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ill loving you》Namoon

6、第6章 运动会2

　　十一点半，看台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庄儿忙着指挥班里的男生搬物资，给运动员们准备的矿泉水，毛巾，应急药物，然后又急急忙忙得汇合一会儿走方阵的同学。
　　张子衿举着个单反，关掉了自动对焦，眯着左眼，透过取景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拍什么呢，张纸巾？” 庄儿看看坐在最高排的张子衿说。
　　张子衿没说话，沉浸在取景器的世界里。
　　“一会儿把本仙女拍的美美的哈！” 庄儿撩了一下刘海。

　　天气好的出奇，温度适宜，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云，微风吹过带着幽幽的桂花香。张子衿的取景器在到处游走，寻找美的画面。
　　远远的，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看台尽头的一颗桂花树下，略微仰起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看的入迷。
　　正午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脖子上，白皙到仿佛透光的皮肤微微反射出金色的光圈。纯黑的短发，在微风下有些凌乱的散落开来。侧脸立体饱满，颈部微微向后弯曲，和下颚线连成一条完美的曲线。黑白分明的画面在取景器里有种很强的冲击感，既纯净又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这骨相，真是太上镜了。” 张子衿一边默默的感叹道，一边调整角度准备抓拍。
　　“连歆！快过来！”
　　按下快门的一瞬间，连歆转过头了，而张子衿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又按了一下快门。
　　连歆？
　　张子衿愣住了，居然没认出来是连歆。
　　连歆快步走下了看台，加入了走方阵大部队，混入了人群中。
　　张子衿收回眼神，低头翻了翻刚刚抓拍的照片。第一张光影处理的很绝妙，身着校服的短发少女静静的站在桂花树下，百褶裙被风微微掠起，单薄的身影显得有些清冷，但是灿烂的阳光洒在少女的脸上，却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张子衿觉得自己今天超常发挥了。
　　看到第二张照片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完完全全是胡乱拍的，连抓拍都算不上的一张照片，美得却令人挪不开眼。
　　相机没拿稳的原因，照片里大部分背景都是有点糊的，却只有照片正中间的人是清晰的。照片里是连歆回眸的样子，脸上带着懵懂的表情，正好往镜头的方向看过来。
　　这场景就好像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广播响起了难听的嗞啦嗞啦试麦的声音，张子衿才回过神来。
　　升国旗，开场词，校长致辞，简单的走方阵仪式结束之后，运动会正式开始。毫无悬念，高一13班是全校报名人数最少的班级，连走方阵也走的特别中规中矩，没有任何亮点可言。

　　大部分人学生都走下看台，去到各个区域观看比赛，张子衿依然坐在看台上没动。
　　“同学，你是负责摄影的吗？”
　　张子衿闻声转过头，两个高瘦白的女生站在他旁边，说话口气软软的。校服裙应该在腰间折了好几道，原本是及膝的百褶裙被穿成了超短裙，露出了细细直直的大长腿。
　　不太明白学校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运动会要求穿校服，而且还是夏季款。

　　“我……” 张子衿刚开口想说不是。
　　“我最好的朋友下学期要转到别的学校了，我特别想在运动会跟她合一张影。” 圆眼睛齐刘海的女生又软软的说， “拜托你了，可以吗？”
　　张子衿在心里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颜狗，然后站了起来， “荣幸至极。”

　　摄影本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张子衿喜欢用镜头抓住美的瞬间的那种感觉，可是对摆拍却没什么兴趣。不过既然答应人家了，就没有理由敷衍了，张子衿耐着性子，对着同一姿势拍了几十个场景。高中女生还是羞涩，不大懂摆拍的技巧，好在人长得好看。
　　两个女生上下翻着相机， “拍的真好看！”
　　“给我看看！”
　　“这张也好看！”

