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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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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我叫韩瑾。”他无比亲昵地道。
他慢慢朝季知知走去,步子缓而轻,但季知知还是倍感压力。季知知紧张地望着他,心中却在想这个叫韩瑾的人和韩季瑜是什么关系。
季知知一边后退一边让自己镇定道,“看来你是真的认识我。但我从不认识什么叫韩瑾的人。你若是把面具摘了让我瞧瞧面孔,我或许倒是能想起是否记得你。”
韩瑾忽然立在原地,缓缓道,“好啊。”
“欸?”
季知知不敢置信,他居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自己?
不想韩瑾顿了顿,微微笑道,“不过,我若是摘了面具,知知就得跟我走,如何?”
季知知愣住了,“什么叫做……跟你走?”
“嫁给我。”他波澜不惊地道。
季知知惊得一个踉跄,久久不能动弹。
这个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季知知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明明是个贵公子,说起话来却莫名其妙。季知知皱了皱眉,不想再跟他胡扯下去,权当他是走错了门,找错了人,于是起身要把他推出去。
但还没有碰到他的身子,这个人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大大方方走了进去。他悠闲地坐在大厅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梨花酒,轻轻抿了一口,道,“这个酒不错。”
季知知瞬间怒了,冲过去猛地一拍桌子,气道,“喂!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私闯民宅?还有,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就碰别人家的东西?”
季知知一把夺过杯子,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顺手扣到了怀里。
他微微扬唇,笑得意味深长,“我为什么不可以随便?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季知知气道,“你这人……你怎么不说天上的星星都是你的?”
他微微思索,笑,“啊……星星也是我的。”
季知知要疯了,不停地挣扎着,“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哦?如何不客气?”
季知知刚要抽出腰间的匕首,不想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夺了过去。他仔细端量了下这把匕首,望着季知知笑道,“很精致的匕首呢,你很喜欢?”
“你还我!”季知知伸手就要去抢。
他把匕首举高一点,眯了眯眼,却一脸笑意,“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呢。但是我不喜欢……知知,不如我们把它丢了吧,我再给你做一把更好的。”
季知知急道,“你敢丢试试!”
他不言语,笑了笑,不光把匕首丢了,丢之前还将匕首震断成了两半。
季知知不敢置信眼前这个人的举动居然这样可恶,眼泪都掉出来了。她想挣扎着起来,却被这个人死死地扣在怀里。
他似是没有看到季知知眼中的愤怒一样,轻轻拭去她的眼泪,继续笑道,“别哭啊,我答应过你,会给你更好的匕首的。”
季知知暗暗握拳,咬牙道,“谁稀罕你的破匕首!你这个疯子!我真想撕碎你的笑脸!”
他的笑意加深,一脸认真地道,“知知,我不是疯子,你这样说,让我很伤心呢。”
“疯子疯子疯子!”季知知抓狂般大喊,突然,小白冲了进来,露出尖锐的牙齿,面色凶狠地对着韩瑾吼着。
季知知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喊一声,“小白!咬他!”
小白猛地冲过来,速度快得吓人,竟趁他不注意,咬破了他的袖口的布料。
小白一直不松口,他忽然一愣,随即笑得意味不明,松开了还在不断挣扎的季知知。没有了束缚之后,季知知一下子离他离得好远,倒在了地上。
“小白!快过来!他会伤害你的!”季知知叫道。
但小白一直不松口,眼神凶恶,似乎是要咬掉韩瑾一块肉才罢休。
韩瑾望了躲得远远的季知知一眼,有些惋惜地道,“狗倒是一条好狗,只不过,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带着白玉面具,季知知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从他眼神里发出的寒意,季知知是能感受得到的。
他忽然轻轻抚了抚小白的脑袋。
季知知觉得他来者不善,站起来,急道,“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轻轻扬唇,慢慢道。
接着,一掌劈在了小白的天灵盖。
小白发出一阵呜咽的惨叫声,然后倒在了地上不起。她扑到小白身边去,眼泪滴在它身上,小白还是肥嘟嘟的,可是它太虚弱了,连眼睛都睁不开。小白又呜咽了一声,头轻轻蹭了蹭季知知的手,就再也没有动过。
小白死了。
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季知知红着眼死死地瞪着他,一脸苍白地握着拳头,恨不得下一秒就将他撕碎。
他毁了韩季瑜送给自己的匕首,他杀了韩季瑜送给自己的小白。
他又恢复了笑脸,认真地道,“知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蹲下身来,轻轻捏住季知知的下巴,季知知愤怒地把他的手打开,却被他挟住,他笑道,“我不喜欢被任何人拒绝,包括你。”
季知知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悄悄握住断掉的匕首,狠狠地往韩瑾身上一刺。他大概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虽然躲了过去,却划破了自己另一边的袖口。
他望着季知知满手是血地握着断匕,身子还隐隐有些颤抖。
他微微一笑,“知知,我有这么可怕吗?”
