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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晏然 ...

  •   山下,魔君随行军队正焦急等着。白璟轩识趣地跟在晏华东后面。他可没吃饱了撑的去给这堆久等的人当箭靶子使。果真,这些人先见着晏华东了,都纷纷跪下去。一个衣着像头领的人离得最近,白璟轩在晏华东身后打量他,看见那人是二十来岁的模样,一双剑眉,长得凌厉得很。只是魔族能用法力维持相貌,光凭这张脸,是判定不出年龄的。那人这会儿拱着手说漂亮话,脸倒都快蹭到晏华东腿上了。白璟轩看不下去,听那边晏华东熟套笑应着,那人就越发着道,听着声倒都像是快要哭出来了。白璟轩正心道真是可惜了那张脸,那边像是说完了总算静下来。不一会儿,便听人开口:“陛下,这可便是您带下来的踏燕居士?”
      白璟轩扭头,那一众军士都瞧着他。前面晏华东答了是,又扭身来给白璟轩介绍道:“这便是杜将军了。”
      白璟轩听罢立即一拱手:“久闻将军大名。”
      杜征相对一拱手,笑道:“居士是在客气,今后朝中共事,同心同力,早晚都是情同手足的。”
      白璟轩笑了应。等杜征又去和晏华东说话去了,白璟轩嘴角才落了回去。方才杜征嘴上跟裹了蜜似的,面上是笑里藏刀。白璟轩何等眼力,一眼便捉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杀意。杜征有意针对他,这么一来,司马峖死得蹊跷,也是情有可原了。尸身已经藏了,同人死时又隔了好些时日,他白璟轩入朝又没养什么势力,进去想通过查清楚这案子来掀翻杜征,恐怕是难了。不过至少,目前是能确定杜征这人是烂透了,至于他勾没勾结外面的人……还待观察。
      白璟轩正想着,前面晏华东又扭过头来,温温柔柔道:“居士,我们回朝吧?”
      分明是命令,说得倒真像是询问意见似的。白璟轩暗笑,面上点头应了。晏华东便笑了回头,一扬马缰,身下白马便扬了前蹄,直直立起来。其余人会意,即刻翻身上马,白璟轩见状亦夹紧了马肚子。现在正是深秋,山脚叶子都是金黄。山道引了强风袭过来,吹得一行人衣袖猎猎作响。晏华东卷柔长发飘在风里,一双眼被吹得不适眯起,长睫在风里打架。白璟轩离他最近,又恰好处下风位,于是那卷卷乌发就自然而然往白璟轩这儿靠。白璟轩见那一缕黑在自己脸上蹭,抬手去挡,那缕黑发却灵巧地躲过,重又贴到他脸上。晏华东在他斜前方骑着马,风携着他的发将白璟轩挡在死角里看不见脸,于是晏华东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白璟轩这会儿正苦恼,听见后面几人低声议论。白璟轩听了个大概,心中不快,于是扯了马绳往队伍外靠了靠。好巧不巧,这会儿风正停了,阻隔视线的乌发总算服帖落回去的时候,白璟轩抬眼,望见晏华东血瞳里映着他远了许多的身影,再往上看,就又能见着那人微微颦起的眉,虽说不上是不悦,但也不能说是毫无情绪,甚至……看来感觉是有些委屈。
      马蹄扬尘速度未减,晏华东依旧回着头看白璟轩。他将面上表情收一收,试探开口道:“居士?”
      白璟轩不答,只又拽了马绳过去。他能感受到后面杜征的目光定在他身上,晏华东声音虽不大,但离得近的几个士兵都听得清楚,又听他没答话,便都看过来。晏华东见他过来方轻轻点头示意,只是这动作下面人都没看见。他去朝中本就是要得罪人,只是现在初至,就因这点儿小事儿被人嚼舌根去,实在不划算。他这般想,于是松了马绳,于马背上朝着身边一拱手道:“陛下方才唤我,不知何事?”
