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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几日后,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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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李承恩如约而至。
依旧是卸了一身盔甲。顶着斗笠,着一袭极简的红衣,腰间插着折扇,红绳儿束的发,背着一把红缨枪,骑着一匹枣红马。
叶英着藏剑君子套,怀抱佩剑焰归,静看李承恩骑马而来。
李承恩长得不算清秀,或是因为常年杀戮,眉宇间有股淡淡的说不明的匪气。右额一撮刘海堪堪没之眉梢,横眉入鬓,目含风流。细狭凤眼眼尾稍挑,挺翘鼻梁下一抿薄唇,却是别有风情。
他本就生的挺拔,一笑勾唇更是爽朗,身着简衣纵马而来,倒也引得不少小娘子侧目。
总觉得他脱了铠甲比穿上铠甲更容易暴露身份。叶英看着他由远及近,思量颇多。
李承恩却不给叶英开口的时间,翻身下马摘了斗笠,将马交给叶英身边侍卫,拉着叶英相携而去了。
先游了芙蓉园又去了南天围场打猎。李承恩也得以见识这位藏剑庄主的箭法。不愧是江南名家出来的少爷,琴棋书画,骑御箭剑,样样精通。
世人只知正阳叶英一战成名,知叶英年少有成,知叶英容貌俊似宋玉潘安。知叶英性冷孤傲。只知这些而已。
他太过好,江湖传闻终究是传闻,却比不上他一星半点的好。世人庸俗,只识宝玉贵,不识宝玉千种好。
而这些,李承恩知道。他既想让世人知道,又不想世人知道。也只能将点滴珍惜画面描摹心尖了。
一上午收获不少,李承恩就地扒土,生火杀禽,动作熟练的让叶英侧目。与之交谈,才知李承恩早年存于草莽,讨生活的手段熟练。他不仅会这些,还会制伤药,识草药。因早年工作的缘故,他还能看出制衣款式和布料。
李承恩与叶英说了关于行军路上如何采食,大锅饭的做法等等,叶英听得新奇,对李承恩又多了几分敬重。
吃过了野味,二人又策马入了内城,李承恩入城前在城外酒铺买了两小坛新酒,就好说歹说拉着叶英去了洛阳的江月楼。
江月楼位于洛阳城内,比邻于洛阳闻名天下的同文书馆。它不同于普通烟雨场所,这里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常顾之地,里面的婢女都是绝色美女,更别提江月楼主打的歌舞妓了。
叶英气质颇佳,李承恩又是这儿的常客,两人还未踏入院内便被一群迎客的婢女迎着往里走。李承恩能感觉到叶英明显绷直了背,绷紧了脸。活像是看见妖精的和尚,就差眼观鼻观口地念着阿弥陀佛四大皆空了。
李承恩压不住扬起的嘴角。这位大少爷都坐到了大庄主的位子,可能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青涩而固执,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有的没的,脖颈侧连着耳根上了层淡淡的红。
于是翩翩君子模样的李承恩好心的打发了些银两,将那些婢女遣散了。只留了个引路的,将他们带上了楼,引他们去了上好的座。
落座,上茶,上点心。
案上青玉茶碗紫砂壶,琉璃彩的高脚托盘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上面印着牡丹,说栩栩如生不为过。
舞说开场就开场了。
管弦合鸣,笛声起。有佳人翩翩踏歌而来,合歌而舞。罗衣从风、长袖交横。婉转唱腔伴着交长袖,手足并重,如委蛇姌袅,如云转飘忽。
赏心悦目一词,古人诚不欺。
还舞着,叶英的视线却转到了李承恩身上。那位风流倜傥俏公子模样的人正靠着栏,聚精会神的欣赏舞蹈。折扇在手,堪堪摇着。
叶英不是没听过江湖上关于李承恩的传闻,这位统领不负风流二字。传言他经常进出风月场所,更是三天两头往秀坊跑,一年到头身上的脂粉味儿不带重的。更有传言说他此生是“只要女人不要老婆。”
叶英侧目一瞧,却瞧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身出名家,总有推脱不掉的应酬。叶英小的时候不是没跟着父亲参加过这等歌舞升平的场面。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面,不是多厌烦台上婀娜舞者,而是厌恶台下贪婪肮脏的目光。
叶英自小敏感,那些达官显贵盯着舞女的眼神会让他浑身不舒服,从而同情起舞女来。
虽说食色性也,叶英虽然懂,却绝不苟同。
可李承恩的眼神不一样。
那是一种平和,满足的眼神。仿佛面前是江河大川,是诗词赋中,是千里雁归。
单看那个人的眼神,你会觉得的他在看很美好的东西。硬找一种形容,大概是慈父对蹦蹦跳跳的小闺女慈爱相视。
“庄主知道吗,” 李承恩忽然开口,慵懒一笑。 “踏歌舞起源于民间,自汉代兴起。所谓‘丰年人乐业,陇上踏歌行’,踏歌而舞意为达欢,最早是用来庆祝丰收和祈盼来年风调雨顺的舞蹈。踏歌声起,天下太平。”
所以李承恩看的是.....
“将军看的是什么?”叶英发问。
李承恩虽愣了愣,下一秒便听出了叶英话中意味,直起身子端起茶水将其一饮而尽,朗笑几声。
“没想到李某这一生还能遇到如叶庄主一般知己之人。何德何能,这是李某之福!”
