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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晴天》 ...

  •   天才蒙蒙亮,刚进入十一月份,气温就像过山车一样,连降了十度。张子衿从房间悄悄摸着出门的时候,感觉门把手都是冰冰凉的,空气凉飕飕的冲入鼻子,他硬是捏着鼻子把喷嚏给憋回去了,这感觉太上头了,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实在太早了,家里安静的几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冲锋衣外套蹭在门上发出哗哗的声音,张子衿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大门口,准备打开最后一道防盗门,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了嘎吱一声开门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这么早去哪?” 张廷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张子衿吓得一个激灵。
      “爸,您起这么早啊?”
      “你去哪?”
      “我……我早点去学校……我……背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额……真的去背书。”
      “你给我过来!”
      张廷玉径直走到了餐厅,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张子衿就地扔下了书包,几步走到了餐厅,在张廷玉对面坐下。
      没开灯,空气里像是撒了一把灰,灰蒙蒙的,看不太清张廷玉的表情,不过刚起床还顶着支棱起来的头发的样子,看起来比张校长和蔼可亲多了。

      “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张廷玉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开门见山地说。
      张子衿沉默了一会儿,也开门见山地说, “不去。”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张廷玉盯着儿子看着许久,抓起了手边的烟盒,抽出一直,在餐桌上轻轻地点了点,“理由呢?”
      “不想去。”

      啪的一声,张廷玉点着了火,昏暗里张廷玉的脸被火光陈出了一片橘色,他略微低头点着了烟。
      有那么一瞬间,张子衿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跟平日里见到的张校长截然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张校长时时刻刻都梳着着一丝不苟的头发,英姿飒爽,精明强干。而现在好像……苍老了不少,微弱的火光下好像连脸上的皱纹都清晰了起来。

      深深地吞吐了两口烟,张廷玉在烟雾缭绕中开始慢慢的开口道。
      “子衿,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是在躲着我,但是有些事情,躲也躲不过,早晚要面对。”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想去。”
      “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你现在还看不明白,不懂利弊关系。”
      “我不需要懂。”
      张子衿一听见这些话就有些来火,既然老头逼着自己摊牌,那就一次说个明白吧。
      “这次的机会非常难得,这所学校是很难申请到的,而且你妈妈这次也帮了很多忙,尽心尽力的,你不要任性。”
      “任性的是你们,她早干嘛去了?现在来对我尽心尽力了?对不起,我不需要!”
      “张子衿,你不要意气用事,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
      “我考虑好了,老头,我刚出生没多久她就抛弃我们爷俩去投奔资本主义的怀抱了,我就不明白了,她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这是我跟你妈的问题,不要扯东扯西,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了?十六年都没照顾我一天,现在想让我去认她,我就要认她吗?咱有点骨气行不行?”
      年轻人火气大,一下没憋住,张子衿感觉自己头发丝都快被汹涌的火气给点着了。
      “她毕竟是你生母,她想弥补你,所以才主动去帮你联系了这所高校,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
      “好了别说了,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
      “张子衿!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张廷玉低声吼了一句。
      “我没开玩笑!” 张子衿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僵持许久,这爷俩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张廷玉抽完最后一口,灭了烟,走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张子衿抹了一把脸,气呼呼地拎起地上的书包,出了家门。
      外面的空气湿冷湿冷的,但是莫名带了一种清新的味道,张子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走进了小区门口的一家面馆,呼啦呼啦地吃了一碗早面,郁结了一肚子的怒气,才略微压下去了一点。

      破天荒的,今天早读课没睡着。昨晚黄冈的高三模拟试卷有点难,折腾到了凌晨才睡,早上为了躲张廷玉,天刚亮就起床了。本想早读课睡个天昏地暗,但是带着半肚子的气数了几万只羊都没睡的着,这会儿张子衿有点头疼,皱着脸,一脸都不要来跟我说话的表情。
      早读课下课了,庄儿和连歆从厕所回来,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站在她们班后门口,踮着脚尖,探头往教室里张望。

      “你找谁呀?”庄儿问。
      这女孩儿真好看,连歆的第一反应。圆圆大大的眼睛,齐刘海,回过头来的时候,一脸的无辜,连女生都忍不住喜欢上她。
      “你好,可以帮我喊一下张子衿吗?”
      庄儿不自觉地摆出来了一个无声的“哦?”的口型,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没问题。” 庄儿拉着连歆走进了教室。

      “张子衿,喂!张纸巾!” 庄儿推了推还趴在课桌上的张子衿。
      张子衿一动不动。
      “后门有人找!” 庄儿凑在他脑袋旁边,大声地说。
      张子衿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门外,是文棠。
      应该是来拿照片的。
      张子衿在抽屉里翻了翻,迅速地找出了一个纸袋,拿着走向教室后门。
      一个闻名全校的帅哥学霸,再加上一个萌的让人挪不开眼的妹子,大家的眼神都如同雪亮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真是不好意思,运动会之后我就去Q美院集训了,昨晚刚回来……”文棠没有按约定的时间来取照片,她有点着急地解释道。
      张子衿一脸烦躁,把装照片的纸袋往文棠怀里一扔。
      “ 不用谢。”
      然后转身就走。
      背后的文棠满脸委屈,水汪汪的大眼睛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啧啧啧……是情债啊!” 庄儿一脸的意犹未尽。
      张子衿一脸不好惹的回到座位上。
      庄儿八卦的问: “谁啊?”
      张子衿给了她一个白眼,冷漠地说: “关你什么事!”
      然后趴在桌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哟……一大早的,吃了一吨枪药吧,这么冲!” 庄儿气呼呼的转过头,不再理他。
      连歆感觉张子衿的情绪不太对,张学霸虽然成天拽兮兮的,但是不会不讲道理,今天这样子,明显有事,不过也不便多问,于是就忙着安慰庄儿去了。