季知知恨恨地站起来,她居然没有刺中他!哪怕是划破了他的手臂也是解恨的!可自己没有!所以才让这个人还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说着风凉话!
“你到底是谁?”季知知嘶吼着,她快要崩溃了。
“我是韩瑾啊。”他笑。
季知知颤抖着指着他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他却不再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望着她还在流血的手道,“你的手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包扎。”
他缓缓走近季知知,扬唇,似是喃喃自语道,“我还从来没有为谁包扎过伤口呢。”
季知知不停地后退着,冷冷道,“像你这样的恶魔,随随便便就毁掉了别人的东西,大概是冷血没心的吧!”
她说完,便什么都顾不得的了跑出小院。
她要去锁梦馆找韩季瑜,她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
但是,她陷入了恶魔的魔障当中,她逃不出去。
韩瑾挡在了她的面前,精致的下巴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笑。
他伸手温柔地将季知知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像是对待某样珍贵的宝物。季知知浑身颤抖着,动都不能动弹。
他扬唇,缓缓对季知知笑道,“知知,有一件事情,我想我是应该要跟你解释的。”他俯身凑近季知知,一双狭长的眸子透过面具与季知知对视,季知知竟然从这双眸子里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他握起季知知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一字一顿地道,“我的心在这里,知知,你感受到了吗?”
季知知的嘴唇有些发白。
韩瑾眸子里的笑意加深,缓缓道,“我不是恶魔,也不会随随便便毁掉别人的东西。”顿了顿,又扬了扬唇,一字一顿地道,“我只毁掉,让我嫉妒的人所喜欢的东西。”
季知知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紧紧地和韩瑾对视,像是在思考着从他眸子中传来的那份熟悉感。
就在这时,她的脸色白了白。她忽然想起萧珝说的那个人,那个总要千方百计的置韩季瑜于死地,还要毁灭他所珍惜的每一样东西的人。
韩季瑜,大概有危险了。
季知知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惶恐。
她颤抖地指着韩瑾,万分不敢置信地道,“你就是请季瑜去锁梦馆的那个人?”
他笑了笑,万分抱歉地道,“啊,知知真是聪明。”
季知知再也不想跟他啰嗦半句,转身就朝锁梦馆跑。那里应该布满了陷阱在等着韩季瑜吧!
韩瑾却并不打算让季知知走出这个门。
他挡着季知知,悠悠地指了指西边的天空,道,“你抬头瞧瞧。”
一团团滚滚浓烟从锁梦馆的方向飘出,那座牧城最繁华的楼已经在大火中毁于一旦。
他优雅地立在原地,微微笑着,语气极为平淡地道,“韩季瑜现在,应该死了吧。唔,被烧死是很难看的呢,知知,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他也姓韩。
他叫韩瑾。
他和韩季瑜是亲兄弟吧!他怎么能那样残忍?!季知知忽然失控,眼睛像嗜血般的红,抓着韩瑾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她用尽自己的全力,死死地咬着他,她敢肯定,她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咬痕。
韩瑾皱了皱眉,嫌恶地将季知知推倒在地。
季知知不怒反笑,擦了擦嘴边的血,恨恨地道,“呵,你这个疯子,你还会怕疼?”随即失控地喊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韩瑾难得地收住了笑容,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忽地满是寒意地道,“谁叫他,让我嫉妒呢。”
“疯子!他有什么是值得你嫉妒的!”
