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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本该是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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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山上的天气就是这样,早上和晚上轻易的不会有人出门。因为山风会吹得人直发抖。
不过,也有例外的。
就像现在。
一大片花圃。
浓浓的夜色中,花圃里的百合花更显得洁白耀眼。
月光柔柔地洒下来,衬得整个花圃宁静而清新。
大片大片的百合花丛中,一个孤单的背影傲然面对着那轮月亮。
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他很可能被误认为是天使。
长长的黑发随风轻扬,轻拍着洁白的毛衣;颀长的身躯,冷风中似乎有些发抖;修长有力的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骨有些泛白;孤傲的鼻梁;黯然的双眸;紧抿的嘴唇……本该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天使,现在看上去却那么伤心,那么脆弱……
葵站在花海的簇拥之中,觉得自己真的是好不幸。为什么自己能做的,就只是祝福别人?难道我真的不配得到幸福吗?到底是为什么?!
“啊——”葵冲着广阔的天空大声吼叫。他现在觉得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舒服一点。只要一想到百合就要做妈妈了,她以后的人生就完完全全的属于堇和他们的孩子了,她不会再关心他这个弟弟了,她……总之,她的人生就要真正的开始了,而他,将会淡出她的生活,淡出她的视线……
一想到这些,葵就觉得好像有无数把刀插在自己的心上一样,那种痛楚,甚至让他继续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都一点点流失掉……他到底该怎么做?!谁能告诉他?!他到底应该怎么做?!他只是想留在她身边继续爱她而已啊,难道上天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可以让他实现吗?
葵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没有察觉到一个人影正在向自己慢慢走近。
直到一个清朗如这山风般好听的声音响起:
“还在难过吗?”
葵转过身:“是你。”
晓溪走到葵的身边,然后抚弄着身边的百合花说道:“好漂亮的百合啊。”
葵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晓溪认真地看着葵说:“担心你呀。”
葵失笑道:“担心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晓溪摘下一朵百合,将它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说道:“因为你跑出来很久了。”
“那关你什么事啊?”
“因为我关心你啊。”晓溪很理所当然似的说道。
葵转过头很奇怪地看着她:“你担心我?”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啊?
晓溪看着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并不说话,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葵发现,她的眼睛在这样的星空下确实很迷人。如同吸聚了漫天星幕的光芒,熠熠生辉。睫毛很长,弯弯地上翘着。衬得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种温柔的感觉。
过了一会,晓溪笑了起来说道:“对啊,就是担心你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在大半夜跑出来找一个我不‘关心’的人吗?”
葵皱着眉。
晓溪继续笑着说:“主要是看看你有没有想不开去自杀。”
葵回道:“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晓溪抬头看看月亮,语气还是很轻松地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今后你就不会再拥有百合心里的一席之地了?”
葵惊讶地看着她:这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葵毕竟是葵,他怎么可能老实呢?于是他嘴硬地回道:“我为什么要这么想?她又没有离开这个家,我们不是还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会……”
“别再硬撑了,”晓溪打断他,但是依然没有看他,“这样不会觉得累吗?”
半晌,葵寂寞的声音响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和百合之间的事的?”
从侧面可以看见她嘴角扬起来的弧度:“百合自己说的。而且,我也猜到了。”
葵想到那架DV机,难怪。
晓溪继续说道:“第一次爱的人,爱得那么深,可是却始终都不能在一起。而这一切的理由只是因为她是你的‘姐姐’。你就是因为这个痛苦吧?”
葵冷笑道:“‘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姐姐’?”他加重了“只是”两个字,“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嘴里的这个‘只是’,就造成了我和百合之间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晓溪并没有因为葵的语气变坏而影响自己讲话的语调。她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依旧:“我知道这让你很痛苦。可是,你不是也希望百合幸福吗?”
