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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形势 ...

  •   二人原路折回。
      再至亭前路时晏华东转身,轻轻拉过白璟轩的右臂。
      “疼吗?”他虚虚一点白璟轩伤口处打的结,问。
      白璟轩彼时正想着别的事,见他这动作愣一下方缓过神,笑道:“我不比寻常人,没伤及内里,不疼的。”
      晏华东深深望他一眼,终于叹了口气,松了手,作罢。
      “委屈了。”他扭身时垂了眼。
      白璟轩依旧是笑:“陛下哪里话。我这都是为自己,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晏华东又叹口气,转了个话道:“今日时辰尚早,明日又要给你安排别的住处。朕说了要先带你将这里熟悉熟悉,那边现在去走一遭罢。”
      此时白璟轩笑稍稍收了一点,道:“我今日可是得罪够了人。陛下现在带我出去,可又是要吃刀子去。”
      晏华东温声笑道:“千曲多虑了。下朝后百官都已出了魔君殿回府去,现下宫里除了你我便只有侍卫了。”
      白璟轩嗤笑一声。没百官有侍卫就是没人盯着了?这朝中侍卫说是都归晏华东管,然而百密一疏,终有一漏。宫里人多,总归有不干净的。晏华东也不知真傻还是假傻,居然就这么觉着宫中此时便是安全?
      他心中这么想,面上却只笑一下默认了。晏华东要真傻便先叫他傻着,随了他,日后行动也便算是方便;倘若他是假傻,此番便是试探,那他白璟轩便情愿陪他装傻这一回,好消了疑虑。果然,晏华东见他应下,面上又添了笔喜色,道:“那便事不宜迟。”
      “金銮殿还去吗?便是方才上朝的地方。”晏华东问。
      白璟轩垂眼思虑一下,道:“……去了也行,正巧让陛下同我说说明日的位子。”
      晏华东一笑回头:“好。”
      说着二人方至殿前。晏华东踩着丹墀引他进去,白璟轩便斜眸扫门前侍卫一眼,面上是冷色。晏华东未觉,到距宝座台仅三尺多的地方站住,道:“你到时便立在此处。倘是到时实在找不到位置,便看着郑尚书与倪将军,站他二人之间便是了。”他笑看一会儿白璟轩,往左边走走,又接着道:“到时入座,便先将你安排在这里了。”
      白璟轩眼里冰冰冷冷,面上却是笑应了。
      晏华东又带他到外面。他正要开口的当,一水珠子“啪”一声打在他鼻骨上,他方是一愣,仰头看去。
      这方才还是日头高照,现下不知是怎的,竟阴云密布,雷声隆隆,这般就要下起雨来。晏华东身上并未带伞,侍卫均有铁盔护着,也无需带伞,而白璟轩……他又怎会带伞呢?晏华东想着,预备携了白璟轩回殿中避雨,待雨稍歇了再动身。他这刚斜过身,话没来得及说一句,便觉眼前暗了不少。白璟轩撑了把墨染一般的玄伞,正将晏华东罩在伞下。他二人离得还稍有点儿距离,晏华东见伞向着自己,撑伞的人却半身在外淋着,便立即又往前靠了靠。青衣人轻笑一声,眯了眼道:“方才陛下是想做什么?”
      晏华东不答他这话,只笑问:“怎带了伞了?”
      白璟轩挑眉做了个样子,扬声道:“我料事如神。”
      晏华东知他这是玩笑话,被他逗了笑,一双美目弯起,掩面时颇有一番韵味。白璟轩撑着伞待他笑够了,方也笑道:“陛下下来去哪?”