韩瑾缓缓逼近季知知,蹲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季知知的下巴,扬唇,“我和他啊,除了名字,还真没什么不同的。可是从小到大,我娘最爱的却是他,最心疼的也是他。知知,你说,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他似乎怒意燃烧,季知知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被他捏碎了。
但她一点也不同情他,她冷冷道,“所以,你就一直派黑衣人来追杀他?还不惜在箭上下毒,逼他跳下悬崖?”
“是啊。”他很诚实地承认,“原本我已经放过了他,但我发现,放了他之后,人生好像失去很多乐趣了呢。”他说的云淡风轻。
“你也一直在跟踪他、监视他吗?”
“真羡慕你们晚上能一起看星星呢。”他侧面回答她的问题。
“所以,你要逼到他死才甘心吗?”季知知死死地盯着他。
他薄唇微扬,“不错。”
季知知暗暗握住了拳,忽地笑出了声,瞬间,眼睛里又充满了仇恨,冷声道,“他死了,你也别想活!”
说完,她猛地松开拳头,从拳间溢出了一缕白色粉末,随着风快速地被韩瑾吸入,季知知虽然也屏了气,却仍然吸入了一些。这药粉是从师父那里拿的,有剧烈的毒性,她每次出门都会带在身上,但不到万不得已,自身不保时才会用。
没想到今日,真的遇到了。
韩瑾神色复杂地望着季知知,眼神里像是带了一丝怜悯的意味。因为方才,季知知对他下毒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躲开。
他松开捏住季知知下巴的手,转而抚了抚她的弯弯黛眉,微微扬唇道,“知知,你知道吗,我真不忍心告诉你,我百毒不侵的这个事实。”
季知知的背脊猛地一阵冷汗。
她想伤他,却伤了自己。
她的脸色失去了血色,从嘴角里却缓缓而不断地流出鲜血。她眼神很无力,头脑却万分清醒。她慢慢爬起来。她要去锁梦馆,管它是否浓烟滚滚,化为废墟,她都要去找韩季瑜。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韩瑾忽然叹息一声,“要是有一个人肯为我如此,真好。”
季知知不管他的叹息,继续爬着。
韩瑾忽然顿了顿,道,“所以知知,他都死了,你还是不愿嫁给我吗?”
季知知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继续爬着,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韩瑾忽地一阵失笑,道,“罢了罢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要娶你,不过是想夺走韩季瑜喜欢的东西罢了。如今他死了,那我,就毁了你吧。”
他说得轻松,还满脸笑意。
季知知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是五味杂陈的东西。
韩瑾从里面看到了不屑,鄙视,憎恨,愤怒,居然还有一丝丝同情。
季知知只看了他一秒,便不再继续看他。她慢慢站起来,要走出这个院子。
韩瑾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内心忽然却有些暴躁。
这个女人居然把自己当空气一样忽略掉。
他很快就摆脱了这种情绪,从袖间拿出一只崭新的匕首,对季知知道,“季知知,我这把匕首,比你那把匕首要锋利得多。我不会食言,所以就把它送给你。”他扬了扬唇,缓缓道,“不过,却要送在你的心上。”
他说完,便将匕首刺入季知知的胸口。
季知知再次跌倒在地。
他望着浑身是血的季知知,眼里闪过一丝快意,扬唇,“知知,你喜欢这把匕首吗?”说完,又刺得更深了一些。
季知知猛地吐出一口血,意识有些不清地忽然扯住了韩瑾的衣袖,模糊不清地道,“韩……”
韩瑾的心猛地一怔。
他没听清季知知是叫的自己,还是叫的韩季瑜。
因为她还没有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韩瑾望着像是快要死了一般的季知知,他薄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说出一句话,丢下季知知,离开了这里。
季知知的意识是模糊的。但她知道有人救了自己。这个人不是韩季瑜,而是段离泗。她早就知道段离泗就在门口偷听他们讲话,但碍于韩瑾在那里,他便一直没有冲进来救自己。
她此刻正躺在自己床上,段离泗给她请了牧城最好的大夫。她不仅中了剧毒,身上的刀伤差一分就割裂了心脏,大夫都怀疑她活不了了,但此刻她的意识居然是清醒的。她要留着这一分意识去见韩季瑜,不然她连他的灰烬都找不到了。
她的意志力居然强大到了这样大的地步。
段离泗的内心是愧疚的,他原本可以早点去救她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这么做。段离泗只是听到那个男人说他把韩季瑜烧成了灰,心中竟然有些窃喜。
所以,当季知知清醒之后,完全不顾自己身受重伤要起来找韩季瑜时,段离泗很惶恐,似乎是要趁胜追击般握着她的手道,“知知,别再想他了,有我在你身边就够了。”
季知知的嘴唇嗫嚅着,“你松开。”
段离泗道,“锁梦馆起火时被大群兵卒重重包围着不能出来,无一人生还,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觉得他还会活着吗?”