“百合的幸福,”葵重复着,“百合的幸福始终都不是我给得了的。”
“你知道就好,”晓溪的声音里竟然还有点赞许,“看来你还没有猪头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赵晓溪!你这个笨女人!你三更半夜跑出来就是为了讽刺我吗?”葵大声地质问道。
晓溪笑了。她说:“葵,你要知道,人的一生中无可奈何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就像你和百合。你希望她能够幸福,你更希望她的幸福能够由你来给,可事实却是,她的幸福只能由堇来给。”
“所以你选择祝福他们。说真的,我真的是很佩服你。”
葵没好气地说道:“谁要你来佩服啊。”
“我想,你应该是很爱很爱他们两个的吧。”
那还用说。全是废话!葵在心里嘟囔着。可是耳朵仍然选择了继续听下去。
“你以为,当百合和堇在一起后,你依然可以继续爱她,你想要把这份爱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不过,你始终还是贪心的。一直以来单方面的爱与付出让你痛苦不堪。”
“今天,当你知道百合怀孕的消息时,你感到了害怕。因为你害怕百合以后再也看不到就站在她身边的你。如果说现在的你不用担心在堇拥有百合的同时继续爱着她的话,那么百合肚子里的宝宝却成了你的威胁。你觉得一旦百合当了妈妈,她的全部心思就会放在自己的孩子和丈夫身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心思放在丈夫和弟弟的身上。所以你慌了,你觉得这个宝宝的来临根本就不算是个喜讯,他是会令你完完全全失去百合的爱——哪怕只是姐姐对弟弟的爱的一个标志。对不对?”
葵没有说话。他觉得晓溪的话说得还真是自以为是,这笨女人以为她是谁呀?她以为她能看穿别人都在想什么吗?真是可笑。可是……内心深处,他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没错。
“葵,爱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别问我,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去想啦。”
晓溪笑着说:“我想,这个不是能够想出来的吧?只有体会才可以了解到。旁人再说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感觉来的真实,来的难忘。”
葵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她开心时,你会跟着一起开心;她难过时,你会跟她一起难过;会因为她的任何事情绪起伏不定,希望……给她全世界都羡慕的幸福。”
“那么,”晓溪问,“你觉得你可以吗?”
“……你说得没错,能够给百合幸福的就只有堇一个……”葵的声音无比苍白。
“那么,你呢?你的幸福呢?”
“我的幸福,也只有百合能给。”
“那不就好了?”
“什么?”
“你知道只有堇能让百合幸福,所以你选择了祝福他们。那么,既然能够让你感到幸福的也只有百合的话,那么不就是说,百合的幸福就是你的幸福喽?”
“百合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是这样吗?
“嗯,”晓溪点点头,“你只是想要看到百合很幸福地过每一天就好了不是吗?所以啊,只要她能够幸福,你又有什么还不能够释怀的呢?再说了,你认识百合也有四年多了,你觉得她是那种只想到自己的人吗?”
“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关于百合生下宝宝就会忘掉你这件事是你自己多虑了。”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不管百合生下多少宝宝,她也不可能就会忘记你这个弟弟。这一点,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啊。”晓溪终于看着葵的说话了,“你还真是有够白痴的耶!”
“你……”
“葵,”晓溪敛起笑容,很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有责任和义务让自己最爱的人幸福。但是,别忘了,在让爱人幸福的同时,也要让自己幸福哦。”
“……”
“你以为,看不到你幸福,百合她还会觉得幸福吗?”晓溪看进葵的眼睛里,“不要忘了,就算只是个弟弟,你也是百合唯一的亲人,是她最爱的弟弟。你明白吗?”
葵看着晓溪,想着她刚才的话:
百合最爱的弟弟……
“堇,”百合着急地说,“我们去找葵啦。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耶。”
堇慢慢地说:“不用担心。总会有人去找他的。况且,我们去找也不太合适。”
“你是说晓溪吗?天哪!你又不是没有看过他们两个吵架的场面,万一他们吵起来怎么办啊?”
堇继续敲打着键盘说道:“这两天他们两个不是都没有吵架了吗?”
百合皱着眉说:“是这样没错啦。可是那是因为晓溪生病啊。而且你敢说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完全建立友好关系了吗?”
堇笑笑:“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两个已经是‘友好关系’了。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两颗□□,怎么可能是友好关系?”
“就是说啊,”百合拉拉堇的胳膊,“我们去把他们找回来好不好?”
