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y bird(飞鸟)》卜厌

2、海浪

　　“醒啦”从食堂打饭回来的葛洋看着恰巧从公共卫生间洗漱出来的任嘉招呼道。
　　“嗯”
　　“我这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按我口味给你带了几个荤素包子还有一杯热豆浆”
　　“谢谢你”任嘉用一只手抱着盆子，腾出另一只手想接过早饭。
　　“你拿着不方便吧，我替你拎上去，正好讲一下我们这个假期的复习计划”
　　任嘉难得的抬起头看着葛洋，这个热烈又真挚的脸庞“谢谢你”
　　“你不用总和我说谢谢的，你这也谢那也谢让我很有负担的”任嘉刚洗完的脸在晨光的照射下现出点点绒毛，被水打湿的刘海还一缕一缕排在额前，就像阿柴洗澡时的样子，葛洋这样想着，偷偷笑了出来。
　　“总是麻烦你，不谢...”人家还没说完就被葛洋打断了。
　　“得得得，那我们规定一下，一天之内你最多同我说三次谢谢”
　　“好”
　　“快回去吧，饭都要凉了”
　　“好”

　　“这是你来之前我给你做的学习计划，咱们首先要对你的基础做一个摸底测试，知道薄弱点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任嘉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着葛洋滔滔不绝的介绍他的学习安排，可实际上任嘉什么也没听进去，他不想学习，他来这里已是最大的妥协。
　　“...那你吃完饭稍微准备一下我们就开始摸底考试吧，卷子我已经出好了，上午数学，下午英语和语文，晚上理综”葛洋合上他的计划本认真地看向任嘉，却发现任嘉目光失焦地看向窗外。“你听见了吗”葛洋拿着本子在任嘉面前挥了挥。
　　“嗯”任嘉嚼完最后一口包子点头应。
　　“现在是八点半，我们九点正式开始好吧”
　　“好”
　　“那我先下去你准备准备”葛洋起身准备走又回头翻起他的计划本，从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张是给你的，这样你心里也有点数”
　　“谢谢”
　　“哎，今天三次已经满了，不准再说了，多说一次加做一份卷子”葛洋的声音越来越远，随着楼下铁皮门轰隆一声响落下帷幕。
　　任嘉拿出mp3戴上耳机躺回了床上，其实他昨晚一夜未睡。
　　葛洋进来的时候任嘉好像已经睡熟，没有听见他进来的声音。葛洋晃了晃他的胳膊，任嘉猛地睁开眼看见是葛洋又眨了几下眼才坐起身摘下耳机。
　　“昨晚没睡好吗，这么困”葛洋把一沓卷子放在桌上回身看他。
　　“嗯，失眠”
　　“可能还没习惯新环境，看你这状态，要不然给你休息半天？”
　　“没事”任嘉揉了揉脑袋下了床。

　　任嘉的闹钟在桌上一分一秒的转动，葛洋坐在自带的塑料椅上，百无聊赖。他轻轻敲打着窗台，顺着风的方向向外眺望，海浪无声。

　　深夜握着任嘉答卷的葛洋皱起了眉，当初任嘉的父亲找他的时候告诉他以任嘉现在的成绩连二本线都上不了，但任嘉今天的答题情况却出乎葛洋意料。葛洋出的题都是考察基本功的基础题型，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任嘉认认真真答完了所有题，正确率大都在80%，这样的水平过不了二本线不应该的。最让葛洋意外的是任嘉的作文，葛洋出的作文题目是今年的高考作文题目“这世界需要你”

　　我有群星于夜空闪闪发光，可我的小屋却一片漆黑。这个世界需要你，要你来拯救这颗蒙了尘的心。
　　你问我你是谁，你是那个在黑夜中我能感受到，在白天我却寻你不见的人啊。
　　你夜夜于我身旁耳语，你的声音于我心中飘荡，就像海水的低吟穿行在静听的松林之间。
　　带我走吧，去到您沉寂的中心，让我的内心充满歌颂。
　　我不求您来到我的屋里，只想让您来到我无量的孤寂中。
　　......