      一直到吃过午饭,庄儿的气还没消。
      “张纸巾个王八蛋,居然对我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那么凶!真是气死我了,我要跟他绝交,从今天开始势不两立!”
      “他也许今天心情不好吧。”
      “我不管!”
      连歆只能无可奈何地笑着看庄儿一个人在撒气。
      “浑小子!气死我了!”
      “好啦别气了,我请你吃棒棒糖!”
      棒棒糖总算是堵住了庄儿的嘴,连歆觉得这招非常好用,盘算着估计以后能经常用到。
      两人躺在仿佛一夜间枯黄的草地上,看着天空的云海发呆,天气真好,暖烘烘的太阳洒在脸上,连歆惬意到微微眯上了眼,嘴巴里不知不觉地哼上了曲子。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天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Re So So Si Do Si La
      So La Si Si Si Si La Si La So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
      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

      “连歆你唱的什么歌?真好听!” 庄儿忍不住转过头问。
      “《晴天》啊,你还真是流行音乐黑洞啊。”
      “嘿嘿,我打母胎就没音乐细胞,大概我妈没给我做胎教。”
      “ 《东风破》知道吗?就是小胖在咱黑板上抄满歌词的那首歌。”
      “哦!就是大街小巷哪哪都在播放的那首歌。”
      “都出自周杰伦今年新出的专辑《叶惠美》。”
      “《晴天》好听!”
      连歆笑了一下,掏出了口袋里的MP3,把一只塞进庄儿的左耳,一只塞进自己的右耳。躺下,头枕在交叉的胳膊上,微微眯上了眼睛,狭长的眼尾把眼形衬的更漂亮了,阳光落在深眸里,浮出亮亮的光斑。
      如果每天都是晴天那该多好,她默默地想。

      多年之后,每每响起周杰伦的歌,少年时代的记忆就一幕幕排山倒海的铺开,就好像那些年的故事都是在这些BGM的旋律中拉开帷幕的,一帧帧画面,一丝丝书香,一点点哪怕微风触及肌肤的感受都清晰地重现。对于那个年代的少年们,周杰伦已经超脱了偶像巨星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种陪伴,是一种鼓励,是一种深刻感官里的记忆。

      篮球场上。
      张子衿泄愤似的打球,没轻没重地运球撞人。张一鸣心思细腻,在屡屡被撞的小伙伴忍无可忍之前,果断地把张子衿拉下了场,坐在看台上喝水。
      “老张,哥们的肩膀借你靠。” 张一鸣拍拍自己的肩膀。
      “?”
      “没事,都会过去的。”
      “??”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狗东西,说什么呢?”
      “你不是失恋了么,哥们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别,我还不弯……等等?谁失恋?” 张子衿一脸懵。
      “听说校花今天去找你了,完了你还一脸谁惹我谁死的表情。”
      “校花?”
      “嗯,文棠,大仙的女神。”
      张子衿努力的把脑内存捋了一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你说她呀……”
      “嗯。” 张一鸣一脸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不告诉你。”
      “你他妈耍流氓啊!”
      “我对你没兴趣。” 张子衿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我也没有!”
      老张和小张自打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玩泥巴了,在独生子女光荣的时代,亲的就像一个娘胎生出来的。老张从小就没妈妈照顾,张校长又是起早贪黑的忙工作,记事起,除了睡觉,老张都是厚着脸皮赖在小张家里,蹭吃蹭喝还蹭妈。好在都在一个院里,小张的妈妈对老张视如己出,好吃好喝的都少不了老张。
      张一鸣见张子衿的心情恢复一点了,就没有再问。
      女娲捏人捏的非常微妙,男人和女人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女人擅长倾诉,倾听,同情,而男人就是揶揄,揶揄,揶揄。

      剧烈的运动不仅消耗了体力,也释放了大部分的焦虑,压抑了一上午的心情,现在好像轻松了很多。
      张学霸的学习能力超凡,自身修复能力也很不一般,冷静下来之后理智就占据上风。
      他想,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会过去的。只不过,得想办法让老头放弃这个念头。

      张子衿对出国本身不排斥,但是他心里有根刺,从小到大无数次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刺。直到现在,他还偶尔会梦见小时候被别的小朋友欺负的场景,他们欺负他因为他没有妈妈,只有张一鸣会帮他。打得过就一起打,打不过就跑的日子还历历在目,现在长大了,自然也不会被欺负了,但是被欺辱被嘲笑的童年就像梦魇般,时不时地出现在夜深人静里,张开獠牙。
      所以某种程度上,张子衿很理解连歆,他也不希望还没结痂的伤疤被人措不及防的揭开,仿佛在跌入无底的黑暗中,不停的坠落。

      “走吧,去洗澡!” 张子衿拍拍张一鸣的背。
      “我都说了对你没兴趣……”
      “滚!”
      “恼羞成怒了还。”
      “你他妈还来劲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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