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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芒 丞相是只老 ...

  •   永阳宫内,灯火通明,香炉内飘出缕缕细烟,晚风吹拂着珠帘发出银铃般清响。

      朝欢手撑着额头,半阖着眼眸,大宫女祁月正在为朝欢轻轻揉按着太阳穴。

      “公主,头痛好些了吗?”

      朝欢微微侧头,轻轻嗯了一声,她用手轻拍了一下祁月,问道,“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人现在关在大牢,已经打点过狱卒了。”

      “公主,丞相到了,在偏殿等候。”

      “嗯,知道了,下去吧,”朝欢睁开眼示意祁月先退下,“知寒,陪我去见见丞相。”

      偏殿内,烛光拉长陵迁的身影,他端起茶杯轻轻呡了一口。

      朝欢进来的时候,陵迁正在把玩茶杯,朝欢在陵迁的对面坐下,用眼神示意方知寒为陵迁续茶,开口到,

      “大人应当知道此番所谓何事,本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墨帝是墨家传人,精通各种奇功巧技,机关数术,本宫觉得是个可用之才,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陵迁并未抬头看朝欢,他看着手中的茶,漫不经心地说道,“朝欢宫里的茶甚是不错,想来这宫中最好的东西都在朝欢这里了,”说罢,陵迁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纵是再愚笨之人,此时也听出了陵迁的话中所指,更何况在深宫里长大,耳濡目染的朝欢,她立马换上了笑脸。

      “大人喜欢我便差人送去您府上,只是这救人之事还望大人能施以援手。”

      陵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抬眸直直地对上朝欢的双眼,道,“朝欢这话就严重了,为国效力本就是臣分内之事,只是今日大殿上陛下的态度公主也是知道的……这事着实让臣为难啊……”,他像是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人入朝十几载,父皇对您也是十分倚重的,此事若是连大人您都不愿出面,只怕……”

      陵迁眉头紧锁,似十分为难,沉思良久,道“那臣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大人此番相助,朝欢必谨记心中,知寒你替我送送陵大人。”

      正殿内,侍女们正在熟练地给金丝蚕被熏香,用得是今日武宣帝赏赐的鹅梨帐中香,虽说是冬季,但自从母后崩逝后,朝欢便落下了头痛的毛病,也只有昔日母后宫中的香可以稍稍缓解朝欢心中的烦闷。

      “真是只老狐狸,在本宫面前还敢拿腔拿调,直呼本宫闺名,意在提醒本宫是一介女流,他还未将我放在眼里,假意推脱表示为难,实则是想让本宫欠下他人情。”

      “若此事不成,本宫也不能怪他,若事成则是提醒本宫他的地位是本宫无法撼动的,要不是此事本宫不便在父皇面前直言,何来求他一说!”

      朝欢面色微愠,吩咐到,“祁月,你明日遣人去丞相府上给丞相送些雪顶寒翠,既然这老狐狸喜欢就给他送去。”

      丞相府,陵迁将一封刚刚写好的信交到贴身侍卫休白的手上,“把这封信送去给钦天监的孙大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大人为何答应公主出面求情?”栾回不解地问道。

      “公主想要将墨家传人收入麾下,我自当成人之美。”

      翌日御书房内,总领太监富康正在给皇帝研墨,他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脸色,跟在武宣帝身边三十几年,皇帝的性子他总是能摸到几分。

      年轻时候的武宣帝骁勇善战,如今虽已国泰民安,远离沙场多年,但暴躁易怒的脾气却在近几年来愈发严重,元皇后尚且在世时还常常规劝。

      许是元皇后的离世对这位顶天立地的九五至尊也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而今敢在皇帝动怒之时谈笑自若的也只有永阳公主宋朝欢了。

      此时的武宣帝正专注地批阅奏折,上书请安的折子洋洋洒洒,极尽阿谀奉承之言,武宣帝看了良久,也未明其所言之意。

      “混帐,治国安邦之言未见一词!净是些溜须拍马!”