      “马厩吧。”晏华东侧过,面上水色未干,“你的坐骑许久未见你,听说是整日慌得很。”
      白璟轩眼前浮现出酥芳在房中不安踱步的模样,应道:“好。”
      马厩离金銮殿远,二人撑伞行得慢,约莫半个时辰,这方才到了。马夫见二人过来行了个礼,便知他们来意,就引着进去。只消片刻,白璟轩便见着酥芳隔着栏杆,眼巴巴望着他,怪委屈的。
      “明日便接你走了,”白璟轩抬手去抚平它脑袋上一缕乱毛,软下眉眼,哼哝哄:“莫闹。”
      那酥芳竟就这么乖巧了。晏华东赞道:“千曲这不单是文武双全,驯马倒也是行家。”
      “怎敢称得上行家。”白璟轩将手收回了,嘴角挂了弧度,“只是知点皮毛罢了。”
      言末,他似是又想起什么,笑道:“我会的可还不只这些。我还会吹埙,陛下如若不嫌弃,今夜便给陛下吹上一曲。”
      晏华东闻言笑接:“便等大司马仙乐了。”
      白璟轩紫眸轻拢了笑意,未回。晏华东未作防备,他便已打好了自己的算盘。
      白璟轩随他绕了这魔君殿一圈后回来时,天色已沉下。皇宫偌大,白璟轩又是懒洋洋地慢慢晃,晏华东也惯着他放慢步调,若非半路上有晏重瑶催着两人回来用膳,他二人怕是天黑前也晃不回来。这刚入了枫火池,便见着那女将军骂骂咧咧过来了。
      “你两人倒是去哪野了,本将军这早早回来想庆贺庆贺,饿的前肚皮贴后肚皮,眼都望穿了,也盼不着两位大爷。”
      “是朕错了,估摸错了时候。后头去给你打一身轩辕甲来赔罪。”晏华东忙赔了笑去哄。
      晏重瑶哼了一声,气还没消地喃喃道:“早知我便将那佳肴都吃完,不等你们了。“
      白璟轩这方也学了哄,手里化出个水晶石雕的玲珑坠奉上,道:“将军莫生气。”
      晏重瑶接过那玲珑坠,嘴上却故意嫌道:“大司马久居山中,来这晏然城才一天,也不知这是从哪儿学的手段。”
      她心知这玲珑坠不一般,白璟轩初到晏然,囊中拘谨,这耳坠应当便是身上除宝剑外最值钱的。她将那坠子在手心转着打量一番,又推回去道:“本将军平日里不好戴这东西,麻烦。”
      白璟轩没推说,只笑了将坠子收了。晏重瑶双臂环着胸转过身,作气鼓鼓模样往前走。后面两人见她气好不容易消了些怎还敢多说,只乖乖随在身后。晏华东不怎沾酒,晏重瑶又兴致起来,便将这对坐饮酒的矛头对准了白璟轩。然而白璟轩此人是千杯不倒,喝到最后,终于还是晏重瑶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晏华东有些担心地瞧她,对面始作俑者倒还是一面沽酒一面夹了肉,逍遥快活得很。
      美酒佳肴,不要白不要。
      白璟轩先前在云汉时不曾吃东西,现下放开了,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倘若在这儿天天都能吃上这等餐食,不提他自己的赌局,给这傻皇帝卖命倒也不亏。
      他这又倒一杯酒,晏华东去给灯添了油,轻拢着叫火光稳了,这方开口道:“明日朕将帮你物色的两位都封入你麾下。这二人都是品性好的,与你应当合得来。”
      白璟轩将酒喝干了,抬眸,道:“陛下挑人我自然信得过。不知这二位,名什么姓什么?”
      晏华东轻抚了指上关节,长睫在灯下照出片晕影:“大夫名作李元达,字隋清,是白波李氏独子。朕在东宫时便已同他相识,后白波城破,李氏不从叛军而被屠,他便举身来投奔了朕。他虽是有才,彼时不喜参与朝政,便在朝中不知名。后来从政,也是想为家里报仇,实属时时局逼迫,被逼无奈。”
      他微颦了眉,叹一口气又接着道:“参军名作王青,字西扬,是前些年的武试状元,便不需多说。二人明日你便能见着,到时朕分住处给你三人,都是离得近的,你有什么想问,到时问他们便是了。”
      白璟轩“嗯”了一声。
      晏华东又道:“那中郎将,朕再帮你物色物色。”
      “不麻烦陛下了,我自己瞧着便是了。”白璟轩一双紫瞳在灯下映得亮,“我在城里逛逛,也当是熟悉了。”
      “……也好。”晏华东居然应下了。
      白璟轩垂眼笑了,又斟满一杯酒,自己只抿了一口,推手往晏华东那儿递道:“明日我便要搬出去,这酒便当是谢陛下这几日照顾了。”
      晏华东忙摇手,白璟轩却笑意更浓,将酒再往前塞:“今日我答应了陛下吹埙来,听曲不喝酒怎的行?”
