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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归 好好服侍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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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上午,雪渐小,雪压在梅花枝上,红梅上点缀着雪白,白雪里盛开着梅红。
“去了多久了?”朝欢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书。
“有一两个时辰了,公主这几日劳累了,今日又起得早,要不要先小憩一会儿,”祁月边说着边端上公主最喜欢的蟹粉酥,“这是太子今早派人送来的,说是公主喜欢吃的。”
朝欢放下手中的书,看着蟹粉酥若有所思,半晌,纤细的手拿起一块蟹粉酥,“也不知阿洵的病好些了没,难为他还一直惦记着我,过几日忙完去看看他吧。”
“公主,方大人回来了,”侍女来报。
“嗯,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公主,人带回来了,”方知寒对朝欢行了礼,便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
墨天宝进入永阳宫就看见正殿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女子,乌黑的秀发如流水般倾泄在身侧,浓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她灿如星辰的瞳孔,她神色懒懒地撑着下巴,似睡非睡,身边的两个小宫女,一个在为她捏着肩膀,另一个在替她捶着腿。
朝欢用手绢擦了擦指尖上的酥屑,轻呡了一口茶,向墨天宝望去,探子所报不虚,墨天宝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虽然年纪不大,身上仍带有几分少年气,但是英气勃勃,目若朗星。
“你叫什么名字?”
墨天宝微微有些愣神,他还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圣上爱戴,赐名天宝。”
“天宝……,你日后就要服侍本宫了,你可还愿意?”朝欢微微挑眉,似笑非笑。
“自然是愿意的,今后天宝一身一命都是公主的。”
朝欢听闻噗嗤一笑,像一朵明艳的花,“即是这样,那本宫就给你再取一个名字,就叫墨截。”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都有一线生机,”朝欢略微停顿,转而又继续说道,“墨截,也当为万物截取一线生机。”
墨截,墨天宝,墨帝,已经换了三个名字了,从小到大在凌虚山上,也从来没人说过墨帝这个名字是不可以用的,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师父说,按照师兄弟辈分,取名帝,还说这个字会让他遇见该遇见的人。
墨截是在凌虚山长大的,那里是墨家世代居住的地方,在凌虚山上到日子是简单重复的,日日研究机关数术,去东口大侠那里练独家绝学,听他说年轻时候闯荡江湖的辉煌事迹,去西山花田里看日升月潜,听村头的大妈们说邻村王四娶了个漂亮的媳妇,偶尔趁师父不注意偷溜去河里捉鱼捉虾。
墨截就这样一直听着别人口中凌虚山外面的世界,他想着啊,有一天一定一定要去看看,师父说,等你年满十八岁就准许你下山,于是他盼啊盼,连梦里都是外面的天空河流、山川高楼。
等到终于十八岁的时候,穿上师娘给他缝制的新衣裳,听着师父絮絮叨叨地叮嘱,墨截早就急不可耐,心已经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师父说,“去遇见该遇见的人。”
那时候的墨截怎么也没想到,欢欢喜喜下山的自己,会因为名字被关进大牢。
下山之后的墨截一路南下到了国都,徽浔的繁华是这一路途径的地方都无法比拟的。
武宣国国富民安,地处天子脚下的徽浔则是权利金钱汇集的鼎盛所在,夜晚的徽浔万家灯火,热闹非凡,大街上车水马龙,磨肩接肘,路边各式各样的小摊,这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浔江的水静静地流淌,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凌凌波光,揽着天上的明月一同入眠。
墨截随着人流涌向深处,不知不觉就停在了一座酒楼门前,抬头看见“飞云楼”三个大字。
飞云楼是徽浔最大的酒楼,飞檐画角,雕檐映日,俯瞰整个徽浔的盛景。
墨截还呆呆地站在门前,酒楼的伙计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爷,您快里边儿请!”墨截被酒馆伙计半推半拉着进了飞云楼,飞云楼内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人都汇集于此。
“爷,您这边坐,咱们家可是这京城最大的酒楼,咱们家的寒潭香,那可是只要您喝上那么一口啊,这辈子都忘不了!”伙计絮絮叨叨地跟墨截说着自家酒楼的招牌。
墨截听得云里雾里,哪里知道什么酒好,只说到,“那就来一壶吧!”