      武宣帝将奏折重重扔在地上,满殿的太监见此立刻跪倒一片,几个年纪尚小的太监竟还哆嗦起来,恨不得把头钻进地里。

      陵迁在偏殿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刚刚得到武宣帝的传召,谁知进来时却是与昨日相似的场景,他忍不住轻吸一口气,用手捏了捏鼻梁。

      陵迁绕开跪下的众人,来到武宣帝面前,一手掀起衣袍麻利儿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声音平稳地说到,“微臣叩见陛下,陛下息怒。”

      武宣帝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陵迁,道,“都退下吧。”

      “雪之,此来何事?”陵迁是武宣帝旧臣之子,冬日出生,出生之日大雪飘扬,故武宣帝为其赐字“雪之”。

      武宣帝明知陵迁为墨家传人的事情前来,却还故作此问,问完未等陵迁答话便径自转身回到案桌前继续看起奏折来。

      陵迁此时也不敢忤逆正在气头上的武宣帝,只能静静地跪在地上,“皇上还在为昨日公主所说之事恼怒吗?”

      武宣帝抬起头审视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不辨喜怒,开口道,“朕没有生公主的气。”

      言及至此,陵迁心头一动,脑中飞快地思考,已然明了皇帝的心思。墨家传人的生死关系到朝廷和江湖的两方势力,杀他必将与墨家反目成仇,若不杀,前日他当街闹事,有辱圣威,必将给心有谋逆之人留下可趁之机,不足以定人心。

      如何巧妙地平衡二者,既保下墨家传人的性命又维护皇帝的尊严,此时借用公主做托词便是再好不过的方法,只是还需要一个让皇帝收回成命的契机。

      “启禀皇上,钦天监孙成涿求见,说有要事禀报,”陵迁微微勾唇,心思暗动,表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

      “宣”,武宣帝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陵迁,示意他先起身。

      “微臣,孙成涿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孙成涿跪拜武宣帝时,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左侧的陵迁。

      “起来说话吧,爱卿前来所谓何事?”武宣帝虚抬抬手。

      “皇上,昨夜微臣观天象,西北方向群星光彩异常,其中一星甚明,然南飞而止,此实乃奇异之兆,臣不敢懈怠,故特来禀告,望皇上裁决!”孙成涿说完,又跪下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等候武宣帝裁决。

      孙成涿只说是奇异之兆,请皇上圣裁,却不说明是凶还是吉,武宣帝看着地上跪着的孙成涿,沉默不言。

      “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武宣帝摸了摸胡须,撇了陵迁一眼,示意他继续。

      “陛下,墨家居于凌虚山地处我国西北方,而墨家传人…现今关押于大牢……”陵迁却并未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问孙成涿,“敢问孙大人,此天象,当何解?”

      “回禀丞相,星南飞而止,将明于南方,也可晦于南方……然臣不敢妄言,唯请圣上定夺!”

      殿外,又洋洋洒洒地下起了鹅毛大雪,陵迁的小厮冻的直跺脚,心想都进去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出来,主子该不会惹怒了皇帝吧?想到此处,急得眉头皱成川字。

      他悄悄觑了一眼公主身边的大太监方知寒,心里小声嘀咕,明明都是奴才,怎么他就看起来和那些公公不一样,他也形容不出来有多好看,总之就算是宫女小翠常和他嘀咕的潘安宋玉,估计也不及他。

      雪地里,他撑着伞,没有一丝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成仙了似的。

      过了片刻,陵迁终于从殿内出来,他瞥见远处永阳公主身边最得宠的阉人方知寒,他一动不动跟个泥偶一样。

      雪白的大氅,毛色极佳,更衬得他面若白玉,这是陵迁去年送给公主的西海猎得的雪狐皮,极为难得,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陵迁眉头微动,没有说什么,皮笑肉不笑地说,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事情办妥了,雪顶寒翠甚是不错。”

      方知寒安静地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陵迁见身边的小厮还眼巴巴地望着方知寒远去的背影,啧了一声。

      便宜了这个阉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牢内,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时不时传来几声囚犯的哀嚎,伴随着皮鞭落下的惨叫声,秃了的树枝上惊起了一只寒鸦,残月悬在空中,雪还在继续下。

      冬月底的大牢,空气是干冷的,寒意渗入骨髓,密密麻麻的像针扎一般,墨帝裹了裹身上绣着金丝的厚棉被,翻了个身又进入梦乡,他嘴角微扬,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大牢里是没有黑夜与白昼的。

