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碎》麦迪

5、第四章

　　【顾楿未篇】

　　我看着窗外的景色，那暗暗的天，满地的雪，以及刚刚见到的小静的脸，没有了丝毫的睡意。我坐在窗沿上，看着雪，我记得小静最喜欢雪了，每次到下雪天都会格外的开心。我娘说两年后要我们成亲也是在下雪天。过了一年后，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我跟小静又在狗洞前跟狗狗砸雪玩，本来都玩的很开心，可是狗狗突然钻到了它的洞里，一直叫，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怎么都不肯出来。我听着前院吵的不行，便拉着小静去看看，好玩的话顺便凑个热闹，可是跑到前院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往我头上倒了一盆冷水。又是血淋淋的院子，又是打打杀杀的声音，我楞在原地下意识的握紧了小静的手，我那么努力的想要她忘记当年的一切，我那么努力的想要护她快乐，明明再等一年我就可以娶她为妻，可是这世道却从来都不待见我们。阿娘慌慌张张的朝我们奔来，将我们藏到了酿酒的酒缸里，把我们遮好，再次混入乱战里。这样的杀戮对与小静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可是我竟再次让她目睹了这样的残忍。据说当年檀家的寒冰碎除了我爹，江湖上的其他世家也在觊觎，尤其是枭家。枭韫是我爹的朋友，所以两家关系一向都好，可是我再清楚不过那枭韫的为人，不知比我爹还要狠多少倍，我听到枭韫好像计划着让我爹去杀了檀家上下把寒冰碎抢回来，然后他再来个瓮中捉鳖灭了我家坐收渔翁之利，好在我提醒了爹爹才在当年免了我灭家之灾。可是我万没有想到那枭韫这些年实在找不到那书卷的下落，笃定了是我爹私藏，会对我们家痛下杀手，亏我们全家上下都把他当爹爹挚友来敬重。我在酒缸缝里看着爹爹被枭韫的剑刺了下去，右手拳头不由得握得更紧，可是左手不敢动，因为左手手心里有小静的手。我不敢看她，我怕我会再次看到她眼里的绝望，我想带她逃离这片被血浸的发红的雪地。我看着我娘我爹还有我家里的其他人陆续死在枭韫的剑下，我发誓我绝不会放过他枭韫，要不是他贪得无厌，檀曦她家和我顾家万不会有这灭顶之灾，或许还可以和和睦睦的以顾家之子的身份向她檀家小姐提亲，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跟小静恩爱一生。而这所有的一切全毁于他枭韫的贪念。是他毁了小静的家，是他毁了我的家，是他毁了我跟小静的家，毁了我跟小静的一切。
　　阿裴从酒缸底的暗道把我们救出去的时候我看着家里的一切，我却连替我爹娘收尸的机会都没有，我看着小静，她当年那么小又那么无助，甚至都没有一个像阿裴这样的人救她，她该多么绝望，我都无法承受这一切，可她却因为我经历了两次，我不敢想象她是如何承受的这些，也不敢想象她是如何走过那些煎熬，我只能悄悄的将她的痛烙在了心底。
　　我们在黑夜里一路逃跑，我的心也越来越沉，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我不知道从此孤身一人又该如何护她周全，我不知道我满身疮孔，满腔喷恨，又该如何护她开心快乐，枭韫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与他抗衡，如若让他发现小静就是檀家遗孤，我又该如何……无数个问号占据了我整整一夜，我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我看着她，纵使心中有千般万般不舍，可我还是跟她开了那个口，我要她离开，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她不会因为我被枭韫所伤害，只有要她离开我，才能保证她不会被枭韫发现。无论她是不是檀曦，在这样的境遇下，她不能跟我待在一起，更何况她是枭韫找了那么多年的檀曦。
　　待她下车后，我让阿裴拼了命的赶车，我生怕我后悔，一个冲动就跑回去找她，我看着她一个人站在一整片雪地里，从一袭红裙变成一个红点，再在视线里消失不见。
　　阿裴突然敲了门进来，把我从思绪里叫了出来，给我递了杯茶，我看着窗外的样子，凌晨微微亮却又有点暗暗的天，眼前的满片雪地，还真像极了那个时候，如果说有什么不同，或许就少了那一抹红影罢了。
　　我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很烫，我一口喝了下去，直接烫到了喉咙烫到了胃里，喉咙、胃里、心里都烧烧的，却不痛。阿裴担忧的看着我，我指着窗外的雪给阿裴看，说：“阿裴，你看啊，现在外面的天像不像那年我们把她一个人扔在雪地里的天？阿裴，你知道吗？我当时给她取名叫小静的时候，我便下定决心想要拼尽所有以护她一辈子的快乐，可如今我明知枭韫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杀了我全家，可我还在他枭府苟且偷生，别说是报仇雪恨，我连与她相认都不能够，你看我啊，是个多么窝囊的一个人啊，我真的好恨这样无能的自己。”
　　“少爷，您别这样说，您已经很努力了。”
　　“阿裴啊，我好想她，我好想抱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