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路深森兮》雁厌思何

7、解药 黑夜如常—

　　黑夜如常——
　　不知在什么地方，温泉红雨，夜魇在水面上露出上身，静静地躺着，落叶缤纷好像埋葬了他倾世容颜。一只皮毛花斑的麋鹿从黑夜中漫步走了，高大、粗壮的鹿角显示它非同一般的权威。
　　“有什么事吗？”夜魇没有什么动作。
　　“关于腐蚁的解药我已经有了眉目。”
　　“哦。”夜魇微微动了动头，看向麋鹿，“噬，你可是噬啊，噬梦兽里的传说啊。连解一个小小的腐蚁毒都用十年，功力减退啊……”
　　好像嘲笑，好像勉励。
　　“腐蚁在混沌时期就是被驱逐的生物……我没有好好研究它……”就如主上说的，他是噬，对于蛊毒术，他噬就是权威！
　　“说说吧，有什么方法解开这腐蚀之毒。”
　　“腐蚁之毒，毒效快又强劲其它普通解法根本行不通！”噬在夜魇耳边低语，“只能用火将它燃尽……”
　　“什么火？”夜魇正色问。
　　“焚魔心火可以燃尽腐蚁之毒，但是伤者必须承受灼烧的痛苦……从灵魂到□□被火焰燃烧撕心裂肺的痛。”
　　“……非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同意的！”夜魇很了解木林。
　　“冰寒炎火也可以燃尽腐蚁之毒，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噬继续道。
　　“只有他才有……”夜魇无奈笑道，“没想到啊，他忘记了一切后我还要有求于他……”
　　“他现在也没有这般实力拥有冰寒炎火。”噬肯定道。
　　“哦？”夜魇眯着眼，“他没有谁还会有？”
　　冰寒炎火，至冰至寒，火中之王。
　　除了他谁还会有？
　　“主上别忘了，他临走前将一小部分冰寒炎火赠与火森林那位——吞火。”噬从来都是直呼吞火其名。
　　吞火，二尾龙和他的稀有不一样，简直就会乱搞事情。
　　“吞火。”夜魇轻轻吐出，没有疑问、没有疑迟，“吞火，嗯，很小气。”
　　“……”噬的鹿嘴不自然的动了动。
　　“彧玦最近情况越来越不对了。”夜魇愤然道，“自从他见到木林后，一天比一天强、记忆一天比一天清楚。”
　　“十年前我派族鹿探查过了，除去……木林……和她的部下轻羽我都探到他们的实力。”噬顿了顿，“彧玦和十年前比变强多了。”
　　“他会恢复记忆的。”迟早会的。
　　“记忆也比之前清晰多了。彧玦他快回来了。”噬好像宣布一件不可逆转的事，“只要他的记忆一恢复，他就回归神位。”
　　不是仙。
　　是神。
　　“……真希望她也能回来……”她若回来该多好，但是，她不能回来！不能回来承受本不该承受的痛！
　　可是想起，就会痛苦……所以不能回来！
　　夜魇突然睁眼，不知望向何方：“既然他那么想想起以前的事……那我就助他回归神位！”
　　“对了……除了这种解法，还需要再找另一种解法……你可是噬。”
　　“是。”是低下鹿头道。
　　回来，和我一起承受这一切……悲哀。
　　黑夜遮不住夜魇眼中冰凉的悲痛……
　　他等了多少年？轮回了多少个春秋？
　　啊，他等到忘记，只留下黑夜中无尽的孤独……