李承恩以茶代酒,添满,敬了叶英一杯。叶英回敬。
李承恩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笑够了,望了望翩然起舞的舞者,又看向叶英。
“某看的,是盛世长安。”
叶英莞尔。
他算是清楚了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李承恩。因为李承恩真的是一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他心怀天下,心顾苍生,他目所能及之处,看的是盛世长安,看的是安居乐业,看的是天下太平。身为天策府统领,国之柱石。这些便是他享受的,想看到的,是他的快乐源泉。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说动叶英跟他来江月楼的原因吧。叶英可能下意识的觉得,跟着这个人走,不会错。
“所以将军还喜欢看些什么?”
“嗯?很多啊,某看田垄两个小孩儿斗蛐蛐都能看一下午。”
“没想到天策府李府主这么喜欢蛐蛐儿啊,不如下次在下挑些极好的,送与府主如何?”
有人朗声,不请自来,那人声音极大,惊动了一些看客。“天策府李府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摔进了看客的耳朵里,妈妈见状遣散了舞女,看客们也慌忙跑走了。
那可是李承恩,朝廷二品大元,皇上面前的红人。那位竟敢直呼大名,这里不是闲人能待的地方,还是快跑。
那人抬眼看了看叶英,抱拳一礼“哦,原来藏剑山庄叶大庄主也在,失礼失礼。”
那人说完,径自坐在了李承恩与叶英对面。
来人剑眉星目,一身神策军制软甲,嘴上恭敬,眼中却满是阴翳。
来者不善。
几乎是下意识的,叶英心剑剑气喷薄而出,无形的剑气撼得桌腿都在晃,杯中茶水激荡。镇住了来人的同时也骇的李承恩心底一颤,赶忙起身把叶英护在身后,手按在叶英手背上拍了拍。
叶英回过神,收敛剑气。
那人也只是惊了片刻又恢复镇定,似笑非笑。
“李府主倒是悠闲,还有时间在这儿赏舞喝茶。我神策的日子可不好过啊,自恶人谷一役后,死了那么多人,陛下要呈报伤亡,原因,着实是忙坏了我们将军。”
李承恩嗤笑一声“比不过翟将军,来喝茶还穿着神策软甲,怕有眼拙之人不识你,别脏了你这身新发的。”
李承恩故意避开 那人提及之事,以免落人口实。又以言语激怒对方,果然那人上了套。
“李统领是不知如今局势,还在这儿莺燕燕的地方会故人,天策之道......”
“翟将军的手伸的够长的啊。”李承恩出声呵止,目光锐利。
他不想和这个麻烦多做交缠,打算速战速决。
“上有圣上圣明下有丞相尚书,李某做如何还需越过他们向你说明?还是说翟将军觉得有圣上和那些大人尚且不够,需要来插手?武镜将军就是这样教人的?”
李承恩拿官阶压人,一请三位大神。那人也不是傻子,只留下一句狠话悻悻而去。
人走了,舞也没赏完,可显然有比这更让人不爽的麻烦。
李承恩回过神,向叶英赔礼道歉。叶英只是摇摇头。
“看样子是神策里有人想把恶人谷一役的帽子往天策头上扣。”
“看那人军阶不高,怎如此猖狂。”
“叶庄主有所不知,他是神策武镜将军的手下。天策与神策的矛盾很早之前就存在。这两年神策攀势水涨船高,抓着势头打压天策。天策做了些让他们内部的人不高兴的事儿,自然是看见便想来使个绊子了。如此,还需向叶庄主道歉。”
“将军道的什么歉。”
“他认出叶庄主,看见叶庄主与某在一起,又见识了叶庄主的功力。定会揣测天策与藏剑结盟,藏剑或许会有无妄之灾,被他神策骚扰。如此,实是李某疏忽,望请恕罪。”
“将军无罪。” 叶英敛了袖,摸了摸怀中焰归。
参悟无上心剑尚未精透,江湖风云荡起,藏剑亦无能力置身事外,此次回庄,闭关修炼,已是必做之事。
“不妥,不妥,还是不妥。”李承恩踱步思量忽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自己衣领扒开,取下了佩戴的贴身玉佩,塞到了叶英手中。
“这是......”
“早些年,某曾有幸护过长公主,为长公主做事,深得宠幸。阿姐与长公主交好,长公主待某也如亲姐一般。长公主远嫁之时将这一玉坠送予某,说这玉佩能承一诺。”
“一诺?”
“对,君王一诺。”李承恩摸摸鼻尖 “原本是打算用来逃避圣上赐婚的。如今,还是用在正途上吧。若神策有不轨之举,见此皇族之物,量也不敢多有造次。”
“不妥,此物太过贵重。”
“妥得。还请叶庄主收下。”李承恩无奈,拍了拍叶英肩膀。 “如今天策仍有要务在身,恐难顾全。今夜一别,或许某与庄主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为顾全藏剑大局,烦请叶庄主收下。”
叶英沉吟半晌,李承恩见状直接拿过玉佩,戴在了叶英脖子上。
“收下吧,不然某问心有愧。”
夕阳西下,人声渐起,二人相对而立。
“如此。”叶英持剑抱拳,“李将军,青山不改。”
“绿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