娴,便把气都撒到了这些人身上。而这些人得了体面,又有春裁撑腰,自然不甘示弱,院子里头成日没个清静。陆宜娴仍是恍若未闻。荀妈妈说瞧见碧桐往夫人院子里去了几回,想是去请樊夫人的意思。只不过樊夫人仍是未踏足聚雪轩,该闹还是闹着。
雪湖不明白,陆宜娴道,“我那母亲最是个笑面菩萨般的人物,也不敢公然来管我房里的人,除了让碧桐多用些心力弹压,也做不了什么。再说,我是个糊涂主子,她正该高兴罢。”
荀妈妈在一旁轻轻摇摇头道,“这院子里头的女使一个个的不成样子,成日在姑娘面前现眼,若这是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早被撵出去了。”
陆宜娴笑道,“荀妈妈这样说,说明我这个糊涂装得还是很成功的。撵自然要撵的,但可不该是我来撵人。荀妈妈,过几日忠勇侯府夫人过五十大寿,我要随母亲去侯府坐席,有件事便要托您去做了。这院子上上下下的也闹腾了一个多月了,是时候把池子清干净了。”
荀妈妈只细细思量一会儿,便恭身道,“是。”
雪湖道,“听说这回席面办得倒大呢。金陵的官眷大多都收了帖子的,姑娘便能见到棠姑娘与晚姑娘了。”
陆宜娴点点头,“忠勇侯夫人向来是个会来事、人缘好的,哪家坐席都有她,倒是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许久没见到棠姐姐了,她如今是新妇,府里又有个有孕的妾室打理,连晚玉都没去过顾家,总不好接了我这个堂妹过去的。”
荀妈妈含笑道,“棠姑娘是顾家的长房大奶奶,想必也在跟着婆母打理家事,自然是不得空的。”荀妈妈似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声道,“姑娘,昨日奴婢在园子里听见三姑娘与伺候的女使说话,夫人现下正让三姑娘与四姑娘学着看账本呢。这种事,姑娘竟都不知道。”
陆宜娴饮口茶道,“这倒也是寻常。我不是她亲生的,自然有什么好的惦记不上我。好在跟着外祖母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些,只不过也没必要让她们知道。这种管家理事的本领,外祖母比我这后母怕是厉害得多了。我如今是个糊涂主子,凡事别太聪明了。”
荀妈妈点点头,“是,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陆宜娴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盒子,里头装着几方绣好的丝帕。陆宜娴把盒子递给雪湖道,“这些日子闲来无事绣了些帕子,你差人送两方去沈府给晚玉和梨玉,再拿三方给府中三个姐妹,棠玉的我过几日亲自带去给她。”
雪湖答应着去了,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回来,手里还提着一盒糕点。陆宜娴奇道,“让你去送东西,哪里顺回来的点心?”
雪湖道,“是静姑娘给的,她说没什么能谢姑娘的,就给了我一盒亲手做的荷花糕,十分和气。不像曦华轩那两姐妹,只叫个下人收了,连瞧都没瞧一眼的。真可惜了姑娘亲自绣的帕子。”
陆宜娴微微一笑,“两个妹妹自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自然不稀罕了。”陆宜娴心中倒是丝毫不在意,只想着陆宜静此人是个什么角色。陆宜静是个外室所生,身份低微,向来不讨陆闻章喜欢,樊夫人更是顾不上她。想来她日子着实不好过,连个赏人的碎银子都轻易拿不出来,只得送些果子。虽然一个多月以来也只晨昏定省见面,但陆宜娴觉着她看着柔弱胆怯,实则是个心里有主意的。
陆宜娴看着瓷盘里端正的四块荷花糕,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