      晏华东本已准备扭回头去,听他此话没立即答,余光扫见众人投来的目光这方会了意,道:“没事,只是方才看居士离得远了,怕你走丢了。”
      白璟轩又一拱手,笑应:“劳陛下挂念。鄙人初入大晏,能得陛下如此对待,实在是前世修福,三生有幸了。”
      晏华东不比他,只得单手控马,另一只手过来托起他手臂,合道:“居士言重。将来居士与众臣子皆是大晏羽翼,朕对大晏羽翼怎有不礼遇的道理。”
      晏华东坐下白马正是年轻气盛,又是训了不多时的,晏华东单手控马已是困难。白璟轩抬眼见他身子稍歪了,于是好心解了礼数,回身策马去。晏华东这方又匆匆抓了马绳,轻喝了那坐骑,声音里虽带着怒意却不改寻常温和:“墨染。”
      白璟轩将这二字听过去,又打量那马一番。双耳竹俊,四蹄风轻,毛如三更雪,健似南山虎。背上金鞍,额前银卢。可这通体雪白的马,怎会叫“墨染”这名字了,分明是同这“墨”分号关系都不沾的。白璟轩兀自想。他这思考点无趣东西来打发时间的当,原先山路已渐渐开阔,泥土被石板覆上,人声渐密,前行速度也慢下来。白璟轩远远望见城门,是一片的青黑,上头雕了四方神兽与四大凶兽,都是又用灵石铺了一遍。门前立着守兵,铁甲将人包的严实,除了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城墙都是灵石砌的,一行人前走,白璟轩便能感受到那越发强大的灵力。已到门前,晏华东将腰里玉佩取出示意一下,门上八兽皆张了嘴,嘴里珠子骨碌碌同时滚到中央,合成一珠,又从中间劈成阴阳两半,轰一声,城门大开。旁边守兵拿了传音螺,报道:“陛下回城了!”接着就听见墙上几个号角里的雄浑声音道:“恭迎陛下!”于是再往里的号角便挨着响起,声音此起彼伏的。他这一行人刚进去,便就听见后面城门重重合上了。
      白璟轩回头看城门时只一片黑,连同着方才此起彼伏的呼声都消失了。前面晏华东叫他一声,道:“居士,这便是晏然城了。”
      大晏都城,晏然。
      白璟轩听他话扭回头去。
      他们这时正是日落,云滚了嫣红过去,归鸟悬在落日弧线上。光穿了长街过来,打得一行人眼中透亮。街边早有人预备了灯笼要往屋檐上挂,街摊小孩在路上追着乱跑,穿巷子时打翻了堆好的木头盒子,鸡飞狗跳的。几个侠士模样的人带着斗笠过去,被那几个小孩撞着了,便拎着他们寻着摊主过去,讨了几颗糖吃方去了。白璟轩瞥见那边一个姑娘正往房檐上挂灯却够不着,回头时却见晏华东已不见踪影,再扭过头去,方瞧见那人已帮姑娘挂好了灯,面上温温柔柔笑着说什么。
      “陛下怎对人都不戒备的。”白璟轩远远看着,喃喃道。
      “居士倒以为谁都跟你一般多心眼。”杜征不知何时已到他身边,语带不耐,“陛下是魔界里千载难逢的明君,待人亲近的很。要不你以为,就镇北王那阵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来投靠陛下的?”
      “我多个心眼,只是有备无患。“白璟轩笑答,只是眼神冷得刺骨。
      “你倒不要以为你是个什么居士,再靠占卜所说的‘肱骨之臣’,就真能成陛下身边人了。”杜征没看他脸色,只吊儿郎当地继续说,“这江山哪是文人守的,那分明都是我们这些武将守的!你们这些只拿笔杆子的,就是说些漂亮话罢了。兵家之事,你们哪里懂。居士啊,若我是你,就早该乖乖地滚回不周山去。魔君殿里的位子都坐满了,可没人给你留。你若是来了,便是要争个头破血流,死伤参半喽。“
      “况且啊,居士在朝中不讨喜的地方可多了。“杜征斜了他一眼,又开口,“只看你这眼睛,就不是我们这儿的人。要说,便是个狗杂种罢了。”他故意将“狗杂种”这三字咬得重,说时面上是轻蔑神色。
      白璟轩不显怒色,笑道:“是犬是狼,沙场上才见分晓,将军急什么。鄙人虽是山里草民,对武学还是略懂一二的。我知朝中规矩,初到时需同旧臣比试定文武,也听说了往往是杜将军来安排此事。杜将军钢筋铁骨,武艺超群。只是,如若是同我相对……倒也不是我说大话。彼时殿前比武,输的可未必是我。”
      杜征额上青筋暴起。耳边风至,是杜征一拳打过来——被白璟轩稳稳接住了。
      “杜将军,”白璟轩卸下了笑容,压低了声,“陛下还在,倒没必要闹得这般难看吧?”