堇抱住百合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想,葵他一定是还没有完全放得开。不过等到他完全想通了,他一定还会是我们最亲爱的弟弟。你想,婚礼上他不是给了我们最美好的祝福了吗?葵他已经长大了,他会用自己的头脑来思考问题的。我们让他自己去想吧。我觉得这样对他也比较好。”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啊。”
百合想想,终于点点头:“那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哦。如果葵回来以后还是……那你就要亲自去说服他哦。”
“好啦。”堇捏捏百合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啊——喔——”
静静的夜色中传来葵的大叫声。
晓溪笑着听他吼完,然后问到:“怎么样?舒服多了吗?”
葵看看她。终于笑起来。
晓溪开心地说道:“喂,帅哥,这么晚了,不要露出这种男女通杀的妖娆笑容引诱我哦。”
葵大笑道:“开什么玩笑?!要引诱也不会引诱你这样的吧?我有悲哀到那种程度吗?”
晓溪冲过去冲葵的头一阵猛K:“你说什么?你敢看不起我吗?”
葵一边躲一边大喊:“就是看不起你怎样啊?笨女人!”
“有种不要跑啊你!”
花圃里充满了两个人打闹的声音。开心的笑声,飞扬在花海里,跟随着花香,翻涌着,弥漫着……
又长又宽的山路上,一辆重型机车停在路边。
摩托骑士蹲下来,看着自己的爱车放他鸽子闹情绪,又看看四周。
“搞什么嘛,根本就没有公车。车子又抛锚。真是气死我了。”
一辆银灰色重型机车驶过,带动着路边的树叶都跟着摇晃起来。
葵看着那辆摩托车越行越远,再看看自己的车子跟自己罢工,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很背。
蹲下来刚要动手修理,一阵强劲有力的马达声让他抬起头。
停在他面前的是刚刚的那辆机车。车上的摩托骑士一身紧身黑衣,头戴一顶黑色与银灰色相间的头盔。隔着厚厚的头盔,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引擎的声音逐渐变得弱了些,传来一个轻快如山风的声音:
“嗨!需要帮忙吗?”
头盔被拿了下来。
长及肩下的长发,闪亮的星眸,轻松的笑容。
葵觉得很不可思议:“晓溪?!”
“看不出来,你的骑车技术很好呢。”晓溪在风驰电掣的速度中冲前面驾车的葵大声喊着。
“废话,那当然啊。”葵的声音隐隐地从头盔里传出来,“你刚刚骑得那么快要去干嘛?”
“我?我要去市中心啊。”
“买东西吗?”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摩托车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一个礼拜前买的啦。只是我在和人学骑车所以没有骑回家过。”
“笨蛋!要学骑车你不会来找我啊。”
晓溪吐吐舌头说道:“我怎么知道你骑术这么精湛啊?再说了,你还要上学,难道我还要每天缠着你让你教我骑车吗?”
“好啦,总之不要再下山去学了。有空我教你好了。”
“OK。”
晓溪听着葵的话,就觉得想笑。
这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虽然还是会斗嘴,可是口气里的玩笑成分多了,不再是以前那种针锋相对。
从那天晚上以后,葵这家伙就对她好了很多。再没说过要她滚出他们家之类的话了。也就是从那天起,她终于了解到为什么百合会说葵是个很温柔的人了。和他接触多了才知道他不像表面上一样浑身是刺。其实他人蛮不错的,只是很会用盔甲伪装而已。
“到了。”葵停好车,下车把安全帽摘下来,然后从晓溪手中接过书包斜背到身上。
“那我先走了,”晓溪说,“你放学后快点回家,听百合说今晚的晚餐会很丰盛。”
“好啦,知道了,既然有好吃的又怎么会少得了我呢?”
晓溪颇为理解地点点头笑着说道:“那倒是。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葵转身走进学校。
晓溪一直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才跨上摩托车疾驰而去。
而晓溪不知道的是,在马路的另一边,一辆黑色轿车里的人盯了她好半天:
“喂?少爷。是的,我们找到她了。”
“百合!我回来啦!”葵依旧是还没有进门就开始大叫。
“葵,你回来啦?”百合笑眯眯的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那你快把东西放好,就要开饭了哦。”
“好。”葵把书包放到楼上,换了身衣服又跑回楼下,却很意外地看到了猫吉,“咦,你怎么会在这边啊?”