　　张子衿看着相机在两人手里抢过来抢过去的，心里有点抖。单反刚刚进入中国市场没多久，还是个新鲜货，这可是答应老爸去美国参加夏令营才换来的，宝贝的很，自己都很少拿出来用。
　　张子衿毫不犹豫地拿回相机，真怕再抢来抢去就该掉地上了。
　　两个女生瞬间愣住，接着圆眼睛很不好意思的说， “ 真不好意思麻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不是特别麻烦。”
　　“你拍照技术真是很棒。” 圆眼睛接着说。
　　“照片怎么给你？洗出来？还是电子版？”
　　“麻烦你下次洗照片的时候顺带把我们的也一起洗出来吧，到时候给你钱。”
　　“全部？”
　　“嗯。谢谢！” 圆眼睛往耳朵后面别了别散落的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很温柔。“我叫文棠，海棠的棠，高二（3）班。”
　　“我是高一（13）班的张子衿，下周一到我们班来找我拿相片。”
　　“那就谢谢学弟啦。” 文棠冲着张子衿甜甜的笑。
　　张子衿礼貌地回以一笑，心里却在默默的想，幸好我定力强，这要是换了曾磊，估计早就招架不住了，这姑娘，八成是曾磊的菜。

　　张子衿把单反挂在脖子上，走下了看台，操场上的比赛正如火如荼，他决定去凑凑热闹。
　　小胖虽然在13班是个胖子，但是丢进实心球选手当中，就显得有点娇小了，张子衿觉得自己突然长见识了，学校居然有这么多大吨位的校友。意料之中，小胖没有拿到好成绩。

　　5000米和4×100接力都在短跑项目的后面，所以暂时没什么自己班里参加的项目了，连歆和庄儿决定去看台上休息一会儿。
　　远远的看见张子衿挂着相机在到处晃荡，庄儿向他招招手。
　　“张大摄影师，帮我们留张影呗？” 庄儿说。
　　张子衿没说话，今天还真成摄影师了，专拍旅游照的那种，算了，拍一个也是拍，拍两个也是拍。
　　张子衿举起了相机，庄儿赶紧把头靠在了连歆的肩头上。
　　取景器里的两个少女，紧紧地挨在一起，穿着一样的校服，白衬衣，红色格子裙。一个微微垂着眼，抿嘴微笑，一个咧着嘴，白齿红唇，不一样的美相互辉映，妙趣横生。
　　“咔嚓！” 张子衿摁下了快门。
　　“快拿来我看看。” 庄儿没有去伸手拿相机，那玩意儿一看就很贵。
　　张子衿翻出照片，把相机递了出去。
　　“你怎么把我拍的这么丑，连歆的就这么好看！你偏心！” 庄儿说。
　　“你确定是我拍的？” 张子衿说。
　　庄儿给了张子衿一个大白眼。
　　“我觉得你很好看啊！” 连歆看着液晶屏说。
　　“真的吗？” 庄儿又低头仔细看了一眼。
　　“真的，不骗你。” 连歆认真的说。
　　庄儿的心情就像小孩一样，毫无掩饰，这会儿听了连歆的话又笑了。
　　“幼稚。” 张子衿说。

