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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混沌 ...

  •   殿内哗然一片。
      “这踏燕居士究竟是什么人?虎贲剑怎说都是一方名剑,怎么一碰到他血肉就碎了!”
      “我初见他一双紫瞳便觉不一般。他此番比试除最后一下均未使用法器,着实是高手。他那身法,快得都是有残影了。”
      “也休怪陛下百般偏袒,刚入晏然就随进枫火池里,这是确实有才。”
      “如此看,到时对阵镇北王的,便是有人选了。”
      百官议论声嘈杂,白璟轩充耳不闻,只面不改色将衣袖撕下一条缠在伤口处扎好。然而,此时倘若留意观察他便会发现,他那青条只草草捆了两圈,伤口处却没半点儿血色晕染出来。既有一成神身,他伤处恢复极快,方才剑碎后一刹,刀伤便已基本愈合。他此时包扎伤口纯属只是为掩人耳目,免得再惹来什么麻烦。他眯起眼看了下杜征,转身。晏华东脸上惊色未褪,旁边宣旨官倒是先反应过来,扬声道:“今日比试,踏燕居士胜。今后朝中从文或武,可自行决定。”
      晏华东眸子这会儿方沉下来。他薄唇轻启,正要开口时却叫打断了。
      “来人,给我拿下!”身后杜征似是叫怒火烧傻了。只是他这话音刚落,殿中便响起铁盔之声。白璟轩警觉回头,便看见有约莫二十来个持长刀的铁甲护卫已将他团团围住了。
      殿上动兵,疯了吗?
      白璟轩皱眉,一脚后撤,不才横档在身前。
      “杜将军这是做什么,朝中和气,可别就这么伤了。”未等晏华东叫停,坐中郑长空竟先开了口。
      “回郑大人,我这也是为陛下着想。”杜征朝左向一拱手,又撇了正被围困的白璟轩一眼,“这踏燕居士来路不明,见这紫瞳便应当是杂种。都说杂种嗜血,难以捉摸,我这今日早早根除,是为大晏除了后患。“
      “除后患倒也不必这么说了。”郑长空此时已笑眯眯站起身,“凭我大晏国力,到时即便是他失控发疯,倾国之甲,难不成还控不住他?”
      杜征被他这番堵得答不上话,却还没撤兵的意思。
      郑长空扫了一眼地上残屑,又笑道:“将军若是心疼虎贲剑,我便叫人再去寻一柄好剑。尚书台虽都是文职,倒也不是都不懂武。”
      “不劳尚书令费心了。”倪九青冷了脸起身,一眼也不看郑长空,只扭头向杜征,“愿赌服输,休要再纠缠。”
      语罢,他“扑通”往地上一跪,垂眸道:“臣管教属下不力,方才坏了规矩,还望陛下责罚。”
      谁想晏华东只柔柔笑了一摆手,道:“随了许久的剑失了,杜将军也是一时情急。况正如尚书令方才所说,怎能因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杜征听罢忙几叩头,感激道:“陛下慈无量心,罪臣今日能得赦免,无以为报,只得来日沙场为陛下冲锋在前,开疆扩土以堪堪相称。”
      晏华东未答,抬脚自殿上下来。青衣小厮忙齐齐让出一道,方才围了白璟轩的铁衣军士也已退到一旁拱手跪下。白璟轩将不才化去收了,晏华东擦着他肩过去,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下他小臂以作安抚。藏青衣君王上前俯下身,将跪着的两元武将双双托起。
      “如今大敌当前,诸位心中不忘为国,朕心中感激。现下半边江山在囊中,半边江山在镇北王手中,若想一统,早晚要同他交战。当初参与了白波一战的都知他的厉害,朕与晏将军两方夹击,也未能全身而退。朕总算还是身受重伤,于榻上歇了好些时日。”
      “……是罪臣不力,未能及时救驾。”倪九青一拱手,眼见又要跪下去。
      “怨不得将军。”晏华东拦住他动作,“是朕功夫不到家。况且那时倪将军也是被乱贼缠身,能全身而退也是好的。”
      他这席话道完,扭头去看白璟轩。
      “前日卜那一卦,诸位应当都知晓。踏燕居士的身法,诸位也都见识了。今日朕要封他为大司马,今后身有文武两权,同尚书令与大将军平级,以牵制镇北王。在座诸位,可有异议?”
