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ill loving you》Namoon

7、第7章 偶遇

　　曾磊拿到了冠军，整个高三13班的人都在操场上欢呼雀跃，男生们激动的甚至把曾磊整个人给举了起来，这是一个出乎意外并且来之不易的第一名，就连师太，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体育精神的魅力就在于，它会迅速地聚集人心，赋予一个团队神奇的默契和动力。
　　连歆她们4×100的几个选手似乎受到了极大地激励，原本带着充名额的心态来参加比赛的，却没想到轻微的肾上腺素的作用竟然让她们超常发挥，拿下了第三名。
　　成长就是咬紧牙关，迈开脚步，战胜内心的恐惧。

　　运动会结束后，连歆，庄儿还有张子衿留下来帮曾磊收拾东西，换下比赛服，离开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四个人打算去庆祝一下。
　　“去肯德基吧，开业了这么久我还没吃过呢！”庄儿提议。
　　2000年初，这座江南小城才开了第一家肯德基。
　　“垃圾食品有什么好吃的。” 张子衿就是想跟庄儿唱反调。
　　庄儿拉了拉连歆的袖子，她真的特别想去。
　　“我也没吃过呢……” 连歆会意。
　　“走吧！我请客！” 曾磊笑着说。
　　秋夜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白天有阳光的时候不觉着，现在天黑了就感觉到好些冷，况且两个女生还光着腿穿着短裙。
　　曾磊主动脱下了外套递给了庄儿，庄儿有些意外，然后抿着嘴笑，笑的停不下来，心里像燃了一把烟花。
　　“再笑，你的嘴就要咧到耳朵根了。” 张子衿看着庄儿说。
　　“张子衿，你还啰嗦什么呢？” 曾磊也有点不好意思，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他拉了拉张子衿的外套。
　　“行行行，向暖男学习！” 张子衿故意凑到曾磊耳边，悄悄地说了后面一句， “欲盖弥彰。”
　　“你滚。” 曾磊笑着推了他一把， “还不快脱。”
　　“不用不用，我不冷。” 连歆连忙摆手拒绝。
　　“你不接着，他俩可不得把我给吃了？” 张子衿朝连歆挤了挤眼睛。
　　“哦。” 连歆只好接过来，确实有点冷。
　　男生的衣服宽宽大大，连歆穿着都快到膝盖了，不过确实暖和了不少。
　　连歆从小鼻子特别灵，对味道很敏感，在她想象中男生的衣服应该带着汗臭味。出乎意料，张子衿的衣服上却有淡淡的香味，不明显的柠檬味，微风一吹，就吹到了连歆的鼻子里，很清新很好闻。
　　四个人骑上了自行车，一路欢声笑语。夜色如水，这个秋天的夜晚真美好，连歆心里想。

　　还在饭点，餐厅里用餐的人很多，一眼扫过去居然没有看见空位。
　　“我俩男生去点餐，你们去找空位。” 曾磊对庄儿说。
　　运气不错，正好有一桌客人吃完准备走，庄儿眼疾手快，拉着连歆快速走过去占座。
　　刚坐下，连歆还没来的及把书包放下，旁边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歆歆？”
　　连歆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她转过头，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这是你同学吗？”
　　连歆看了一眼老爸对面的女人，素面朝天，没有初次见面时候的明艳动人了。穿着宽松的运动套装，随意的挽着头发，肚子很大，看起来快生了，她正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连歆？” 连城又喊了一声。
　　看着他们桌上一堆的炸鸡汉堡，连歆心里酸酸的，老爸从来没带我来吃过肯德基呢。
　　“嗯。” 连歆应了一声。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好久没见老爸，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措不及防，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老爸。
　　“小歆歆，这位是？” 庄儿拉回来连歆的思绪。
　　连歆抬头看着庄儿，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家里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好，我是连歆的父亲。” 连城对庄儿点了点头。
　　庄儿看了一眼他对面怀孕的女人，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尴尬的一时语塞了。
　　“……叔叔好。” 庄儿也对着连城点了点头。

　　沉默与尴尬互相渗透着，不分彼此，诡异的气氛在热热闹闹的餐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庄儿担心地看着连歆，而连歆撇开头，看着另一侧的窗外，华灯初上，路上车水马龙，对面的居民楼万家灯火，一格格的暖色灯光衬托着夜色阑珊。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直到被一无所知的张子衿和曾磊打破。

　　两个男生端着满满两大餐盘的吃的，面对面坐下。
　　“来来来……” 张子衿忙着把餐盘里的吃的拿出来分给连歆和庄儿， “为了给班长大人庆功，点餐的时候我一点儿都没手下留情。”
　　“你刚不是说不吃垃圾食品吗？” 曾磊调侃他。
　　“只要是免费的，垃圾都好吃。” 张子衿不要脸的嘻嘻笑。
　　两人丝毫没感觉到异样，庄儿心里直叹气，直男的脑神经怕是比薯条还粗，她一个劲儿地朝直男们使眼色儿。
　　“你眼睛怎么了？” 曾磊关心地问。
　　此刻庄儿只想翻白眼，她朝着旁边那桌抬了抬下巴，曾直男总算有点开窍了，转过头看了一眼邻桌。
　　他是见过连歆爸爸的，小学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几次，再见到还是有点印象，更何况，连歆简直和连城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瑞凤眼，瓜子脸，还有鼻峰高挺的曲线。
　　连城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曾磊一转头两人的眼神就对上了，犹豫了一下，曾磊开了口， “叔叔好。”
　　“你是……” 连城觉得眼前的男孩很眼熟。
　　“我是曾磊，现在跟连歆一个班，小学的时候我们也是同学。” 曾磊解释道。
　　“哦！我想起来。” 连城恍然，脸上露出了笑容，伸出食指在脑袋边晃了晃。
　　曾磊笑了笑。
　　“现在真是变了不少，走在路上我了肯定认不出，但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帅气。”
　　“谢叔叔夸奖。”
　　“……” 连城还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连歆， “那你们慢慢吃。”