      晏华东拗他不过,只得接过了。白璟轩这方撑膝起身,往席间空旷地去了去。他五指轻拢,手里便是个冰洁的玉埙,又以金雕了箭媚在上头。晏华东小酌一口,问道:“这玉埙,可也是法器?”
      白璟轩心下一惊,面上却自然笑着:“陛下好眼力。这埙名作流霜,长久随我身的。”
      “流霜……”晏华东轻垂了眼,面上微醺一般拢起薄红,“是好名字。”
      白璟轩笑了将吹口凑到嘴边儿,悠扬调子便这么出了。
      他这方吹了半盏茶的时候都不到,便见那永安帝君合上了眼,身子一歪倒在席上。青衣人将玉埙在手中化了,脸上笑也收了去。他自帐内寻了两张薄毯给这倒下两人盖上,抬手掐灭了灯,贴着窗边死角往外瞧。
      没人。
      他这便小心翼翼推开了窗,一翻身出去,又将窗自外面合上,一跃身到屋檐上去,踏着灵瓦只几下便不见了。
      兰轩街是热闹地儿,城中又无宵禁的规矩,于是此时即便是亥时了,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
      这柳笑坊的生意也正是此时最为红火。
      坊前客官多是戴了帷帽,怕被记住脸多分麻烦。不过……也有将脸大方露在外面的。坊前接客的都是娇滴滴姑娘,眉间纹了各色的花子,又涂了脂粉,面上皆带了一模一样的金色流苏面纱,红颜半露的。这姑娘们多是坊主从各色楼中赎回来的,有卖身契,终身都得待在这儿。只是……自愿来这儿的姑娘倒也不少。买卖情报,是刺激事儿,有趣儿,闲不下来。
      “这位客官,想当点儿什么东西?”一凤目姑娘弯了血眸,绛唇自流苏里半透出来。
      这客人通体都是黑。黑衣黑帽黑鞋,连那垂下的帷幔也是黑的。
      “听闻坊中有虎,“黑衣人一手搭在柜台上暧昧地往前靠,声音带笑,“今日便想来当虎皮。”
      “柳笑坊是做生意的。”姑娘娇笑一声,也往前凑凑,罩在襦裙外的轻衫便自肩头滑下,露出上头纹的一条盘曲柳枝。她一眨眼,压低了声又道:“这笔生意成不成,得先看公子的东西了。“
      黑衣人笑了一声,手中化出一对玲珑坠递过去。那姑娘从他掌心拾了这耳坠,打量一番,笑道:“奴家看着这坠子是好东西。不过能不能称得上,还得叫专人细细品了才是。“
      黑衣人笑道:“那还要麻烦姑娘呈去了。”
      姑娘笑着一俯身,自台下给他斟了一碗酒,这方摇着那团蝶百花纹的襦裙进去了。黑衣人懒懒倚着柜台,将那酒晾在一边儿,只在帷下打量这坊中来往行客。来客都是先问了,将东西交了,那管这事的姑娘便进屋去写下结果,包了出来给这客观,生意便算是成了。按理说这黑衣客也应当由这坊前姑娘招待了便罢,只是他想问的东西……这些姑娘未必能够解答。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那姑娘才又出来,将坊前小门开了,作了个请的姿势:“坊主允了。”
      黑衣人点头示意一下,进去了。
      他叫引着进了个屋子,雕花细木贵妃榻上斜坐了个女子,狐狸眼、柳叶眉,脸上妆容都是浓抹了去。她生的娇俏,眉目间又多了分倜傥,加上她身边一众姑娘捧月似的把她簇拥在中间,气势还挺逼人的。
      那女子见他过来,扬了扬手,一众姑娘便作鸟群一般散了。她手里把玩着那对玲珑坠,上下朱唇一碰,嗔道:“客官可真是凶残,要来与虎谋皮。”
      黑衣人一作礼,笑道:“我若是不这么说,怕是难引坊主出洞。”