      殿内无人作答。晏华东扫了一周,便笑道:“今日申时,朕便带居士去神殿叩神授官。此时是非常时期,诸位事务繁杂,便不需按礼数来看了。”
      朝中应诺。
      待殿中稍静,晏华东两手平叠,并不作揖。这方是魔君散朝的礼节。于是便听得宣旨官拖着长腔一声“散朝”,晏华东便疾步出了大殿。百官待他出门去好一会儿,这方纷纷起身来。将军府的人已与白璟轩结下仇来,一片人只瞪他一眼,便追着已到门口的倪九青去了。其余小官虽是好奇,然而忌惮将军府,便不敢同他搭话。反而是郑长空没什么忌惮,见将军府一行人走了,这方携了两位紫衣上前来。白璟轩见他一笑,谢道:“适才还多谢尚书令开口相救了。”
      “哪里的话。今后同位朝中,共同辅佐陛下,还要相互照应。”郑长空笑应了,又同他介绍身侧两位紫衣,“此两位是我直属,左为左丞喻莫欢,右为右丞钱枫泊。现下认识,居士对朝中不熟,今后也当有个照应。”
      二人拱手一行礼:“居士。”
      白璟轩拱手回礼。
      喻莫欢此人身量极高,竟比白璟轩还高上一点,一双狭长丹凤眼,眉间一点丹砂。钱枫泊则同白璟轩一般身量,兴许是文官的缘故,身上要稍单薄一点。他额上勒了一道紫金抹额,一字眉下一双狐狸眼,却又不显媚态。这人也是极少笑的。郑长空见他们这行过了礼,又一笑道:“方才陛下的意思,应当是不想让人去看你封官了。迎礼便当尚书台先欠着,日后邀居士来府中喝茶,可莫要推说。”
      白璟轩笑:“荣幸。怎还有推说的道理。”
      郑长空笑一下,抬袖道:“那我现在便先不留着居士了。申时叩神,陛下应当还要同你说说礼数,应当已在候着你了。”
      白璟轩一礼:“那便先失陪。”
      三人点一下头。白璟轩扭身大步流星去,冷声问:“这郑长空,在朝里究竟是什么名堂?”
      “书中未记,只说此人受了先皇恩德,从此便追随。现下是朝中尚书令。”白瑜鸿答。
      白璟轩又问:“兄长在云汉时整日里关在屋中读书,可知这魔界朝中,究竟是什么形势?”
      白瑜鸿道:“我能见着的书都只写了一点,这魔界形势非一言一语便能说得完、说得透,于是书中也只有皮毛。”
      白璟轩追道:“写了什么?”
