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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臂膀 ...

  •   “陛下,醒醒,该上朝了。”
      晏华东听耳边人声,宿醉一般头疼的厉害。
      “陛下?”那声音又起了。
      晏华东这方微微颦着眉睁了眼,白璟轩那张笑嘻嘻的脸就映在他血瞳里。
      “陛下怎的喝了一杯就醉成这样。”白璟轩替他将身上薄毯卷了,“公主殿下臣已叫人送回去休息了,她昨日喝得多了,今日上朝兴许是去不得了。”
      晏华东撑着坐起,掐了眉心,一双眼尚寐:“现下是什么时候了?”
      “回陛下,是寅时,午门已有大臣候着了。”白璟轩单膝跪在地上,语罢,好心地向晏华东伸出只手。
      晏华东面上一惊,似乎更加头疼。他扶了白璟轩那只手站起,叹道:“你先去吧,臣子去得早,你若是去晚了又要被人挖苦。朕整理一下便过去。”
      黑衣人一拱手,道:“那便先告退了。方才让小厮给陛下备了醒酒汤,等会儿便送过来。”
      晏华东扶额一点头。
      黑衣人倒退出去。

      白璟轩出时,方才那青衣小厮恰巧端了醒酒汤过来,见着他,便一行礼。
      白璟轩笑道:“陛下尚在更衣,等等再送。”
      小厮点头一应。这位黑衣大人这便脸上敛起了笑,飞步穿了长廊。

      “这朝服倒还挺合你的。”午门候着的郑长空见他一身规矩朝服过来,便同他搭话。
      白璟轩笑回:“郑大人就莫要打趣了。”
      郑长空正要再接一句,那魔君殿的老钟沉沉“咚”了一声,待余音散了,这人流便往前涌,白璟轩立在排头叫推着,只得也跟着进。旁边儿郑长空见着,善解人意道:“大司马应当是还不熟这宫里的规矩。等会儿上朝,跟着我便是了。”
      白璟轩笑一抬手:“还多谢大人了。”
      郑长空冲他弯眸一笑。那边倪九青面无表情的脸落进他这无害的眼里,他便笑得更浓。后面杜征见着两人关系走进,暗暗咬牙。白璟轩细观他眼中光影变化,不动声色别过脸。

      老钟又鸣一声。

      “三位首辅先入。”郑长空同他道。
      他这三人便踏丹墀入殿去。登了十级左右,才听后面百官跟上。殿上人一袭藏青龙袍,眉间已无分毫醉意。待百官皆入殿里,听得钟再鸣,宣旨官扬声道:“跪——”
      朝中哗啦一片。最前头黑衣人只身立着,见朝臣纷纷叩首,只拱手一礼。
      “起——”
      又是哗啦一片。晏华东抬袖一摆手。
      “入座——”
      百官自中间劈开分作两拨。白璟轩想起昨日晏华东的话,便随着郑长空脚跟过去。这方落座,对面杜征便已按捺不住,出列一跪,颔首道:“跪礼是大晏礼法,大司马昨日才领官衔,未对大晏有一分功劳,为何不行跪礼?”
      朝中目光便皆落在白璟轩身上。成了箭靶子的人倒是不慌不忙,托着下巴歪了头,笑看殿上人,等这他做个解释。

      “朕与大司马,已歃血定约。”晏华东轻垂了眼,答。

      “什么!”朝中惊呼,其中是杜征呼声最大。一向稳重的另两位首辅闻言也一皱眉。白璟轩不知这“歃血定约”有什么不妥,只当是晏华东编了个谎,依旧是笑。
      “何时,何时定的?”杜征初时戾气已消了,面上是惊。
      “不周山上,紫燕庐中。”晏华东说着,轻轻笑了。
      “陛下这约……是双向吗?”尚书台这边有人开了口。
      “是单向。”殿上人答。他此话一出,朝中气氛又紧张几分,鸦雀无声的。
      “今后朕受的何种伤害,都由大司马替朕受下。”他此时方抬了眼,眸子里将殿中光影转了一圈儿,又看杜征,“如此忠情,他只一个‘不行跪礼’的要求,朕还能不准吗?”
      杜征这方是没话说了。晏华东眉间深了些许,又叹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望诸位,莫再执着此事了。”
      朝中看白璟轩的目光便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晏华东顿一下,此时方舒了眉眼:“召大夫与参军上来。”
      宣旨官传道:“召李元达、王青进见——”
      这朝中人目光又纷纷投向殿门口。白璟轩懒懒眯了眼,听着后面小官窃窃私语:“李元达不就是那个出了名的疯子吗?陛下再怎么跟他有旧情,也不能给他二品官的位子啊!”
      疯子。
      白璟轩听着这一词,一双紫眸又拢层迷雾。
      来的两人不难分清文武。王青右耳上挂了红竹石,一侧乌发盘了小辫一并拢到后面汇成一股。眉尾一颗小痣,右手上戴了翠玉扳指。旁边李元达则是一副儒雅模样,眉清目秀,腰间别了一把折扇,扇尾上坠了一穗流苏。他这样貌是百里挑一的,只是面色略暗沉,左脸似乎是留了伤,以金面具来遮着。他二人至殿里跪拜了,见得晏华东虚托一下,道:“今后你二人便随大司马,出谋划策,便不枉今日提拔了。”
      二人叩首谢过,白璟轩这方也起身一拱手。晏华东转向白璟轩,道:“大司马府已叫人收拾停当,今日下朝,三位便可住进去了。奴婢诸事,朕也已拨过。府邸距那市井烟火近些,大司马初至此处,这也方便熟悉城里。有什么不懂的,大司马问李、王两位便是,二位都是在城中住久了的。”
      白璟轩颔首应下。
      回座不久的杜征这方想起正事,执了笏板出座跪道:“陛下,臣有要事相报!”
      晏华东一拨旒:“杜将军请讲。”
      “前些时日边境一直有叛兵来扰,然而此兵只是隔靴搔痒,并不攻城,实在古怪。臣觉这其中必定有诈。”
      晏华东道:“看来杜将军已有计策了。”
      杜征:“臣以为,他这回回来攻,是想耗得我大晏军卒疲惫,再换了主力来攻。此兵留了是祸患,当速速铲除才是。”
      “将军所言极是。”晏华东一点头,又扫了殿内一周,“在座诸位,可有愿领兵前往的?”
      “自然是末将带兵才是。”杜征已一抱拳。
      晏华东温笑,道:“朝中有臣如将军,是大幸。只是为防他变,朕再多安排一人。”他眼珠一转,看向白璟轩:“大司马初上任,倘是没立军功,怕是难得军心,难服朝众,将来助大晏一统时也要多分阻力。今日朕便给大司马分拨兵马,五日之后,你二人便前去边陲,将那方威胁剿灭了。到时,朕亲自送你们。”
      白璟轩笑一作揖:“臣领命。”

