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知的小心思》陆隐香

6、第六章

　　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河水波光粼粼，季知知在若迦河畔坐了足足半日，心情才渐渐转好，至于那些东西，她早晚会还给段离泗的，又何必跟自己置气。
　　思绪通了之后，她才发觉春寒料峭，风拂过自己身上，还觉得有些冷。且早上出来的急，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她摸了摸口袋，所幸还带了一点碎银子，够她在酒楼饱餐一顿。
　　她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去了牧城最大的酒楼踏云斋，她靠窗而坐，点了一些小菜，吃得津津有味。
　　就在她快吃完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袭白衣如雪，步伐沉稳，缓缓从二楼下来。
　　“韩季瑜！”
　　季知知忽然一阵高兴，本只是心中惊讶，不想嘴上却大声叫出了他的名字。韩季瑜听到她的呼唤，缓缓转过头看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季知知喊得很大，酒楼的人都纷纷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韩季瑜听闻她的喊声，并没有朝她走去，而是继续走下楼。季知知以为他没听到，又喊了一声，直腾腾地站起来朝他挥手，她隐隐见到他脸上划过一条黑线。
　　“居然不理我。”她嘟囔了声，起身飞快地把韩季瑜拉到了自己的位置。
　　韩季瑜还不明就以，他修长的手指就已经被季知知柔柔的小手给牵住了。他从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顿时心像是忽然被羽毛划了一下。
　　他定了定，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仔细端详这名女子，才认出来这是季知知。在狱中时，她一身男儿装扮，倒瞧不出她原本的模样，没想到女儿身竟如此俏皮动人。
　　季知知看着他这般不解的模样，才恍然大悟，“你刚才可是没认出我来？”
　　韩季瑜叹了口气，“确实没认出来。”
　　“我，好不好看呀？”季知知忽然忸怩了身子，害羞地问道。
　　韩季瑜只是淡淡地望着她，不语。
　　季知知瘪了瘪嘴，就知道这种问题他是不会回答的。
　　“你坐嘛。”她见韩季瑜一直站着，便催他坐下，顺便叫来店小二，多要了两份菜。
　　“不用了，我还有事。”韩季瑜并不领情。
　　“又不急这一会儿。”季知知对他眨眨眼，“坐嘛，坐嘛，我菜都点好了，你要让我一个人吃吗？我吃不完的。”
　　这时，韩季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季知知先前点的菜，早已被她吃得所剩无几。
　　季知知干笑一声，跑到韩季瑜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椅子边坐下，笑盈盈道，“你就坐嘛坐嘛。”
　　见他没反抗，季知知心中窃喜，乖乖坐到自己的位置，恰好小二也把菜呈了上来。
　　她的声音糯糯软软，像是在撒娇，韩季瑜有那么一刻的失神，心中很是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陪陪我。”
　　韩季瑜扫了一眼整个酒楼的客人，幽幽地道，“想找人说话，想找人陪，这里多的是人。”
　　“我又不认识他们。”季知知哼哼道。
　　“你主动和他们说话就认识了。”
　　“我不要。”
　　“你不就是这样认识我的？”韩季瑜继续幽幽地望着她。
　　季知知干笑一声，“我找你说话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韩季瑜微微一笑，语气颇有调侃的意味，“你的特殊情况可有解决好？”
　　季知知没听出他的调侃，只是摇摇头，沮丧道，“没有。”
　　她今日生气从家中跑出来，不就是因为这特殊情况惹恼了她么。
　　不过，她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情，望着韩季瑜，“这踏云斋二楼都是客房，你这些日子可是都住这儿？”
　　韩季瑜没有否认。
　　季知知叹道，“你真有钱。”
　　随后又唔唔点头道，“多亏了我的银子。”
　　韩季瑜一张清冷的脸上忽然隐隐闪过笑意。
　　“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韩季瑜收了笑意，站起身来。