季知知扯了扯唇角,“他可是我心中的太阳啊。”忽地又咳出一阵血来,“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话,你出去,不要再进来了。”
“知知……”
“出去!”
段离泗从未觉得季知知这么倔强过,他转身离开,在屋外守着她。季知知则因为体力不支,又陷入了重重的昏迷中。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夜晚了,她模模糊糊看到窗边有月光透进来,床头有个白色的身影在守着自己。
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像是对待某件珍宝一般。季知知觉得自己没看错,这个人是韩季瑜。但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也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真实,才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直到次日下午她才醒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韩季瑜。他的眼睛似乎有些红,像是日夜不休地照顾季知知而疲惫造成的,又像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季知知而难受造成的。但季知知什么都不问,她只知道,即便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来。
她坐起来,久久望着韩季瑜不眨眼。韩季瑜掩住心中的那份苦涩,揉揉她的头发,宠溺地道,“知知,我就在这里。”
他说完,季知知立即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紧紧抱着韩季瑜大声痛哭了起来。她发现韩季瑜有几束头发是枯焦的,那是被火伤过的痕迹。他是怎么逃出来的?肯定不容易吧?季知知都不敢多问。
她的眼泪滴在了韩季瑜的脖子里,他暗暗握了握拳,心中难受得像是被一千颗钉子同时扎向心脏。
此刻,他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血肉里。但他都不敢用力抱她,怕触到她胸口的伤。他只将头抵在季知知的额头上,嗓音喑哑地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季知知摇摇头,她一点都不怪他。她扬起一个笑脸,将他端给她的药一口饮尽,安慰他道,“别怕!我很快就能好!”
这却让韩季瑜更加难受。
那个从小到大非要把自己往死里逼的人呢,韩季瑜想,自己似乎不应该再让着他了。
他勉强扬起一个笑容,道,“知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季知知果然好得很快,尽管她现在看上去还像个病怏怏的病人。但韩季瑜在她身边,她什么也不怕。今日风大,她觉得很冷,但她想去看看小白。韩季瑜将它埋在了城南郊外,那里空旷,但景色很美。韩季瑜说,小白被他们买下之前,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所以埋在这里很好,自由,还可以看到很多美丽的花。
小白死了,季知知很难过,但是她看得出来,韩季瑜更难过。
因为他买下小白就是为了保护季知知的。
他有那么一刻也很怀疑,自己也是保护不了知知的,就像这次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太复杂了,季知知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所以只好用力抱着他,想让他心安,不让他胡思乱想。
但好像有些迟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夜幕缓缓降临,他们回到家,小院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韩季瑜的眸子望着桌上的小水壶不知在想什么。季知知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季知知尽量不让自己想太多,她坐过来,笑道,“你又想喝梨花酒了?”
韩季瑜摇了摇头,给她倒了一杯,缓缓扬唇,“知知,你喝喝看。”
季知知惊讶地道,“欸?不是酒吗?”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没有注意到韩季瑜眼里那抹复杂的意味。
淡淡的茶叶香,是她从未闻过的香味。茶水淳淳入喉,让人心神安定。
季知知的心猛地一惊,这真不是酒,这是茶,还是无色的茶。
季知知恍然明白了什么,她的心猛地一颤,“你……恢复记忆了?”
他却不回答她,而是微微扬唇,“记得你以前抱怨我连茶叶都不给你碰的,我想起来了,便泡给你喝,算是报答你在山洞时对我的悉心照顾。”
他这是在撇清什么吗?