墨截生平第一次喝酒,这酒入口酥酥麻麻的,带着一丝清冽,刚刚喝下,胸口便燃起一团暖意。都说好酒应当小酌细品,但墨截哪里知道,酒里带着清甜的香气,猛地灌了几杯下肚,不过一会儿,脸上就布满红晕,眼里蕴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其实喝醉之后做了什么,墨截是记不清楚的,就依稀记得似乎有很多人围观他作诗,他正在兴头上,大笔一挥落下自己的大名--墨帝。
围观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喝醉的墨帝哪里清楚,还以为是赞叹他的文采,正欲再题诗几首,却见人群一哄而散,走来几个穿着黑衣,佩着绣春刀的男人。
再睁眼的时候就躺在了大牢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墨帝坐了起来,酒醒后的墨截细细捋了一遍事情的大概,虽然已经记不清楚自己醉后写了什么诗,说了什么话,但是他知道这十有八九是他入狱的原因。
能惊动锦衣卫来抓自己,想必此次是凶多吉少,他稳了稳心神,自觉还未看遍世间的山川美景,还未像邻村王四一样娶一个漂亮媳妇,还未遇见师父所说的该遇见的人,心中难免涌现有一丝惆怅。
然而这一丝惆怅并没有持续太久,墨截就在清晨便收到了公主送来的金丝棉被,第二日上午便被放出了大牢。
当他从大牢里出来,坐上马车穿过深深的宫苑,步入永阳宫,看见朝欢的那一刻,他微微恍神,他知道这也许就是他该遇见的人。
有了这样的思想觉悟,墨截当机立断,决定第二日就采取行动。
第二日清晨,朝欢还在睡梦中,墨截的事情告一段落,朝欢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偏殿外的走廊上,墨截拉着方知寒的胳膊,“大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哈,公主她平时有什么喜好?”墨截对着方知寒一顿疯狂地挤眉弄眼。
方知寒不为所动,他轻轻拂下墨截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淡淡地说到,“主子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应该打听的,做好自己的本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真是个冷冰块,”墨截没有打听出公主的喜好,神色恹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墨截在方知寒这里碰了壁,决定再去祁月那里打听打听。
墨截去找祁月时,祁月正在安排朝欢的早膳,墨截跟在祁月身后左转右转,“祁月姑娘,跟你打听打听,公主有什么喜好啊?”
“祁月姑娘,祁月姑娘,公主爱吃什么啊,看什么书呀?”
祁月正在忙,墨截跟着左转右转,让她很是头疼,便随便说了几句打发了去,“少打听这些事,好好伺候公主。”
“祁月姑娘……哎哎……祁月姑娘”
墨截又吃了闭门羹,狠狠一跺脚,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墨截每天就在公主旁边晃悠,知道公主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每日起得很早,她似乎每天都很忙,通常一整个上午都看不见人影,他们说话的机会也不多。
经过上一次祁月的提醒,墨截心里倒是有了一个打算。
翌日清晨,他去公主的私人厨房制作了一小盘糕点,找到了公主身边的一个小侍女。
墨截将糕点塞入小侍女的手中,正欲开口说话,小侍女连忙说到,“大人还是别为难我了,我一个小小奴才哪里知道公主的喜好啊。”
“哎,闻烟姐姐,我不是来打听这个的,我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闻烟小脸皱成一团,勉为其难地说到,“那你先说说是什么事儿,先说好,有关公主的事情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墨截一挑眉,言语中带着笑意,嘴角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他贴近闻烟的耳朵,小声咕咕叨叨,闻烟听完他的要求后,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几日后,朝欢和心腹商讨完最近几日朝堂形势之后,便唤来祁月服侍她沐浴,朝欢坐在红漆雕花木桶中,静静思索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朝欢沐浴完毕,回寝宫准备休息,还未走近床榻,便看见纱幔后的锦被若隐若现地隆起,似是躺了一个人。
朝欢想来也十分好奇,永阳宫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不得进入,敢躺在她床上的人还真是让人好奇。
她走到床前站定,掀开纱幔,就看见墨截一只手撑着脸侧躺在床上,他身穿大红棉袍,绣着绿色大花,腰间系着一条紫色的腰带,漆黑的头发从肩膀散落,对着朝欢笑得狡黠。
但此刻的朝欢毫无半分心动之说,看着床上穿着大花袄的墨截,朝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尴尬的让朝欢感到窒息,虽说朝欢的心中是山崩地裂,但面上仍维持着一片平静,往后退了几步,冷冷开口道,“来人,把他给我抬走!”
朝欢的这一句话让原本自认为信心满满的墨截不知所措,直到被敢来的侍卫裹着锦被抬走。
侍女们重新收拾了床榻,朝欢才躺了上去,真是让人扶额,虽说是以男宠为理由保下了墨截,可朝欢的本意并非如此,哪里能料到发生今日之事,思前想后,朝欢还是觉得这几日不要见到墨截为妙。
被抬回自己房间的墨截比之前更加惆怅,他始终想不明白明明说让我好好服侍公主,难道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前因后果,便裹着从公主那抬来的棉被,昏昏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朝欢刚刚更衣洗漱完,就听见侍女匆匆来报,说,“太子染了风寒,昨日夜里又烧了起来,嘴里喊着阿姊,太子宫中的姑姑请公主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