　　我揉了揉眼睛，总觉的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然我的家怎么这么多人都到了！
　　夜魇、彧玦、轻羽、罗天明还有我。咳，虽然只有五个，但对我来说算多了。
　　“夜魇有什么事快说吧。”我揉着眼睛，轻羽真烦，一大早把我拖出来。
　　“确实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大家看向夜魇。
　　“关于腐蚁之毒——”夜魇顿了顿，“有解。”
　　“！”我很欣喜，只不过，“这么重要的事师父为什么不在啊？”
　　“他有事不能到。”夜魇敷衍说。
　　以我对师父的了解，轻羽虽然不是师父亲生但师父还是很痛爱轻羽的，不可能解腐蚁之毒那么大件事师父不关心，硬是有事不能来？！
　　我盯着夜魇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脸。奇怪？这十年只要有师父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夜魇，只要夜魇出现的地方就没有师父。
　　师父说，夜魇说的就如同他说的。
　　师父……这是怎么了？

　　轻羽扶头沉思。
　　罗天明用不明的眼光看着轻羽，好像中腐蚁之毒的不是他。
　　彧玦一双湛蓝的眼眸盯着夜魇，要把对方看透。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没有反应呢？”夜魇惊讶道，听到有解药不是很高兴吗？
　　“不关你事。”彧玦接话。
　　“哼！”夜魇回击彧玦，“腐蚁之毒有两种解法，都是用火燃尽腐蚁之毒。一种是用焚魔心火燃烧腐蚁之毒，但有副作用！大家都知道在三昧真火以上的火种都能燃尽□□、燃尽灵魂、燃尽精神！”夜魇停顿，看向轻羽和罗天明，“所以你们在燃尽腐蚁毒时若支撑不了就会不小心燃烧灵魂和精神，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不行！”我大声阻止道。
　　夜魇随后递给我一个了然的眼神。
　　“焚魔心火……其实我有……”彧玦淡淡吐出。
　　我、轻羽、罗天明异常震惊！一般仙神只要拥有红莲业火就非常了得，而彧玦……已经拥有焚魔心火。
　　我看到彧玦手中缓缓燃烧带着煞气的黑红色火焰……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夜魇用淡然的眼神告诉彧玦，他猜到。
　　“不行！”即使这样我也不会让轻羽冒这个险。
　　“我知道。”彧玦收起手中的火焰，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其实……我不介意的。”轻羽凛冽说，带着一股面对事实毫不屈服的将领风范。
　　“我无所谓了。”罗天明更是摆出小事一桩的表情。
　　“不行！就是不行！”我强调。
　　“别那么悲观。”夜魇拍拍我的头，“冰寒炎火也可以燃尽腐蚁之毒，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火没有任何副作用。”
　　冰寒炎火？
　　说得轻松。
　　冰寒炎火，火中之王。五界中世上拥有冰寒炎火的还没出生，或者以后根本没有！
　　我瘫软在椅子上。
　　“不要悲观。”夜魇安慰我，“火森林中的霸主——吞火，他保留一丝冰寒炎火。”
　　“吞火？”罗天明吐出，“这条龙不容易对付。”
　　火森林霸主——吞火，一条二尾奇龙。传说，他是混沌时期的神兽。
　　夜魇弯腰，对我们说：“所以，我们应该想办法‘偷’。”
　　“……”