　　这篇作文已经大大超过了葛洋的预期，任嘉是可造的，此时的他忽然对这个假期的任务有了信心与动力。
　　他见二楼灯还亮着，便走上去敲了敲门。
　　“睡了吗”
　　“还没”任嘉的声音伴着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向葛洋靠近。
　　门哐啷一声开了“怎么了”
　　任嘉黑色的头发、白色的T恤以及灰色的居家服在屋内偏黄的灯光下忽然充满了画意，只是这个少年过于一丝不苟少了点可爱。
　　“陪哥出去走走呗，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葛洋一把捞过任嘉，作势往楼下走。
　　任嘉定定地站住没往前走“就...”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的装扮一番“这样？”
　　“哎呀，大晚上的又没多少人，怎么舒服怎么来，走吧”葛洋毫不在意地拽了拽自己的土棕色大背心，一只手插进大裤衩兜里，另一只手又使劲儿捞了一把任嘉。任嘉终是没站稳，一条腿随着葛洋迈下了楼梯，另一条腿倔强地陪着同侧的胳膊闭上门方跟上节奏。
　　任嘉不习惯这样勾肩搭背的感觉，他时不时瞄向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隐有青筋爆出，指甲剪的很短，是干净的感觉。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他还没有出过这个工厂。从工厂大门出去就是高速公路，这个时候，过路的一般都是重卡，来时带风，去时留尘。他们在高速旁边的一条油柏路慢慢走着，低矮的路灯发出不明不暗的光，无数的飞虫仍在全力以赴，他们的身影随着路过的一个又一个路灯长了又短，短了又长。
　　“我看完你今天答的题了”
　　“嗯”
　　“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
　　“你答得挺好的，说实话，有点超乎我意料，你也不是完全不学那种学生吧”
　　“......”
　　任嘉的沉默让葛洋有点无措，他放下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两手插兜继续走，偶尔也踢踢路上的石子。
　　“你知道为什么我拼命学习吗”“我从小到大一直活在这个小城里，从来没有出去过，可是我知道，世界不止于此，我想去探索更多，去见识更多，或许有一天，我还能逃出这个未知全貌的星球”“你家庭条件比我好很多，自然见识过的也超我许多，可是当你与整个世界去比，你所见也就仅此而已”“我也不是什么爱说大道理的人，但是好歹算相识一场，不想让你这样...浪费自己”
　　“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你按你定的补习计划进行，我也会好好配合的”
　　葛洋看着任嘉抬起头认真的脸庞笑了笑“行吧，小子，你给我配合好咯，补习效果显著我还能拿提成哈哈”
　　任嘉低下头扯了扯嘴角，这提成怕是要欠他。

　　从小卖店出来的葛洋拎着一大包杂七杂八，他从里面掏出一根冰棍递给任嘉“给，解解暑”
　　任嘉打开白色包装袋，吸吮着这股白甜的味道。
　　“要不要去海边看看”
　　任嘉轻轻点点头“好”
　　潮水退去不少，漏出绵软的滩涂。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绕着它走，直到一片沙滩。沙滩的沙子就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棱角分明。
　　葛洋脱下拖鞋垫在屁股底下，从塑料袋中掏出两罐啤酒，在还在蹲着犹豫要不要坐下的任嘉面前摇了摇“喝过酒吗”
　　任嘉真诚地摇了摇脑袋。
　　“想喝吗”葛洋直接递进人家怀中，也不想知道答案。
　　任嘉眨眨他的大眼睛，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审视着这罐不速之酒。细长的手指抠起易拉罐环，噗呲一声，啤酒沫溅到了他的腿上。闻一闻，舔一舔，然后猛灌一口，再然后愁眉苦脸咽下去。
　　葛洋在一边一直看着，看到任嘉的五官都挤在一起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真是第一次喝酒啊”
　　任嘉酒量尚未可知，可这口酒已经让他的耳廓晕红。
　　海浪一波又一波拍打着两个人的脚心，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喝酒的咕嘟声与不时出现的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