      杜征愤愤将手一甩,白璟轩歪了脑袋避开。这会儿晏华东恰乘马过来,见二人之间微妙气氛,发问道:“怎么了?”
      方才观战的几个士兵忌惮着不敢答,白璟轩便笑着迎过去,拱手道:“听闻将军剑法一流,鄙人对这也略懂一二,于是便聊上两句。”他半脸挡在臂下回头看,杜征那张皱起的脸就映进他眼里。他回首低眉,又道:“方才将军听我会武,正想同我比试比试。”
      晏华东听罢一笑,往杜征方向道:“杜将军若有意,朝中比试,作为对手倒也不是不可。”
      “臣求之不得,谢过陛下。”杜征一拱手,又扭头向白璟轩那儿笑道:“那到时在比武场上,可是要冒犯居士了。”
      白璟轩笑了回礼一拱:“到时,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杜征冷笑一声。
      晏华东不是是聋了瞎了还是怎的,分毫不见二人的剑拔弩张,就这么应下,温柔笑道:“那我们可得快马加鞭了。明日朝中比试,今日便当早早歇息。只是居士还要带着熟悉熟悉宫里,怕是还要些时候。”
      “陛下这是准备让他住在宫里?”杜征皱了眉,意识到失礼时又忙一拱手。
      “嗯。”晏华东应一声,策马向前,“砚冰阁我已让人收拾停当。居士先前在山中,不熟悉宫里。这魔君殿又是一时熟悉不过来。住在宫里,问什么事也都是方便。”
      “可是……”
      杜征这可是的后文还没说出,就听白璟轩语带感激道:“谢陛下。陛下知遇之恩,永生难报。生当殒首,死当结草。”
      白璟轩扬了嘴角往身边看,正对上杜征恶狠狠的目光。他扭回头不睬,夹了马肚子再往前,同晏华东并驾。晏华东见他过来,意味不明一笑。
      好不容易到了皇宫。阶下早有人候,衣色各不相同。白璟轩大略数一数,共有玄、紫、绯、白、青五色。晏华东翻身下马,两个青衣的上前给他接下外身铁甲,就又是有两玄衣男子迎上。
      “魔君藏青衣,官职共九品,一品玄衣,二品三品紫衣,四品五品六品绯衣,七品八品九品白衣,无官小厮青衣。你见着的两个,一个是尚书令,一个是大将军。“耳畔是白瑜鸿声音响起。
      白璟轩笑道:“我倒没叫兄长看,兄长怎么就自作主张地共情了。“
      白瑜鸿不睬他这话,问:“现下如何了?”