　　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师父的小院。师父的小院是任何仙止入，这里头当然除了我。哈哈，这就是身为师父唯一弟子的特权。
　　师父的小院要说风格就是没有风格，毫无特点可言。真不知道他这个很仙的仙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没有风格的住宅？
　　从小到大我一直思索这个的问题，后来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一点是与师父的长相有关！师父虽然是个白花花的老头，但你先看他好几百眼再把他放在人群里还是会把他给忘了，无论是在一堆老人里还是在一群青年里你都很难记住他。师父长相太大众化。
　　除了师父从骨子里散发的仙气，真的会有很多生物难以记住师父那看一眼忘一眼的脸。
　　所以，师父的长相和他的住处有关，要风格没风格，要特点没特点。
　　我很自然地来到师父的书房，抬头看到一株花，一株本不应出现在这毫无风格可言的书房的花。
　　是幽梦花。一株生三花，一朵花苞幼小，一朵含苞待放，一朵绽放明媚。
　　奇怪，一株花就是一株花，怎么还一株生三花来了？
　　又是那些想巴结师父的，送世间罕有、奇特，无所不送。师父的宝贝都快要比天帝还多了。
　　想来这株花也是。
　　幽梦花，一夜好梦，安神醒脑。
　　我戳戳白嫩的花瓣，三朵安静的小丫头……
　　“吱——”门突然推开！
　　我来个措手不及，颤抖的手将花往前不小心地一推。
　　“咣当——”花盆落地声。
　　我忐忑地回头，师父三分痛心七分忧伤地站在门口。看来，师父真的很在意这盆花。
　　“这……这、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意的摔花的，是你吓我害我不小心摔的。
　　“……”师父默默不语，没有特点的脸上没有表情。
　　这是师父发怒发到天边，一发不可收拾的状态。
　　我踮脚撑着窗子，看向窗外破碎的花盆三朵低垂的花朵，我挤了挤笑脸安慰道，“师父，只是花盆碎了，花没有受到伤害可以再种。”
　　“……”师父听后，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妙颤抖。
　　“花盆碎了……”
　　好一个花盆碎了！这花盆可是她亲手制作送给我的，亲手制作！
　　“花没有受伤害可以再种……”
　　好一个花没有受伤害可以再种！这花是她亲手培养送给我的，亲手培养！我要花朵一点受伤的倾向都没有。
　　说的这么容易，这盆花就被你轻易打碎，被你亲手打碎！

　　我可以想象师父此时内心的表情肯定是被气得胡子冒火。
　　“罢了、罢了，这盆花碎了就碎了，随缘吧。”
　　咦？我不解师父大转变，他刚才的表情绝对是气得不能再气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教训我？
　　师父打断道：“随缘。”
　　亲手制作。亲手打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师父的答案把我弄晕了，好吧他既然不教训已经算好了，不过：“师父，我赔你一盘花吧。”我做错事就应该负责到底，这是我做人原则。
　　师父沏茶的手顿在半空中。
　　赔……
　　也许，只有你能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好。”师父沏着茶，“还我一模一样的。”
　　这时我才感到师父才内心豁达起来。
　　“对了。”我接起师父递过来的茶杯，“夜魇今天早上说……”
　　“我知道。我说过，‘夜魇说的就如同我说的’。”
　　“可是……”轻羽是你的女儿，解腐蚁毒那么大件事你也不去关心。
　　“好了，我很相信夜魇。”
　　“哦……”你们两是抽什么经，把我这个正宗弟子当外人。
　　我差点忘了我来的目的：“师父有没有关于混沌时期的书？”
　　混沌时期？
　　师父手中的茶杯拿在空气中，末了，轻尝一口于口中。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呢？”我在知行书院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一本能写出一两页关于混沌时期的书，才来这里找师父求助的。
　　混沌时期，一个如此辉煌的时期，为什么没有记载？
　　没有书册的记录，混沌时期也只能通过口耳相传，鲜为人知
　　“关于记载混沌时期的书不是没有而是少有，少了不能再少，少到没有。”
　　“为什么……”
　　“木林。”师父打断我，“你想看关于记载混沌时期的书是为了了解吞火，为了更好的拿到冰寒炎火……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我真的没有这些书。”
　　“……”我虽然是一个废材，但也想有帮上忙的地方。
　　“还有……”师父放下手中的茶杯，“书中的东西不保证都可信。书可是作者写的，他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爱怎么虚造就怎么虚造……凡事我们都要用眼睛、耳朵还有心了解全面的事态，才不至于被蒙蔽，被欺骗…….
　　有些东西要亲自试一试、看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
　　“好了，我还有事。”师父起身，“记住你要赔我的。”
　　师父离开后，我才起身来到窗外拾起一片片碎瓷片。
　　瓷片幽幽透出亘古的气息，远古的花纹，以前的风格……
　　我上哪去找一盆遥远历史的花盆啊！
　　于是我郁闷地将瓷片和花好好包好。