　　小胖初赛就淘汰了，曾磊这会儿没什么事要安排了，他也准备回到看台上，准备喝点水吃点巧克力，补充点能量准备一会儿的比赛。看见张子衿他们，曾磊走了过去。
　　“曾磊，这里！” 庄儿眼尖，第一个看见了曾磊。
　　“你们干吗呢？怎么不去看比赛？” 曾磊说。
　　“别的班比赛又什么好看的。” 张子衿收回了相机。
　　“哎！张子衿，帮我和曾磊拍张合影吧！” 庄儿灵机一动。
　　曾磊连忙直摆手， “别别别……”
　　“来嘛，别害羞！” 张子衿故意逗他。
　　“你别凑热闹。” 曾磊轻轻的推了他一把。
　　连歆识相地赶紧站了起来，闪到一边， “你坐这里吧。”
　　“连歆，你怎么也……被这小子带坏了。” 曾磊挠了挠头说。
　　连歆低头一笑。
　　“废话别多说，赶紧坐下。” 张子衿强行把曾磊拉着坐在了庄儿旁边。
　　庄儿不知怎么居然有点害羞起来，曾磊悄悄地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不让两个人挨的太近。
　　“来来来，看镜头，我喊一二三，你们说茄子。” 张子衿假模假式地指挥着。
　　庄儿紧张的两手紧紧抓着裙角，踮起脚尖。第一次和喜欢的男孩子合影，紧张，激动，甜蜜，心情很微妙。
　　曾磊很庄重地坐着，腰背崩得笔直，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有点不自然，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一……二……三……”
　　“等等，连歆你看看我头发乱不乱？” 庄儿突然打断张子衿。
　　“不乱不乱，美的很。” 连歆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一……二……”
　　“等等，等等……” 庄儿又喊停。
　　“奶奶，又怎么了？” 眼睛离开了取景器，看着紧张的庄儿，有点想笑。
　　“额……没事没事，你拍吧拍吧。” 庄儿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不准说话了，就你事儿多。” 张子衿重新调整相机，“一……二……三，茄子！”
　　还是第一次看见庄儿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样子，傻傻的但是很可爱，连歆凑到张子衿身边看照片。
　　两个人的紧张都快满的溢出屏幕了，正襟危坐，笑的也不自然。
　　“你俩怕不是在拍离婚照吧，笑的比哭还难看。” 张子衿调侃道。
　　“去你大爷的，张纸巾，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庄儿一下蹦了起来，一秒恢复庄儿本庄。

　　“班长！班长！”
　　“我在这！” 曾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体育老师找你呢！”
　　“来了！”
　　曾磊连蹦带跳的跑下了看台。

　　“班长大人太辛苦了，忙前忙后的一会儿还要长跑。” 庄儿有些心疼， “他怎么那么倒霉，被师太选上做班长了。”
　　“靠脸呗！” 张子衿不正经地说。
　　“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张子衿！”
　　眼看庄奶奶又要生气了，张子衿赶紧实话实说， “他老爸！开学前就找了关系，给师太塞了红包。”
　　庄儿和连歆满脸惊讶。
　　“那曾磊知道吗？” 连歆问。
　　“他知道。” 张子衿回头看了眼曾磊， “他爸做生意的，要面子。曾磊想学体育，他爸拿这个当条件跟他做交换。”
　　“他自己其实不想做班长？” 庄儿震惊了。
　　“嗯，傻子才想做。” 张子衿说。
　　远远的看着曾磊忙碌的身影，庄儿沉默了。
　　连歆突然觉得，不只是自己，也许所有人在青春期的时候，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许这就是成年之前的考验。成年并不是在成人礼上完成的，人也不是在某一瞬间突然长大的，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像一块小石头，要经历上百万年河水的冲洗，和其他石头的摩擦和碰撞，直至磨去了棱角，表面才会变成光滑，才能露出诗情画意的迷人花纹。

　　短跑项目开始的时候，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喜欢看这种强烈刺激感官的竞赛项目。
　　“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整个操场的气氛就被燃到了最高点，加油声此起彼伏，就像是酒精融入了血液，每个人的情绪都迅速被带动起来。运动员们在赛场上挥汗如雨，拼劲全力向终点冲刺，一场场比赛看的观众们热血沸腾。
　　曾磊开始热身了，庄儿在一边看着他，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问这问那，比曾磊还紧张。
　　曾磊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我以前也经常参加田径比赛，小case。”
　　“名次不重要，别受伤就好。” 庄儿还是很担心。
　　“嗯，放心吧，我有经验。” 曾磊说。
　　“一会儿我们就在内圈，你要是想喝水或者有特殊情况，你就跟我们挥手示意。” 连歆指着擦汗巾和水说。
　　“好，我知道了。” 曾磊点点头。
　　这时候广播响起了播报声， “请参加5000米长跑项目的比赛选手到准备区域做准备！”
　　曾磊一边往准备区域走心里一边想，为什么选5000米？1000米，3000米一样能拿名次，还能轻松点。报名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了对他来说难度最大的，他想向老爸证明自己，也想向自己证明，我可以。