季知知脸色白了白,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问道,“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很久了。”
“到底什么时候?”
“我们刚搬来这里的时候。”
听到那对中年夫妇说起京城的时候,他所有的记忆便涌入脑中。
季知知咬着唇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韩季瑜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带着疏远的语气道,“早点说晚点说,并没有什么关系。季知知,这次我是真的要离开牧城了,无论你再怎么哭得惊天动地,我都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你最好坚强一点。”
季知知眼中有泪光溢出,“韩季瑜,你要离开,只是为了不让我受伤害是不是?”
韩季瑜垂了垂眸,又淡淡地望着她,扬唇道,“季知知,你别忘了,我已经恢复了记忆。我从始至终都说过,与你不熟,我只把你当陌生人,懂吗?”
“你别说这种话来骗我,我不会信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
“韩季瑜,我季知知从不是什么怕死之人。但你若是真的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了,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季知知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但韩季瑜的表情依旧是淡漠的,连丝毫波澜都没有。
季知知心中难受极了,她觉得自己的眼前开始有晕影。
他框自己喝下这杯茶,而他在茶里下了药。
这时,她听见他一字一顿地道,“他日若再见面,务必不要再跟着我。”
不要再跟着我。
这句话,季知知又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果然是不喜欢自己的。
她眼前的晕影越来越重,但她强撑着意识不让自己昏倒过去。她望着韩季瑜一袭飘渺的白衣,他冷淡的眼神,听着他不带感情的语气。
“还有那日在屋顶上说的话。”他顿了顿,淡漠地道,“忘了吧。”
好绝情的话呢。
她彻底陷入了昏迷。
三个月后。
阳光从树的缝隙里斑驳下来,照到地上形成影影绰绰的光斑。有蝉趴在枝头吱吱地叫个不停,一阵微风吹过,吹动着季知知的发丝。
她坐在长廊前,听着蝉鸣,望着天空发呆。
有时候她在长廊前一坐就是一下午,既不说话,也没表情。偶尔有小虫子跳到她腿上,她也不闪躲,像没看见一样。季拐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是高兴还是难过。
三个月前,她无比虚弱地被段离泗抱回小竹林,又是中毒又是刀伤的,原本已经快要痊愈的伤口,竟然因为这丫头一心求死的心态而更加严重了。
她心中落下了一块心病,久久不能愈合。
醒来之后,她就不言不语,失去了往日的俏皮活泼,整个人如同一具枯槁,没有丝毫生气。
季拐叹道,这丫头和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上一次来是他受伤昏迷不醒,这一次来又是她受伤昏迷不醒?两人真是前世的冤孽。
但季拐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
因为韩季瑜没有回来。
韩季瑜没有回来,只能说明是他找回了记忆。而从季知知照顾他的那段日子里看,明显季知知对韩季瑜的爱要更深一点。
也许,他从不曾喜欢过她,也说不定。
但季拐无法在情爱这方面去帮助她,但对于韩季瑜却已经有了成见。他是不会把季知知嫁给韩季瑜的,若嫁了,这丫头又爱得深,倘若他负心,受伤的定是这丫头。
所以季拐还是决定将季知知嫁给段离泗,毕竟,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大的伤,韩季瑜不仅没有保护好她,还弃她而去,而段离泗不仅把她抱了回来,还日夜不休地照顾她,季拐看得很是感动。
段离泗自然是高兴的,所以并没有把自己与知府千金有婚约的事情道出来,只说等季知知彻底好了再娶她。
如今,季知知的身体倒是好了,心病却难以愈合了。
季拐看得很是难受,对坐在长廊上发呆的季知知心疼地道,“知知,为师一定帮你教训那小子的。”
季知知却不说话,继续望着天空发呆。
季拐叹了一口气,她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可不行,他得想个法子让她开心起来。
就在这时,季知知却忽然回过头,疑惑地对季拐道,“师父,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百毒不侵的人吗?”
