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从头来过》林廿久

3、不堪回首3

　　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林熙正在超市里买菜。他推着购物车，一边盘算什么蔬菜可以在冰箱里存活更久，一边快步路过装水产的水箱。
　　“明天晚上回家吃饭。”是命令的语气，冷漠到让林熙心口发凉。鱼虾的腥臭味不住地往鼻子里钻，让他一阵反胃。
　　工作日让他回家，不会有好事。

　　客厅里，林父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板正：“林熙，下个月同秦家大小姐成婚。明白了吗？”
　　林熙猛然睁大了眼睛：“不行！”
　　“怎么？”仿佛是从鼻腔里哼出的一声，带着轻蔑。
　　林老爷子是知道林熙同江凌霄的事的。他也知道江凌霄那小子是谁的儿子。他只是不做声罢了。他不高兴掺和这些小孩子们这般如同过家家的事儿，但这不代表他默许了。他本以为小儿子只是玩玩——像很多富家公子那样——不料，这一“玩”就玩了两年。
　　“爸！”
　　林老爷子听得窝火。这小兔崽子还敢叫唤？
　　“别跟我提意见！林念，送你弟弟回家。”
　　“爸……”林熙“扑通”一声跪下，声音近乎哀求。
　　“像什么话！出去！”
　　哥哥林念走上来拉起林熙：“走吧。”
　　林熙的天“轰”地塌了。

　　“林熙，集团里的元老闹着分家，爸这段时间也不好受……我们需要秦家的资源。”林念开着车，温声道，“你小时候不是同秦思沫玩得很好吗？”
　　林熙坐在后排，一言不发。
　　林念见他不语，换了个方向：“即使是结了婚，你们也可以各玩各的啊，你不至于这么大反应……”
　　“闭嘴。”林熙说。

　　***

　　江凌霄正苦思冥想着该送林熙什么礼物——再过几天就是林熙的生日了。
　　忽然，胃里一阵没由来的抽痛。他顺手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抵在腹部，等这一阵疼痛过去。
　　手机铃声响起，他的指腹轻轻划过手机屏幕。江凌霄笑了起来——是林熙。
　　林熙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对面一阵嘈杂，还有几声不太清晰的喇叭鸣响。这么晚了，林熙在外面做什么？
　　“霄，明天有空吗？”
　　“有啊。你怎么了，是不是……”
　　“没事。”林熙打断他，“明天一起去‘半山’好吗？上午十点。”那家咖啡厅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周末消磨时光的保留选项。
　　“好。”
　　“那明天见。晚安。”
　　“林熙，”江凌霄的声音格外认真，“如果发生了什么，你要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晚安。”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林熙苦笑了一下，眼泪就流出来了。
　　这个傻子，说什么不要一个人扛着啊。明天就不是他一个人扛了，可是，就算是两个人也扛不住啊。
　　父亲能查到江凌霄的信息，也就能对他和他的家人做出点什么。林熙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也自知没法保护好江凌霄。
　　所以啊。
　　林熙只有妥协这一个选择——向权力妥协，向父亲妥协。

　　“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天早上，江凌霄提早半小时就到了半山咖啡厅。
　　直觉告诉他，林熙昨天在电话里一定有什么事没说。他想早点见到他。
　　江凌霄的牛仔外套口袋里藏着对戒，那是他准备给林熙的生日礼物，当然也是给他自己的礼物。是啊，在一起两年了，偷偷摸摸的，甚至连一点记号都没有。
　　江凌霄坐在高脚凳上，单腿支地，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把玩着精致的丝绒小盒，眼前浮现出两年来的种种，嘴角轻微上扬。
　　林熙步入咖啡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快步上走上前去，给他一个拥抱。可是今天不行。
　　“江凌霄，我有事要跟你说。”
　　林熙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江凌霄心头的弦猛地绷紧了。从在一起开始，林熙就不再叫他全名了。要不喊“江老师”，要不就叫“霄”。
　　江凌霄不由得收敛了笑容：“你说吧。”
　　“我……要结婚了。”林熙缓声道。
　　江凌霄愣了愣，似乎没听明白：“什么？”
　　“我们分手吧。”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一般，江凌霄觉得自己一时间似乎失去了意识，他的身子晃了晃，手肘支着吧台才不至于倾倒。余光里，林熙伸出手，大约是想扶他一下，接着又放下。
　　“我不明白。”眼睛发干发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林熙，为什么？”
　　林熙苦涩地笑了笑：“因为林熙不可以是同性恋。”
　　是他说他们“是一样的”，所以他们才有了开始；也是他说他“不可以是同性恋”，所以有了他们的终局。

　　江凌霄深深地看了林熙一会儿，声音嘶哑地开口：“恭喜你，林老师。”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江凌霄起身，几步迈出咖啡厅，背影利落地消失在了林熙的视线范围内。

　　出租车里，江凌霄的胃猛得抽痛起来。胃病是情绪病，此言不假。他紧咬着下唇，心算还有多久能到家。
　　“小伙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去医院？”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
　　江凌霄转头望向车窗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不用了，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开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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