　　人生第一顿肯德基就味同嚼蜡，连歆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些什么，只知道庄儿一个劲儿地往她面前塞吃的，她盯着眼前的食物，看见什么吃什么，虽然胃口全无。相对论用在此刻真的再合适不过，每一秒钟都像是被撕成了千百份，在心里一步步拖行。
　　同桌的其他三个人心照不宣的也没有再说话，一直默默地吃着东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连城终于站了起来，他们吃的差不多准备离开了。
　　“歆歆，可以出来一下吗？爸爸有话要说。”
　　连歆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和连城一起走出了餐厅。
　　连城对面的女人去了洗手间，三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情况？” 张子衿问。
　　“明知故问。” 曾磊喝了一口可乐，看着对面的庄儿说， “连歆没跟你说过？”
　　庄儿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情， “我看连歆挺难过的，咱们还是别问了，就当不知道吧。”
　　“嗯。” 曾磊赞同。
　　张子衿没说话，转眼看见落地窗外，父女俩站在路灯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连歆低着头，连影子里都透着受伤的表情。连城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有些拘谨，低着头对着连歆说着什么。

　　“歆歆，前阵子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短时间的沉默。
　　“你妈妈工作忙，你要谅解她。”
　　“嗯。” 连歆低着头说。
　　“爸爸……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 连城困难的开口， “但是我永远是你爸，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打电话给爸爸。”
　　真的可以吗？你已经组建另外一个家庭了，很快你就会有你们自己的孩子，我们的生活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连歆在心里默默地想。
　　又是沉默，连城叹了一口气， “那爸爸先走了，你好好学习，注意休息。”
　　连歆抬起头，看着那个怀孕的女人已经站在不远处等着了，双臂环胸，冷冷地看向这边。
　　“嗯。” 连歆低声应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餐厅。
　　张子衿看着落地窗外努力挺直背脊往回走的女孩，眼睛里却写着藏不住的落寞。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人生能一帆风顺，小时候认为会永久的东西，往往都不长久。人生这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父母，都只不过是陪伴自己走过一段路程的过客，真正走到终点的，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人离开。

　　紧接着的又是令人崩溃的月考，天地良心，连歆真的有在很努力地学理科了。尤其是物理，卷子做了一沓又一沓，各大出版社的辅导书买了一本又一本。但是好像就是天生和理科不合，这次月考又是在及格线徘徊。
　　庄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对难姐难妹，理科黑洞，排名基本和第一次月考差不多。好在这次没有家长会，喜大普奔。对于成绩不好的人来说，家长会就像是个批斗大会，把成绩单贴在脸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游行，况且还是贴在爸妈脸上，成年人的里子面子都没了，就像是脱光了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鞭尸的感觉。
　　张子衿坐稳了学霸的称号，如果说第一次月考有侥幸的成分，那第二次高出年级第二名100多分，理科全科满分的成绩，不得不所有人心服口服。自带学霸神秘的光环，每天把头发整的和本人气质一样的酷炸拽，无论何时走在路上都能引起一群群迷妹的围观。

　　“你咋把自己整的跟动物似的？” 庄儿戏谑地说。
　　“嗯？” 张子衿不明所以地啃着鸡腿。
　　“还是珍稀动物。” 曾磊措不及防地补刀。
　　张子衿抓着鸡腿，抬头迅速向四面八方扫了一圈，果然有很多女生满脸含春的看着自己，还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 见惯了大世面的张子衿继续平静地啃鸡腿。
　　“你火了……大哥。” 曾磊笑着说。
　　“你该不会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吧？”庄儿接着曾磊的话。
　　“大神的套路果然深。” 曾磊竖起了大拇指。
　　“你俩有完没完，一唱一和的，双簧呢？还挺有默契。” 张子衿终于开始反击， “要不你俩凑一对算了。”
　　“噗……” 连歆忍不住笑出了声。
　　庄儿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用胳膊肘撞了一个连歆，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曾磊。
　　“啧啧啧……瞧这一脸娇羞。” 张子衿穷胜追击，只要他愿意，耍嘴皮子这事儿还没谁能比的过他。
　　“差不多得了，吃你的鸡腿！” 曾磊看不下去了，抓起张子衿的手，把鸡腿塞进他嘴里，张子衿正准备说的话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也罢也罢，你俩开心就好！” 张子衿吃着鸡腿，嘴里含糊其辞的说，还不忘冲着曾磊飞了一眼。

　　“说真的，张子衿传授一下经验呗。” 曾磊认真地说。
　　“经验？这玩意儿哪有经验，美貌可是与生俱来的，你这辈子就算了。”张子衿不要脸地说。
　　“……”
　　“我问你学习经验。” 曾磊无语， “该不会是上课睡觉吧？”
　　“不然呢？” 张子衿双手一摊， “智商也是与生俱来的，你们模仿不来。”
　　“……”

　　自从一行人在肯德基偶遇连城之后，对这件事大家都是缄口不提，包括庄儿。尽管这样，连歆还是比之前更沉默了，时常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在这个相对还是比较保守的年代，单身家庭的孩子，确实会被指指点点。

　　舆论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一方面流言流着流着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每一个传播流言的人仿佛都有权利给流言添上一笔，省略一些。另一方面，在大群体生活中，流言蜚语就像是一种会吞噬人意念的东西，一旦沾上，就像沾上了传染病，会被群体区别对待，被排斥，被孤立，内心的煎熬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