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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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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think of other ages that floated upon the stream of life and love and death and are forgotten,and I feel the freedom of passing away.
我想起了浮泛在生与爱与死的川流上以及被遗忘的那些时代,自此我感受到了离去的自由。
那天,葛洋像是刺破雾霾的阳光一样走进了任嘉的世界,开始了一场无果的救赎。
2011年6月24日下午,滨海小城的一个网吧里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葛洋,你小子可以啊”网吧老板戴上他的老花镜趴在一个少年开的机位前认真的看着。
“这成绩清华北大是不是任你挑了”另一个少年狠狠拍了拍这个叫葛洋的少年的肩膀。
“哈哈哈,没那么神,清北就我这分还蹭不上边呢”葛洋认真地把成绩一科一科地记录在找网吧老板要的空白纸上。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夕阳无尽温暖拉长了少年归家的身影。如果你问葛洋,高考成绩对他多重要,以前他指定会说成绩又无法决定人的一生,所以无所谓;但现在的他只想说,这份高于常人的成绩单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他想回去感谢那时拼搏的自己。
滨海城市的夏天一向灰蒙蒙的,随时都酝酿着洒泪向人间,任嘉拉着装满了复习资料的行李箱慢慢往车站外走去,海风迫不及待地扑向他,潮潮的包裹上行人每一寸裸露的皮肤,给本就汗热的夏天又加了几分粘腻。任嘉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在做什么人生抉择,可出站口就那么几步路,再磨蹭也会有到达的那一刻。任嘉深呼一口气迈出最后一步,抬起头寻找照片上的面孔。
今天并不是客运高峰期,站外没几个人,却没有任嘉想找的那位。他不禁皱起眉,上牙一下一下磨着下嘴唇不知所措。
“任嘉?”
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转身看去,是一个穿着大背心,踢着拖鞋,一手拿一根冰棍,小麦色皮肤的寸头少年。
“葛洋?”任嘉试探地开口
确认任嘉身份后葛洋咧嘴笑了,递给任嘉一支冰棍“天儿太热了,给我等了一身汗,刚我看你快到站了就去买了两根冰棍儿,没等多久吧”
任嘉有些不敢直视这样热烈的脸庞,他接过那根冰棍便低下了头。“没,谢谢你”
“害,没事”葛洋越过任嘉顺手拉走了他的箱子,一边吸溜那冰棍,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哥今天特意申请到了专车,带你体验一番”
任嘉低着头跟在葛洋后面,默默地嗦着冰棍,这是他第一次吃这种冰棍,像是白糖兑水再冰起来的,说不上多好吃,却在任嘉心里留了种子。眼看着视野里的那双脚连同他那行李箱停了,任嘉也终于抬起了头,入眼的便是一辆经典款式的摩托车,还…挺新的。
葛洋用嘴叼着冰棍,卯足劲将行李箱抬到摩托车后位,利索地用捆绳安置好,腾出手将冰棍拿下来,从头到底把冰棍化出的水吸了个干净又开口道“这车是我爸今年刚买的,锃新锃新,一直没咋舍得骑”
见任嘉没啥反应,葛洋自个儿撇了撇嘴把手上最后一口冰棍吸入口中,长腿一抬坐到车上“行了,你上来吧,天儿热,我就没拿头盔,不过你放心,不会有危险”
任嘉上车坐稳之后,伴随着轰轰地发动声,车子驶向了前方。
时近黄昏,太阳也终于刺破雾与霾,赠与任嘉一份漂亮的见面礼。粉紫色的云霞映满了西边的天空,摩托车奔跑在林荫道上,速度带来的风卷走了一丝夏日的燥。
葛洋家离车站不是很远,约莫有二十分钟的路程,葛洋就开始减速停住车。
“下来吧,咱到了”
任嘉下车之后原地望了一圈,这里八成是个工厂,旁边就是高速路,可是并没看见能住的房子。葛洋拉着行李箱走到任嘉身边“走吧”,然后走向旁边一个蓝色屋顶的铁皮房。
任嘉心中虽有疑惑,但他并不想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这是上个工程进行时建的临时仓库,现在闲置着,我心想你这不马上高三了,复习环境很重要,这里虽然简陋了些,但离工人区域以及生产区域比较远,能稍微安静些。”说话间葛洋拿出钥匙打开一楼的大门。
“汪汪汪”房里跑出一只半大的金毛,朝着陌生的面孔开始吠叫。
任嘉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有狗?”
“阿柴,嘘”葛洋做出嘘的手势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黄皮火腿肠剥开递给狗狗,见阿柴叼着火腿跑到角落里回头道“阿柴是我收养的狗狗,它被人遗弃在高速路边,我捡到它时瘦的不成样子,但我妈对狗毛过敏,我就只能把它养在这里”葛洋起身看到任嘉依然紧皱的眉头“怎么,你不会也对狗毛过敏吧”
“没有”
“那便好”
“我怕狗”
“......”一个大男人还怕狗?
“......”怕狗丢人吗?
“反正你不住一楼,那我们直接去二楼你的房间吧”说着葛洋退了出来把门闭好,提着行李箱爬上了房子外面的铁楼梯。
房间里摆设很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杆一风扇
“这铁皮房冬冷夏热没得说,好在这房间前后四个窗能通风,我特意去给你整了个风扇”葛洋把背心掀起来呼扇着转着圈把屋里的窗子全打开,最后摁开了动起来吱呀吱呀响得风扇。
“嗯”任嘉面无表情地回应。
葛洋看着任嘉一副世间纷扰与我无关的样子说“坐了那么久的车你也累了,那你先休息休息,学习的安排明天再和你说,待会儿我去食堂打饭,你喜欢吃什么”
“谢谢,我不想吃”任嘉收拾着自己的自己的行李应道。
葛洋本来还想劝上一劝,但看他那样子觉得还是算了“行,那你有事下去找我”
“嗯”任嘉头也没抬闷闷地回了一句。
葛洋耸了耸肩,自己下楼去了。
“阿柴,去食堂吃饭咯”
楼下的铁皮门轰隆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归于沉寂。
任嘉放下手中厚厚的复习资料,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叹了一口气,风扇还在吱呀吱呀转着,而他坐在地上、倚着床,陷入了沉思。
“咚咚咚咚咚咚”葛洋这边睡得正酣忽然被敲门声和狗吠声惊醒,这铁皮门的声音还真大。
葛洋闭着眼摸到门那边开了个缝“什么事啊”
“厕所...厕所在哪里?”任嘉犹犹豫豫地问道。
葛洋半睁开眼“哎呀,我忘记告诉你这大事了,走走走,哥带你去。”
葛洋顺便也解决了一下,此时他也清醒了许多“咱住那地方啊,本来就是个仓库,也就没考虑供水和厕所这个事情,这是离我们最近的公共卫生间,以后洗漱方便啥的来这里就行”
“嗯”
“嗯嗯嗯嗯嗯,你怎么总是说这一个字”
“......”
陷入沉默,葛洋也觉得没劲索性也不说话了。
“人多吗”
“啊?”
任嘉忽然开口,葛洋没有做好接收的准备。
“平时这里人多吗”这可能是任嘉来到这里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吧
“这边离主要生产区和居住区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一般是来这边巡线或者做保洁的大叔会来这”
“哦”任嘉似乎是意识到少点什么又加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你初来乍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况且我还收了你家钱呢”
任嘉垂下眸没有再回应,两人又静悄悄的,昏暗的灯光下无数的飞虫亦是无声的飞舞,只为它那狭窄短暂的生命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