      锦娘听这话将手里晃荡的坠子握了,笑得勾人:“进都进来了,咱们便打开窗户说亮话。客人先将身份明了,得让奴家知道是在给什么人办事。”
      黑衣人听他这话便抬了手,将那玄色帽帷掀了上去。帽下人一对上挑眉,一双紫眸,眼尾一点朱砂痣,嘴角上扬,笑里隐着危情。
      锦娘见他,面上不惊,挑了声娇道:“哟,贵客啊。”
      白璟轩笑道:“坊主高看了。我此番来是求人,哪称得上什么贵客。”
      锦娘将身上如意缎绣衫拢了拢,笑着不语。白璟轩眸中半沉,又笑道:“今日来,是想同坊主问问这朝中的形势。“
      “这朝势怎是我能去议论的。这生意我可做不得,要掉脑袋的。“锦娘笑着推说一句,一手去卷了垂下肩的乌发玩,过了一会儿,又看向手中那玲珑坠,“这东西,便当是见我一面,再加上那酒钱了。”
      她又娇娇一笑,抬眼道:“公子看可行吗?”
      白璟轩不恼,笑答:“坠子坊主拿去便拿去了,坊主美貌,一面自然是值这个价钱的。只是那酒钱倒要扣出来,坊中的酒,我可没沾。“
      锦娘“嘁“了一声,抬手将那玲珑坠戴上,嫌道:“公子可真仔细,这点酒钱都舍不得。”
      “我那可不是舍不得那酒,”白璟轩唇角含笑,紫雾眸中却是冰凉,“我那是舍不得坊主的毒,贵得很。”
      末了,他观一下锦娘未变的面色,又道:“这屋里的毒香我可也没吸。光这两样,应当够我换一桩事了吧?”
      锦娘几不可察地冷了下脸,很快又舒开,笑道:“罢了。公子生得好看,今后当还有交集。怪奴家是好色之徒,便当是赠给公子一回。”
      白璟轩笑一下,开口问道:“先说将军府与尚书令这两家吧。”
      锦娘“哼”了一声,不满道:“可真贪心。”
      她虚虚一托,便一古旧书卷落进她手中。她探身将这古卷递与白璟轩道:“诺,两边的家底。“
      白璟轩将那古卷展开来。卷上两边宫中手下有什么人,在何处,都标的清楚。锦娘又开口道:“当下朝政,看似是明治,实则只一个‘乱‘字。将军府有人欲以武乱政,魔君正用武的当,便处处惯着他们。尚书台那虽说是文府,后见着将军府壮大,为了自保,现下也养起了私兵。虎符案例说应当在魔君手中,至此却是已在将军府里躺了四年之久。皇上顾及同武将们的关系不敢要回,尚书台在朝中从来只是看戏。这大晏的法令,在朝中实在是推行不动,朝内乌烟瘴气的。朝中已乱,外面肯定也是烂。依我看,魔君此番提拔你,不是想让你牵制镇北王,而是想让你去牵制那两位大人啊。”
      白璟轩听她此番话,眉按了一下,不语。锦娘笑着瞧一眼他模样,又道:“从镇北王那儿收回疆土为大,先不说这朝中的难处。这镇北王是先皇的亲弟弟,现在朝中的肱骨,除了公子你,都是于他有过交情的。镇北王出马,百战百胜。虽说他着实威力,可凭大晏国力,怎也不至于回回输的这般难看,还能让魔君重伤不起了。当今圣上是个软柿子,心里糊涂,将朝中臣子都当救星来看。然而公子聪慧,奴家话说到这里,难不成公子你还不明白吗?“
      白璟轩听她声音激动,便仰起了头。锦娘那双血色的眼死死瞪着他,笑中盛满了怒意。
      “这朝中,有人通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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