      白瑜鸿沉声:“只‘混沌’二字,再无其他。”
      白璟轩不说话了。半响,白瑜鸿又开口:“你怎不去问永安帝君?他知道的怎说都应比我多。”
      白璟轩笑一声:“他若是想说等会儿封官后便跟我说了。我现在问,是因为我觉着这人是个软柿子,慈悲不看人,对朝中形势怕是不能深入,倒还不如我自己去查。”
      他顿一下,又道:“兄长知不知道这魔界有没有什么靠谱点儿的情报贩子,价钱好说,我去会会。”
      那头思索了一会儿,答:“有倒是有,可……”
      “什么难进的地儿、危险的地儿都无妨,我自有办法。”白璟轩打断他。
      “不是地方的问题。”白瑜鸿道,“是这人,油嘴滑舌,怕你被套了。”
      白璟轩笑:“那我这可是棋逢对手,怎说都要去见识见识。”
      白瑜鸿被他逗笑:“这倒还真是。罢了,便告诉你。兰轩街,自西向东第三个铺子便是。铺子是个行当,又买些茶水首饰的。去的多不是寻常人,都是去当情报的。坊主锦娘是个妖艳女子,会用毒,你可当心。”
      “兰轩街……”白璟轩喃喃一句,想起初来时只来得及撇了一眼的繁华街道,那木牌子上便是“兰轩”二字。
      “那可是喧闹地方,这坊主可不简单。”他笑。
      “那坊主喜财如命,最爱加价,不少人可被她砍得倾家荡产。总之,你当心。”
      白璟轩一笑带过。
      亭前人等他许久,两手背在身后。一道护卫不知何时被遣去了,晏重瑶也不在,于是一条长道上便只他两人。晏华东远远望见他,这便摇着衣摆疾步往这头走。反是白璟轩这个做臣子的大条,依旧按着寻常速度慢慢踱。总算碰上,晏华东这方笑了去牵一下他衣袖,道:“随朕来。”
      白璟轩便跟了他去。
      跟在晏华东身后无需看路,他于是就打量起前面拿法器示路的人。最外层紫衣下有软甲,那软甲是法器,不周山上初见时晏华东也是穿在身上的。他腰间系一环玦,雕的是巨螭。兴许是他卷发难以冠起,于是他便只冠了一半发而已。
      “到前面说话便小声些,已经在神殿界内了。”前面人微微侧了脸,叮嘱道。
      白璟轩应了一句。
      他二人再往前去,身边黑色密林便渐渐淡了。白璟轩听得沉闷“咚”的一声,看向殿顶,见着个锦衣和尚正在敲钟。
      “陛下宫里还养了和尚?”白璟轩没忍住问。
      “嗯。”晏华东压低了声答,“按着礼法,这神殿本就应他们来守的。”
      白璟轩越过他往前看。有个高挑的和尚迎着他们过来,带了帷帽,脸上又带了冷铁面具。他五指合一稳在胸前,向晏华东一颔首道:“陛下,皆候好了。”
      晏华东一点头,与白璟轩道:“此位是慧川大师,神殿之首,于宫中有三品官的位子,只是不常去的。”
      白璟轩一合掌作揖。慧川未睬他,扭身引他两人往神殿去。神殿虽未用一金一银,却着实辉煌,各处灵片雕像都做得精致。慧川送二人到门前几步处便停下脚,转身立着。晏华东向他点头一下,拉着白璟轩往里进。白璟轩这后脚刚落进殿里,后面铜门便重重合上了。
      “朕记得你先前说你不行跪礼,”晏华东道,“朕说话算话。今日你拜不拜无妨,朕拜两次,就当是带上你那一份了。”
      白璟轩适才还在看那铜门,听这话便扭过头来。晏华东已跪在软垫上,万分虔诚地阖着眼叩拜。眼前神像几近戳到殿顶,正对是狐面人身,手中书卷一直垂到脚边;左面是龙头,掌中利刃直指向前;右面是凤头,两手捧了百花上扬。脚腕手腕处皆戴了金环,一条素锦绕了那六臂自然向外延展。
      “此为三界共奉之神,名曰玄天。三头六臂,兽面人身。玉狐执卷,象征才学;应龙执刀,象征力量;玄鸟执花,象征慈悲。金环绕足,流素环臂,三像一统,无所禁忌,无所不能。”白瑜鸿像是在给他背书。
      白璟轩没接话。他看那神像总觉着不舒服,殿里只有烛光,阴阴森森,神像半脸拢在黑暗里,那三双眼睛好像一直盯着他看一般。晏华东已开始拜第二遍,他见了便开口制止道:“行了陛下,你只拜你那一份就行了。”
      晏华东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他。
      “我不信神。”白璟轩将脸别过去,“但行己路罢了,何必去讨什么得失。”
      晏华东闻言一愣,不语。他自软垫上起身,就着烛光从案下取了件黑衣过来。
      “官服。”
      白璟轩看也没看,接过了。
      晏华东先往前推了门,光忽打进来,神像脸上阴云便散开。慧川微微颔首,已候了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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