      昨日得到消息后,朝欢便嘱咐方知寒今日去大牢外等候。自己也早早去了承乾殿等着武宣帝一同用膳。

      祁月扶着朝欢刚下步辇,武宣帝身边的总领太监富康就迎了上来,

      “公主来的正是时候,皇上可一直盼着公主您来呢。”

      朝欢进到承乾宫时,武宣帝正坐在案桌前,眉头微蹙,似还在为什么事情烦忧。

      朝欢脱下披风,甜甜地喊了一声“父皇”,笑着向武宣帝走去。

      “欢儿来了,”武宣帝抬起头,向朝欢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

      朝欢熟练地走到武宣帝身后,力道适中地捏起了肩。“父皇近来甚是劳累,儿臣却无法为父皇分忧。”

      “欢儿多来陪陪父皇,便是为父皇分忧,”武宣帝略微停顿继续说到,“这个墨家传人虽说父皇赏赐于你,但是他毕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欢儿要把握好分寸。”

      “儿臣谨记父皇对教导,多谢父皇,父皇果然是最宠儿臣的。”

      “启禀皇上、公主,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请皇上、公主移驾偏殿。”福康正欲上前扶武宣帝,却见武宣帝摆了摆手臂,永阳公主早已挽住武宣帝的胳膊,见此福康便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大牢内,冬日的暖阳虽已高高挂起,却依旧驱不散大牢里的阴冷。

      福康来宣旨时,墨帝还在睡梦中,福康入宫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在大牢里还睡的如此安稳之人。狱卒打开牢门,福康走到墨帝身旁,蹲下轻轻拍了拍还在熟睡的墨帝。

      墨帝梦里还在同福酒楼喝酒,刚听见说书先生说到武宣三十年平函关大捷,永阳公主出生,说那公主啊,打小便天资聪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母亲是一国之后,舅舅是朝中重臣,那时候的方家啊,可谓是钟鸣鼎盛。

      那说书先生又说到,那永阳公主十三四岁便出落的……正讲到关键时候呢,你说,好巧不巧,墨帝就被人拍醒了,他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头,睁开惺忪朦胧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看见身旁蹲了一个人,好不伶仃的,把他的困意都驱走了五分。

      “大人醒了?奴才见大人醒来时眼角含笑,这是梦见了什么喜事了?”

      福康的声音尖细又不似女人的柔媚,曲曲折折地钻进墨帝的耳朵里,这下睡意是驱了个全无。

      墨帝稍稍往后偏了偏头,站起了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开口道,“敢问阁下是何人?所谓何事?”

      福康也站起了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少年,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修长挺拔,立如芝兰玉树,此时的他眉峰微蹙,福康看出他心中的戒备,白胖的脸挂上了慈祥的笑容。

      “咱家是奉圣上之意,来接大人的。”

      墨帝此时也看见了福康手里的圣旨,心道,原来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墨帝也默默地将福康打量了一番。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墨家第十一代传人目无法纪,当街闹事,折辱皇威,但吾皇慈爱,念在其年纪尚幼,略施小惩以儆效尤,特赐名天宝,望日后静以修身,谨慎言辞,不负圣望,钦此!”

      福康将圣旨递到墨天宝面前,“大人前日行径着实令圣上为难,多亏有公主与丞相替您求情,方才免去这死罪,今后大人入住永阳宫还需好好服侍公主,莫要辜负公主的一番美意。”说完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便领着墨天宝出了大牢。

      墨天宝到现在还不清楚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惹来了杀身之祸,更不知道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这江湖与朝堂的势力暗地里早已波涛汹涌。

      墨天宝出大牢的时候,方知寒已经在外等候多时,方知寒朝领着墨天宝走来的福康行了一礼,就领着墨天宝上了马车。

      墨天宝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他生的极好,只是脸上毫无生气。虽说这几天在牢里并没有遭受什么折磨,但是墨天宝终是知道这京城与凌虚山不同,他不能像在凌虚山那般无拘无束,也再不会有人能像师父那样包容他。

      马车在皑皑的雪地上留下一行车轮印,载着墨天宝驶向宫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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