　　“喂，你去哪儿？”季知知刚咬的一口馒头还没下咽，他早已出了踏云斋的大门。
　　她将银子放在了桌上，然后追了出去。
　　“不要跟着我。”韩季瑜止住脚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去哪儿？”季知知眨巴眨巴眼问。
　　“是你不该去的地方。”
　　“还有我不该去的地方？”
　　韩季瑜皮笑肉不笑，慢条斯理道，“我要去茅房，你去吗？”
　　季知知脸红了红。
　　韩季瑜继续微微一笑，“我骗你的。”
　　季知知红着脸瞪了瞪他，“那你去哪儿？”
　　韩季瑜一脸的波澜不惊，“青楼。”
　　韩季瑜自然是没有去青楼，只不过途径了青楼而已。季知知对他脸不红心不跳的玩笑恼得有些不爽，不过，一想着是自己厚脸皮要跟着他的，自然也就无话可说。她没想到，韩季瑜居然去了城南郊外的一处铸剑阁，季知知知道这家铸剑阁，这可是在牧城名声最响的铸剑阁，听说铸的剑锋利到能毫不费力劈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季知知惊讶，奇道，“你要买剑？买剑做什么？”
　　季知知怎么看也不觉得韩季瑜像是会用剑的样子，但她握过韩季瑜的手，他掌心好像隐隐有练剑磨出来的厚茧。
　　“防身。”韩季瑜淡淡道。
　　季知知感慨，“谁会欺负你？”
　　“没人欺负我，不过若是被人拉下水再坐牢就亏了。”他淡淡瞥她一眼，“近来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一不小心可就丢了性命，你若不想受伤，还是离我远点的好。”
　　季知知捂住自己的脖子，“说得这么严重，你可别以为能吓唬到我！”
　　韩季瑜轻笑一声。
　　他进了剑阁，剑阁的管家出来招呼他，“韩公子请稍等，您早些日子托阁主铸的剑已经做好了，待老身帮您拿出来。”
　　韩季瑜点点头，“有劳。”
　　他看了看季知知，忽又叫住了管家，“请稍等，不知剑阁内可有现成的匕首，做工精致且适合女子防身用的？”
　　管家看了季知知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倒是有一把，不过刀身锋利，不知这位姑娘喜不喜欢？”
　　季知知先是一愣，随后点头，“喜欢！喜欢！”然后扑到韩季瑜身边，一双水汪汪的月牙眼望着他，“你要送我？”
　　韩季瑜不动声色打掉她的手，扬唇，“算是我送你的，又不算我送你的。”
　　这时，管家将剑与匕首都呈了出来，季知知满心欢喜地将匕首接过，将匕首抽出来便有明晃晃的光刺出来。
　　果然锋利。
　　这时，她抬起头，却看见韩季瑜在向管家付钱，但那钱袋她却是格外的熟悉，那正是她昔日匆匆塞给韩季瑜的钱袋。
　　她本意是要他用钱袋里的钱好生买些补药调养身体的，但那钱袋鼓鼓的，他竟一两银子也没用？季知知鼓起腮帮子，有些生气。
　　出了剑阁，她都一直在生气，韩季瑜也不哄她，云淡风轻道，“平白无故接受你的钱袋不太好，如今用钱袋换来匕首，还可防身，你拿着便是。”
　　季知知愤愤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一身衣服用的绸缎都不知值多少钱，自己居然还把钱袋给他，真是傻。
　　韩季瑜见她不说话，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思考什么。他挑了挑眉，松了口气，总算可以摆脱她。
　　他大步离去，不料季知知忽然回过神，又追了过来，定定地望着他道，“我想通了，这匕首我收了，好歹也是第一次收到匕首这样的东西，又能防身又能随身带着，多好。你现在是要回踏云斋吗？我跟你一起回去。”
　　韩季瑜嘴角抽了抽，“马上要天黑了，你还是快些回家吧。先前你不是说自己不回家师父会担心的么？”
　　季知知低着头，很是忧伤，“我和师父吵架了，并且说再也不回去了。要是现在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起码要在外面游荡个三四天再回去。”
　　“所以呢？”
　　“所以——”季知知露出一口白牙，“不如你收留我几天吧！我什么活儿都能做的！”
　　韩季瑜幽幽一笑，“我不缺丫鬟。”不再搭理她，转身离去。
　　“反正我只住三四天啦。”
　　“我后天便不住踏云斋了。”
　　“那我后天就回家。”
　　“我又跟你不熟。”
　　“哪有不熟啦，我们也是有共同点的啦，你看你叫韩季瑜，我叫季知知，名字里面都有一个季字啦。”
　　“……”
　　一路上，柳枝摇曳，微风煦煦，一个女子蹦蹦跳跳的身影和一个男子清清淡淡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城南的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