      白璟轩冷笑一声,道:“说是许给我大司马的位子,给我骗到这儿了,才告诉我这东西是要自己拿命争的。”
      那头叹口气,道:“比武倒是不担心你。只是宫中杂乱,要处处小心了才是。给你那三支玉簪要省了用,非到迫不得已……”
      “知了知了,”白璟轩一边打断他一边翻身下马,“正有一堆事需应付,便先不说了。”
      晏华东回头召他,他便上前去向那两黑衣人一拱手。晏华东伸手向左边道:“这位是大晏的尚书令郑长空,万机助理,身负众望。居士称作郑大人便是了。”白璟轩朝那方一拱手,这便略略扫了这人一周。这人身量较他低些,身子也单薄。眼中血红较晏华东的皇族眼瞳浑浊些,眼尾平平后延。鼻骨中部是一小颗朱砂痣,生得靠右一点。身上穿的是玄色官服,衣领竖起时恰盖到喉咙,腰上革带虽已扣至最紧处却还是有些松。他手抬时本就做成收口的袖也稍稍往下落,好在官服的护腕固定,没露出皮肉来。他皮肤白皙,一张的脸长得温柔。
      “踏燕居士,久仰。”郑长空笑道。
      “不敢。郑大人才是,久仰。”白璟轩回。
      晏华东柔柔地笑,又向右边一人,道:“这位是大将军倪九青,边陲与城内军事,皆在一身的。居士称作倪将军便是了。”白璟轩又朝右方一拱手。这人身量是同他相当的,略观身姿便知是习武之人。眼中血红较暗,眼尾微微上挑。面容冷冽,一双剑眉略下按,稍有凶相。身上也是玄色官服,只是将领子按下去了。他拱手时,白璟轩便看见他手上常年射箭握刀而留下的深浅印子。
      “踏燕居士。”倪九青声音很沉。
      “倪将军。”白璟轩垂眼回。
      晏华东这将这两人介绍了,后又向外圈来的几个官员赔了个礼:“今日是朕对不住诸位。居士明日需到朝中比试,本当早些歇息的。只是这初至魔君殿,总要先熟悉熟悉。今后时日还多,等明日比试下来再让诸位认识也不迟。”他说着,竟一拱手。几位大臣自是受不住,先是托住他,又说几句,便放他们走了。晏华东这总算拉着白璟轩脱了身来,轻松一口气。
      二人拾级而上。
      “居士,今后你归从于朕,当如何称呼?”晏华东走到一亭子前,驻足。
      “陛下想怎么叫怎么叫便是了。”白璟轩想也没想便回,两手撑在脑后。
      耳边只风声,无人说话。
      “那朕便叫你千曲了。”半晌,前面的人才答。白璟轩看这地方的风景恰也看厌了,便低回头去,笑道:“千曲是我字。我是臣子,陛下是魔君,陛下这般称我,合适吗?”
      “朕敬你,无妨的。”晏华东答,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今后你是近臣,魔君殿里也只你我两人,不怕人听去的。”他语罢,不等人答,抬手,手中卷出红色旋风发向眼前亭门,亭门中心向外揉起,叠纸一般将方才周遭风景都叠了去,换而二人已身在院中,四方是长廊,长廊之下是蓝色长河,再往前处去水声渐大,悬崖峭壁,瀑布飞流直下。晏华东领着他往前走,他便打量这四周。所见之处除了自然景色都是拿红漆漆了的,屋里有人点了龙涎香,白璟轩闻不惯,轻轻皱了眉。二人已登上二楼,景致便更加清楚。那四通八达的红色长廊看似毫无章法,却是将每个门以最少木料相连,同时又使几个楼相互依靠,坚固异常。窗户都是雕了花的,每一扇还都不一样,白璟轩只认得几个,都是罕见的。再看栏杆,上面雕的倒是入门时见的四神兽四凶兽,青龙盘着着饕餮,白虎扑着混沌,朱雀抓着梼杌,玄武缠着穷奇。白璟轩伸手过去,他们便怕了一般缠得更紧。前面晏华东扭头笑道:“你倒别吓他们了。今后还有好些时日要相处。”
      白璟轩听话收回手,道:“这些小灵兽都是陛下从什么地方收来的?”
      “不只朕一人收来的,先前几代君王积累至此。你方才碰的那几只,是朕前些日子出征在叛兵手中救下的。”晏华东边走边答,这话说完,在一门下停步,“到了。”
      白璟轩抬头看,瞧见匾上龙飞凤舞“砚冰阁”三个字。晏华东手里化出一玉佩,向门前一亮,门便开了。他先不入门,回身将玉佩塞进白璟轩手里,道:“这便是钥匙了,今后这魔君殿与这砚冰阁,你只拿它便能随意出入。”
      白璟轩点头应下。晏华东笑了回身要待他往门里进,后边倒有个飒爽女声先响起了。
      “皇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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