      “这可是难得机会,大司马可把握住了。”回府路上,李元达扭头道。
      白璟轩哼笑,仰首看天,长叹一声:“怕是凶多吉少。”
      李元达眉眼弯了弯,道:“祸福相依。此次虽是有虎口等着,然而倘是大司马办好了,倒还能白捞一张虎皮。”
      白璟轩眼波一转,轻笑:“隋清分明是头一回见我,竟能知我至此。你我这也算是,相见恨晚?”
      李元达一垂眼,笑道:“能让大司马如此说,实属荣幸。小人只是应陛下那句话,出谋划策罢了。”
      这一时将天儿聊死了。
      又过一会儿,白璟轩目光在他金面具上扫一下,转了话头,问道:“脸上的伤,可是白波一战时留的?”
      李元达笑容一僵,方回:“是了。”
      他这回得潦草,白璟轩等半天没等着下文,便扭过头去想再多问些什么。他不扭头倒还好。他这刚一扭头,便看见方才的温雅儒士此时笑得面目狰狞,披头散发,手里拿了玉冠正要来刺他!
      白璟轩闪身躲过,坐下酥芳马却受了惊,一扬前蹄立起来。白璟轩不敢马虎,一手握紧马缰,一手将李元达拿了玉冠的手反扣过去。王青见状立即反应过来,策马过来协助将其制住。随行的几个侍卫上前,给李元达带上镣铐,头一蒙,丢进车里了。白璟轩稳下马,喘一口气,嘲道:“陛下说这李大夫有几个侍卫需带在身边,原来就是这么使的?”
      “唉,这也怪不得他。”王青转了转胳膊,又叹一声,“白波一战对他刺激太大,大司马你刚刚又问他……想是激了他发病了。”
      白璟轩心下冷笑一声,这正要再说什么,听得上方扇翅声,便抬起头。入目是只三足金乌,羽泽鲜亮,生得雄健得很。
      “这是什么。”白璟轩皱了眉道。
      “应当是陛下养的三足金乌,我原先听人讲过,叫赤金。”王青边答边试着去招呼那只大鸟,“你看它足上系了纸笺,当是陛下有事相告。”
      白璟轩听罢一抬手。赤金对王青热情招呼不理不睬的,这刚见着白璟轩抬臂方匆匆落下。它老实将羽翼收起,晃一晃头示意人将信取了。白璟轩读罢了信,小臂猛上提给赤金飞起助了个力,便听它“呼啦”几声去了。
      王青朝这儿探了头,好奇道:“陛下信里说了什么?”
      白璟轩将信一卷,笑着拖了长腔:“陛下说,隋清这疯病大概七日犯一次,每犯时半天,叫我拿软皮铐拴着就行了。还说给我赔不是,给我添麻烦了。”
      他这又夸张“啧啧”几声,感叹道:“陛下可真是一代圣明,心善啊。一边帮旧友圆梦,还一边又这么心疼我,怪纠结的。唉,还这么贴心,跟我说在人家犯病时该怎么办……”
      他停一下,脸色忽变了。他嘴角含了笑,眸中却是幽冷:“君子讲话,说得着实是客气。我一个冷心冷肺的,比不得。然而陛下于我恩义颇重,我若是不接,倒是实在不近人情了。“
      王青是头一回见他冷血模样,一时被震得不敢说话。那人似是没察觉,变脸似的,将眼底凉意收了去,轻轻一笑,策马向前。
      “一时不快,玩笑话。陛下赐我的臂膀,怎的会不爱惜。走了,回去可好些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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