　　5000米的长跑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庄儿的心砰砰地剧烈跳动，仿佛不摁着点就要跳到嗓子眼了。她紧紧地搂着连歆的胳膊，踮着脚尖在涌动的人群中向曾磊的方向张望。
　　“别紧张，他可以的。” 连歆安慰她说。
　　“嗯嗯，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止不住的紧张啊！” 庄儿说。
　　比赛开始，选手们迈开了步子。和短跑不同，5000米一共12圈半，开始的时候不能跑太快，要给漫长的里程保留体力。
　　一共15个参赛选手，曾磊的体型和身高都算中等，看起来没什么优势，第一圈和第二圈的时候大家跑的都很轻松，曾磊始终保持在中等名次。
　　一直到第四圈，曾磊一直都把节奏保持的很好，呼吸也调整的很均匀，期间庄儿给他递了水还有毛巾擦汗。
　　到第五圈的时候，有几个选手明显体力跟不上，中途放弃了。慢慢地，喘地特别厉害的几个速度慢了下来，曾磊的状态还是保持的很好，和剩下七八个有希望夺冠的选手不远不近的跑在一起。这时候跟着队伍很重要，身体已经达到了一种惯性，一旦松懈了掉队了就很难跟上了。
　　时间对于长跑选手来说真的很漫长，大概是第八圈吧，曾磊不去看记圈牌，就一直跑。其实身体真的很累了，汗水从额头大滴大滴的淌下来，肺部像被抽干了水分，疼痛伴随着呼吸一阵阵的袭来。
　　很多不同的画面在脑海里放映着，小时候和小伙伴爬树捉知了，小学被化了大腮红参加文艺汇演，最近看的一场球赛的画面，庄儿递给他可乐的样子……
　　一抬头，前面一脸担心的庄儿正在看着他，庄儿的脸越来越近，微微蹙起的眉头，亮闪闪的眼睛，还有生来就红的像樱桃的嘴唇。曾磊突然觉得有股力量注入了身体，脚步变轻松了。嘴唇干裂了，有点痛，他添了一下嘴唇，冲着庄儿咧嘴一笑，从她身边跑了过去，就像吸了一饱的氧气，身体越来越轻盈起来。

　　到了死亡第十圈，好几个选手的身体到达了极限，再也支撑不住了，倒在操场的草坪上起不来。剩下的四五个实力都很强，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一起跑。曾磊的状态很好，他在慢慢地调整呼吸，准备最后的冲刺。
　　最后一圈半了，几个选手不约而同的开始提速，曾磊迈大了步子，保持在第三的位置。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被提了起来，庄儿紧紧地盯着挥汗如雨，在跑道上自信奔跑的曾磊，不敢大声喊，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大声地喊了无数遍加油。
　　临近比赛结束，终点站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加油声也越来越激动人心，似乎经历了漫长时间的煎熬，冲破黑暗的黎明会显得格外的明亮。
　　最后三百米，最后的冲刺时刻，曾磊突然爆发了，以惊人的速度秒超了前面的两位选手，一眨眼的功夫就遥遥领先了，拼尽最大的努力向终点冲刺。
　　连歆和庄儿挤到了离终点站最近的地方，张子衿举起了单反，调整焦距。
　　100米……
　　50米……
　　10米……
　　庄儿终于按耐不住喊出了声， “曾磊，加油！”
　　曾磊像一阵风一下，刷的一下冲过了终点。庄儿激动地蹦了起来，和艰辛紧紧相拥。
　　那一刻，张子衿按下了快门，定格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