猫吉只笑不答。
晓溪帮百合把菜端到餐桌上,问葵道:“他是谁呀?”
葵看看晓溪说:“他叫陶猫吉,是芙蓉的男朋友啦。”
“啊?”晓溪惊喜地眨眨眼睛,“真的吗?他是芙蓉的男朋友?就是那个很了不起的漫画家?”
“喂喂喂,”葵用手指敲敲桌子说,“那个怪物猫哪有什么了不起啊?奇怪倒是真的吧?
晓溪瞪了葵一眼,真是拿他没办法。
饭桌上。
猫吉不时地看看芙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百合很细心地看到了,问道:“猫吉哥,你怎么啦?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啊?”
猫吉看看芙蓉,到底要不要说啊?
芙蓉看他一眼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啊,总是看我干吗?”
猫吉深吸一口气,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束玫瑰,离开座位单膝跪在芙蓉面前,深情地看着芙蓉说道:“芙蓉,趁着今天你的家人都在场,我要向你求婚,请你嫁给我吧!”
一整桌子的人全都吓傻了,就连端汤过来的婆婆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汤放在桌子上的。葵一下子笑了出来,差点还把饭喷了出来:“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坐在他旁边的晓溪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踹了葵一脚。痛得葵呲牙咧嘴的。
芙蓉狠狠地瞪了葵一眼,然后双手环胸站起来说道:“陶猫吉!你最近是不是有很多稿子要赶而把脑子赶傻了啊?你竟然在饭桌上向我求婚?!真有你的啊。”然后就离开饭桌上楼去了。
猫吉看着芙蓉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百合走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那个,猫吉哥你先起来吧。”
猫吉看着百合,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百合,你告诉我,为什么芙蓉她总是拒绝我的求婚呢?”
百合听到这种问题最头大了:“嗯,那个,猫吉哥你先不要难过了啦。芙蓉,芙蓉她是最近心情不太好了啦。你过一阵子再和她说她一定就会答应的。”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真的。”百合很笃定地说。虽然她自己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可是起码也好过现在这种状况吧?
“可是……”猫吉想了想还是没有起来,“如果芙蓉她还是不答应那该怎么办呢?你应该知道的啊,芙蓉她是我穿越山川和草原的动力,对不对?那如果她不答应的话我就没有了动力,那我就不能够穿越山川和草原了,对不对?,百合你是知道的嘛,对不对?”
百合左一句“对”右一句“对”,一个头早已经胀成两个大了。
另一边,葵和晓溪憋笑都快要憋出内伤了。
还好门铃声及时响了起来,百合立刻借口去开门。留下猫吉在那边继续自哀自怨。
看着猫吉的样子,晓溪想起刚才葵的那句话:“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看来也不是完全瞎说的。
百合打开门,看到了三张陌生面孔。
“请问您找谁?”
领头的那个男人还是蛮有礼貌的:“请问一个叫赵晓溪的人是不是住在这?”
百合点点头说:“嗯,是的,她是住在这。请问您是……”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请问我可不可以进去找她?”
百合这才想起来,于是立刻让他们进来:“嗯,可以啊,请进。”然后走进屋子对晓溪大声道:“晓溪,有人来找你哦。”
晓溪还在和葵笑。她一边转过头一边应道:“谁呀?”
看到来人,她的表情立刻僵硬了起来:“怎么会是你?”
带头的那个男人很沉稳地说道:“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晓溪站起身来,和他的眼神对峙着:“有本事你就把我的尸体带回去。”
听到这样一句话,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葵站起身,看看晓溪,她的脸白得吓人,却带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倔强。
百合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该不会就是那个谁吧?
半晌,那个男人开口了,口气里有着掩不住的嘲讽:
“晓溪,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未婚夫说话的吗?”
未婚夫?!
所有人呆立当场。
葵看看晓溪。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整个人似乎被抽去了生气一般。
只有那双眼睛明亮依旧。
她的眼瞳里仿佛蕴藏着千年的寒冰,亘古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