季拐愣住了。
季知知又叫了一声,“师父?有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问得太突然了,季拐摸了摸胡子,“呃……”
“快说呀师父。”
“没有。”季拐很肯定地回答她,“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药物的毒性也不同,即便是从小泡在药堆里长大的人,也不可能百毒不侵,因为药性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进化的。”
季知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扬起唇,“那就好。”
季拐望着她脸上的笑容,以为自己眼花了,奇道,“丫头……你……”
季知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季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没事,师父,你不用担心我。”
“不难过了?”
“反正现在没事了。”季知知咧嘴笑。
这一笑,反倒让季拐懵了。
季拐摇着轮椅过去,确定季知知脸上的笑容不是装出来的,虽然放心了,可是他也更疑惑了。
“丫头,你不喜欢韩季瑜那小子了?”季拐犹豫着要不要问,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季知知的眼睛亮亮的,道,“当然喜欢。师父,我可不是一个轻易就会放弃的人。”
季拐的心一沉。
果然,他听到季知知无比冷静地道,“所以,我决定去找他。”
顿了顿,季知知又对季拐道,“对了师父,段离泗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而且对象是知府千金,我们惹不起的,所以师父不要再给我和他牵姻缘线了。而且这辈子,除了韩季瑜,我谁都不嫁。”
季知知的语气是那般的坚定,季拐第一次见她这般的果敢。
但季拐还是很生气,段离泗居然早已有了婚约?还承诺取知知?他是安的什么心?
季知知见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都不忍心告诉他上次段离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韩瑾用刀刺入心脏却不救自己的事。
季知知走过去,用小拳头轻轻帮季拐捶背,笑眯眯地道,“所以师父啊,我想去找他。”
这丫头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季拐自己也拦不住她,而且,她自己的事情,总要学着自己去处理才会长大。
季拐有些惆怅地问,“什么时候走?”
三个月没见到他了呢,已经拖得太久了,她很想见他。
季知知顿了顿,道,“明天。”
季知知的心是忐忑的。
因为韩季瑜在离开前,说了那么绝情的话。
他说:“他日若再见面,务必不要再跟着我。”
他说:“那日在屋顶上说的话,也忘了吧。”
夜晚,太阳下山,季知知独自坐在若迦河畔吹着晚风,头脑中回荡着韩季瑜说过的话,内心依旧有些后怕。
她不是不难过的。
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让自己走出来。
当然,难过归难过,她知道光是难过并没有用。韩季瑜能对自己说出那样绝情的话,只能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像萧珝说的那样,怕伤害到自己;另一个则是,恢复记忆之后的他,真的从不曾喜欢过自己。
但知知宁愿相信第一个。
所以她一定要见到韩季瑜,因为如果不主动去争取自己想要的,无论你再怎么喜欢那样东西,你永远也得不到它。
所以如果那时候的韩季瑜,依旧不喜欢自己,那么自己也不会有遗憾。她会衷心的祝福他,然后忘掉他,将生活当做从未遇见过他那样过。
夏夜的风拂过季知知的脸颊,有些清爽的感觉,让季知知头脑瞬间清醒不少。她今日问师父,这世间有没有百毒不侵的人,不过是因为自己不相信韩瑾没有中毒而已。因为季知知晓得,他虽然看似淡定,可吸入粉末的那一刹那,他的身形明显是没有站稳的。但他为什么没有像自己一样大口流血,季知知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在过去的那三个月里,季知知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倘若韩季瑜身边最大的安全隐患就是韩瑾,那么,只要自己找到对付韩瑾的办法,或者消灭韩瑾想要杀了韩季瑜的想法,那就万事大吉了。
所以,自己不光要找到韩季瑜,还要找到韩瑾。但是季知知想,他们两个既然是亲兄弟,自然也就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找到两人并不困难。
关键在于,她去哪里找他们。
季知知双手托腮望着粼粼盈动的河水,眼前一只花灯悠悠地飘过,她的思绪也跟着飘了很远。她想起那日在山洞时,韩季瑜和自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那个方向好像是京城。
没错,就是京城。
记得韩季瑜也对自己说过,将来有一日要带自己去京城的。
就在这时,季知知脑中忽然想起段离泗说的一句话。他说,在锁梦馆被烧的时候,有一大群兵卒把锁梦馆包围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季知知皱眉,一大群兵卒呢。韩瑾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原本锁梦馆在牧城也是响当当的名号,里面的规矩就连牧城的很多富商和达官贵人都不能打破,韩瑾居然一把火就把它给烧了?而且他还毫发无伤?
