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碎》麦迪

4、第三章

　　【檀溪篇】

　　师兄哄我继续入睡后便小心翼翼的替我关好门出去了。可是刚刚顾楿未的样子一直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真的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记得小时候我们俩一起爬狗洞学狗叫的时候，我笑他的名字像个女孩子的名字，他气的直跺脚，指正我说要叫他阿未，我不肯，一直喂喂喂的叫他，还耍赖说未跟喂没什么区别，以后就都叫他喂好了，他死活不肯，斗嘴吵了半天才协商出来只允许我叫他阿喂。再后来我经常偷偷叫他啊喂，然后他回过头的时候我就若无其事的说我只是打个喷嚏啊秋了一下，没叫他，他每次都气的追着我跑。有一次我偶然间听到他和他娘的对话，说是再过个两三年，就会让我跟阿喂成亲。那是我在那段时间里听到过的最开心的话了。可是这两三年迟迟都不肯快快过去。大概过了一年，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我跟阿喂都很开心，又跑到狗洞那里，跟狗狗一起打雪仗玩，玩的很开心。可是没过多久狗狗开始狂叫起来，钻到狗洞里不肯出来，阿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拉着我跑到前院，可院子里的一切让我触目惊心，眼前的一切跟当年我家的院子如出一辙。
　　因为下了雪的缘故，血迹就变得更加刺眼。我心头一紧，曾经害怕的一切又再次呈现在眼前，曾经小心翼翼祈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阿喂他娘看到我们便飞奔过来，把我和他藏到了一个酿酒的大酒缸里，然后缸口掩的死死的。我看着阿喂爹娘抵抗，看着他娘命丧，看着他爹身上插着剑流着血奔向他娘，看着白白的雪地被他亲人的血染的透红，我手指的温度渐渐凉透。我知道他也看着这一切，我也知道这一切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知道那些人都是奔着寒冰碎而来，是我，是我，是因为他们家收留了我才给他们带来了这灭顶之灾，肯定是当年那些人发现了我被顾家收留所以才来抓我，所以才让那可怜的阿喂卷进了这一切。我虽然害怕，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因为我的缘故会让自己那么喜欢的人遭遇我曾经遭遇过的这一切。天知道我有多么喜欢这个给我带来重生的男孩，天知道我有多么不想要让他经历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阿喂府里的一个马夫从酒缸底下拉我们的脚，从酒缸暗道拉着我们狂奔，跑到一个小巷子后面，钻到一个马车里往巷子更黑的方向跑去。我看着阿喂坐在我跟前，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神色凝重，复杂的让我看不透。只听到他时不时的喊阿裴赶快一点。原来那个救我们的那个人叫阿裴。
　　我们赶车赶了整整一夜，天微亮的时候，我们走在一片白白的雪地里，马车颠的厉害，或许是个山路吧。我看阿喂脸色疲惫，我好想抱着他好让他在我怀里爆哭一顿，可是又不敢与他靠近。他突然抬头看着我，那眼底的血红让我心疼，可是比心疼更多的是害怕，因为他眼里不再有一丁点的温柔。跟他对上眼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他是知道我身份的，他也知道昨晚的那血红色的雪是因为我，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他看了我许久，看得眼底血红在眼睛里晕染开，红透了双眼，才缓缓开口说：“你下去吧，我们就此别过，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好自为之。”在此之前我幻想过无数种他会怎么对我，可是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平静的要我离开，没有咆哮，没有摇着我痛哭，也没有凶我，只是用低到不能再低沉的声音要我消失。我宁愿他打我骂我凶我又或是推我下去好歹怪怪我，怪我把他的家搞得支离破碎，怪我把他的一切毁之乌有，也不想他这么平静的要我离开。可是看着他这个样子，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对他说些什么，我用超低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下了马车。我站在遥无边际的雪地里看着阿裴更快的赶着马远去。视线里全是一望无际的雪地，在这满天雪地里，只有阿喂的马车越来越快的变成一个黑点，一眨眼便消失不见。我看着周围，我不知所措，我无处可去，我坐在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地上终于哭的不能自己。我想我再也不配见到他了，是我害了他，是我对不起他。我在那雪地里坐了好久好久好久，没有了任何想要活下去的动力。
　　突然窗外爬进来取暖的猫把我拉了回来，我回过神抱住那只猫，看着眼前那暗暗的天，满地的雪，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