　　“去哪呢？”轻羽的声音从我头上响起，“嘭——”一颗小石子砸上我额头。
　　“啊！”天底下敢正大光明打我的除了轻羽还有谁？“你干什么打我？”我手捂着包，差点把装着瓷片和花的包裹丢下。
　　轻羽懒懒散散地从树上掉下，“找神父有什么事？”
　　“没事。”
　　“木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去火森林。”轻羽拍下身上的树屑。
　　“你快看！”我拉上轻羽看向前方小道。
　　两位粉衣女子并头走着。一名是鱼菲，一名是虹伞。鱼菲粉衣轻飏，婉约卓然。虹伞粉衣傲然，霸道不可一世。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我问。
　　“鱼菲在这里不奇怪。”轻羽思索，“虹伞在这里就很奇怪了。”
　　鱼菲为追彧玦来到书院弄得书院皆知。虹伞不是书院的学生，犯不着来这。
　　“虹伞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轻羽转头看我，“虹伞来这里铁定没好事！还有不准转移话题，火森林你不能去！”
　　“……我虽然弱，但也有去的权利。”
　　“‘去的权利’？是去被虐的权利，拖人后腿的权利吧。”轻羽不给脸的讽刺我。
　　“……”我以沉默回答。
　　“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想帮忙。”轻羽叹气，“有时候做一件事要量力而为，死撑是无用的行为。”
　　“我是废材……这件事实我一直没有忘……我只是想尽力，帮多少就多少……”我身份尊贵却是废材，废材与尊贵两者差别极大，我的一生可能注定是个笑话。
　　“木林……”
　　我提着包裹缓缓走过轻羽，也许……我天生是个笑话。
　　“木林！”轻羽向前抓住我的肩膀，“我见不得你这样！我没有说你是废物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担心你。”
　　“……”
　　“木林，我真的只是担心你。吞火是混沌时期的神兽，我们现在连混沌时期都没有了解多少，我不敢贸然行动，更不敢让你冒险……”
　　“……”
　　“木林，何必听他人言与自己过不去……”
　　“……”
　　娘说过“木林，未来的路还很长。娘希望你在他人的赞赏，嘲讽中能心不动，因为那些只是装饰而已。”
　　我的手使劲地捏着包裹。
　　“他们就是因为嫉妒你，嫉妒你的身份、你的地位。明里不说暗里嘲笑，他们凭什么啊。他们也不能这样假惺惺地对待你，即便是天才又怎么样，天才也不能这样嘲笑……”轻羽抓着我的袖子不放。
　　“……”
　　我想到彧玦不会鄙视我，夜魇不会轻视我。他们是天才，却没有世俗的心态，他们不会与世俗一般看我的笑话。
　　他们是真心对我。
　　包括轻羽，她是我的保护伞。
　　还有罗天明永远把我当智囊袋使用。
　　“木林……不要伤心……我不阻你去火森林就是了……”
　　娘从来不会为我的仙术操心，她只要我高兴便安心。
　　师父知道我想去火森林却没有阻止我，他对我的智慧是一种肯定。
　　“木林……”轻羽一直摇摆我的袖子。
　　废物又如何。
　　如果在意，那才是真正的废物。
　　“囧囧，谢谢你。”我回头对上轻羽担忧的眼神，“我要与你们去火森林。从今天开始我想准备准备，你能和我去一粟山吗？”
　　火红的木棉被风吹得哗哗响，大朵大朵的盛开它原本的姿容。
　　木棉只有这一季，花开花落短短不过三月……所以它要尽情释放自己的美丽。
　　我要在这尴尬的境地里，珍惜关心我的人。
　　木棉旋转再旋转后飘落地上。
　　轻羽开口：“……木林，你耍我是不是？！”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快，难道为了套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