季知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韩瑾的来历不简单,韩季瑜的来历自然也不简单了。
但是,她现在顾不得这么多,她现在只想找到韩季瑜,所以京城她是一定要去的。
夜间的风还吹得她有些冷,她起身离开若迦河畔,起身打算回小竹林,不想一回头,就看见段离泗正在身后望着自己。
季知知一愣,随后在心中又叹了一口气。段离泗大概看自己已经看了很久了,可是季知知不晓得与他说些什么,便低着头匆匆走开。
段离泗叫住了她,“知知。”
季知知顿下脚步,还是低着头。
“我可以向你解释我和郭筱沁的婚约。”段离泗压低了嗓音。
“我觉得我听不听都没有必要,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如此而已。”季知知说完便抬脚走人。
段离泗拦在她前面,不甘心地道,“知知,你不能这样对我。”
季知知抬头反问他,“那我该如何对你?”你连我的命都不愿意救,季知知忍了好久才憋了回去。
段离泗顿时哑口无言,随后才神色黯然地道,“虽然这是我家的私事,但是我还是想说给你听。其实,段家现在不过是背着牧城首富的称号而已,实际上却已经亏损到只剩一具空壳了。若不是有牧城知府大人的协助,我们段家或许真的早就是名存实亡了。”
季知知的心中有些动容,她望着段离泗,内心的感受很复杂。她没想到,段家居然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够把这样的事情告诉自己。
她不知如何作答。
她想说,因为段家从前的财力雄厚,所以如今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就会恢复成从前那样的。他和郭筱沁的婚约只能一直维持着,不然知府大人定然会撤销对段家的支持,倘若段离泗不取了郭筱沁,知府大人也定会向牧城的老百姓宣告段家已经没落破产了的事实,到时候丢的不仅仅是他的脸,也是段家的脸。
知知因为和段离泗太过熟悉了,所以反而懂得段离泗的心思。
他从小虽然很讨厌他爹对他施的一切压,但是他爹要求他做的,他都按要求做了,因为潜意识里,他是希望得到他爹对他的认可的。小时候,他每次来找知知玩,跟知知抱怨他的不满时,知知就发现了这个事实,只不过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所以,和郭筱沁有婚约,大概也是段老爷的主意。只不过出于不想违背自己父亲的原则,段离泗并没有拒绝而已。
这就是自己和段离泗的区别,季知知想。
自己是敢于争取自己的幸福的,他也敢,只不过,他和自己的追求不一样,秉持的原则也不一样。
就好比,师父希望自己嫁给段离泗,自己绝不嫁,段老爷希望段离泗娶郭筱沁,段离泗真会娶那样。
这就是不一样。
季知知最终还是不知道如何作答,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只是浅浅地说了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段离泗望着她的背影,他握着拳头,忽然狠狠地狼狈了一把。
而季知知回到小竹林后,已经是深夜了。屋里还是透亮的,因为季拐在等着她散心回来。他给她准备了各式各样的药,里面大部分都是毒药,都是应季知知的要求准备的。季知知还另外要了些迷药,毕竟她一个人上路,又不会武功,打不过别人就迷晕他们。
准备完这些,季知知便进了自己房间。她坐在镜子前,打开两只精致的檀木盒子,一个是装的已经被震成两半的匕首,一个是装的小白身上的一撮黑毛。
季知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将发间的那支簪子也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另一只盒子里。韩季瑜送给知知的簪子,是现在她唯一保存完好的东西了,她觉得自己此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她不想把簪子也失去了。
她要把这三样东西都放在家里,有师父在,没有人会夺走它们的。
夜深了。
季知知灭了灯,躺下来,这间房子里似乎还隐隐约约流淌着韩季瑜曾经来过的气息呢,自己现在躺的地方,他也曾经躺过呢。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季知知迷迷糊糊地想着,便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梦见韩季瑜还和自己坐在屋顶看星星,但下一秒,他便眼神无比冷漠地把自己从屋顶上推了下去。
季知知吓得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这时,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